在许多中国人心中,日本侵华老兵东史郎的形象,定格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里:他双手合十、长跪不起,面容低垂悲戚,白发随风飘动,轻拂微闭的双眼……
2006年1月3日,东史郎悄然离开人世,享年94岁。
1
他是一个曾经参与侵华战争的日本老兵
东史郎,日本京都府竹野郡丹后町人,1912年4月出生。1937年8月,即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后一个月,25岁的东史郎应召入伍,被编入第十六师团步兵第十九旅团第二十联队,任上等兵。
身着日军军服、参与侵华战争的东史郎
东史郎在出征前与生母合影。深受军国主义影响的生母对他说:“我有三个儿子,死你一个没关系。”
东史郎有记日记的习惯。他随时随地记下自己、同伙及所在部队对中国人民的种种暴行。他在侵华战争期间写的日记被称为《战时日记》。
1939年8月东史郎因病回国。1944年3月,他再次应召参加侵华战争。1945年8月,他在上海向中国军队投降后被派遣回日本。
《战时日记》共五本,约40万字
《战时日记》节录
1937年10月10日。村民颤颤抖抖地蜷缩在各家的角落里。“杀!”随着这一声声野蛮的吆喝,血涌如潮,临终前的呻吟和地狱般的悲吼相互交织在一起,血从他们的胸口汩汩流出……三十几具尸体惨不忍睹地叠在一起……
1937年12月18日。我们听说俘虏们被分配给各个中队,每个中队两三百人,已自行处死……七千人的生命转眼之间就从地球上消失,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在战场上,生命这个东西还不值一个饭团。
1938年1月23日。扬子江河岸上堆满了如山般的、像畜生一样被屠杀的敌兵尸体,这些尸体已经变成了黑色,像被充满了空气似的肿胀起来,真像是肥猪的尸体……
站在江堤上的一个工兵说:“每天都要用卡车拉来满满的残兵败将,把他们排列在码头上,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都杀死扔到江里。如发现仍有活着的,就用机枪射死。”
在侵华战争期间,东史郎无疑是中国人民的加害者。但在那场战争中,东史郎和无数日本年轻人一样,既是加害者,又是受害者——他们是战争狂魔的工具,也是炮灰。
2
“《东史郎日记》诉讼案”——良知与无耻的较量
1987年7月,出于对侵略战争的反省和向中国人民谢罪的愿望,东史郎在日本京都公布了《战时日记》。
随后,他以“我们的南京步兵队”为题,将日记交由青木书店出版。此书的出版立即在日本各界引起强烈反响,引起日本右翼势力的憎恨。
1993年4月,日本右翼势力指使桥本光治以“《我们的南京步兵队》一书中关于其虐杀一个中国人的记载不符合事实”为名,将东史郎诉讼至东京地方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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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中虐杀中国人的记载(节录)
1937年12月21日,中山路上的高等法院前。西本(桥本光治)提出了一个残忍的提议,把这个支那人装入袋中,浇上汽油,然后点火……那个支那人在袋中拼命地挣扎着、哭喊着。西本像玩足球一样把袋子踢来踢去,像给蔬菜施肥一样向袋子撒尿……西本点着了火,汽油刚一点燃,就从袋中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袋子以浑身力气跳跃着、滚动着……西本拉着口袋上的绳子说:“喂,嫌热我就给你凉快凉快吧!”说着,在袋子上系了两颗手榴弹,随后将袋子扔进了池塘……突然,“嘭!”手榴弹爆炸了,掀起了水花……
中日两国正义人士纷纷声援东史郎,共同为正义举证。
1997年1月19日,东史郎案律师团在大阪模拟《东史郎日记》中记述的情景
1998年3月6日,在南京市江宁县上峰地区进行手榴弹爆炸试验
1996年4月,东京地方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处东史郎败诉。1998年12月22日,东京高等法院二审再次判处他败诉。2000年1月21日,日本最高法院不顾法理和正义,终身判决他败诉。
为了诉讼,从京都丹后半岛到日本东京法庭,东史郎每次要花2天时间乘公共汽车、火车、新干线,就这样持续了八年
二审败诉后,东史郎高举“不当判决,仰不愧天,俯不愧地”的标语进行抗议
日本右翼势力企图借助司法程序达到否认南京大屠杀史实的不公正判决,激起许多正义人士的强烈义愤、谴责和抗议。
2000年1月23日,正义人士在大阪举行集会。图为东史郎(前排右二)、林伯耀(前排左二)与中国留学生合影
2000年1月24日,南京各界人士500余人冒雪在纪念馆举行集会,抗议不公正判决
2000年3月26日,在日本召开抗议不公正判决的集会,东史郎慷慨陈词
终审败诉后,东史郎说:
不公正判决,从根本上践踏了法律与正义。
我将勇往直前,继续上诉,斗争到最后一刻。
我要用道歉请求原谅,让人们知道侵略战争的真相。我剩余的生命不知还有多少,万一离开世界进入地狱,也要请求阎王作一个公正的判决。
3
在他有生之年,曾7次来华谢罪、忏悔
战后,东史郎7次专程来中国谢罪。每次他都是满脸严肃,眼眶潮湿,深深低头鞠躬,一言不发。
1987年12月13日,东史郎在南京大屠杀惨案发生50年后,第一次专程来南京谢罪。
早餐时,他趴在桌子上不吃早餐,他说:“50年前的今天,这时我们正由中山门入城,对南京进行‘扫荡’。此时,我心里很难过,我对不起南京人民。”
在从上海到南京的火车上,他说:“这是我战后第一次到中国来,我做了许多对不起南京人民的事,火车越是接近南京,我内心越是恐慌,我怕南京人民恨我这个东洋鬼子。”
中午,东史郎在纪念馆石碑前长跪不起,他说:“我这个东洋鬼子,是来向南京人民谢罪的。”
1987年12月13日,东史郎(左三)与日本南京事件调查研究会访华团成员在纪念馆祭奠广场合影
1987年12月13日,面对南京大屠杀遇难者的累累白骨,东史郎心情沉重
1994年8月,东史郎随“南京事件历史调查团”第二次来到南京。他对中山码头、北极阁等南京大屠杀遗址进行实地调查,并走访多位南京大屠杀幸存者。
1994年8月,东史郎在南京下关中山码头原日军屠杀现场,回忆当年的情景
1994年8月,东史郎在南京玄武门讲述当年日军屠杀情景
1997年8月,东史郎第三次来到南京。
1997年8月14日至16日,东史郎参加“南京大屠杀史国际学术研讨会”。他发表演讲——《与“虚构派”挑起的南京大屠杀案审判作斗争》
1997年8月,东史郎携其儿子在中山码头遇难同胞纪念碑前默哀谢罪
1998年3月,东史郎战后第四次来到南京。他将战时日记、勋章和军旗捐赠给纪念馆,并授权纪念馆出版《东史郎日记》中文版。
东史郎写授权书
1998年3月,东史郎及其律师团在南京市中山北路101号原中国最高法院旧址调查取证
1999年4月,东史郎在战后第五次来到中国。
1999年4月11日,东史郎参加中国中央电视台《实话实说》栏目
1999年4月12日,东史郎在南京金陵饭店参加《东史郎日记》(中文版)首发式
2000年2月底,东史郎不顾年岁已高,第六次来到中国。在南京、北京、沈阳、上海等地作证,讲述历史真相。
2000年2月27日,东史郎来到南京东郊四方城,现场讲述当年侵占四方城时的情景
2000年3月2日,东史郎在参观“九一八”历史博物馆后留言:“向中国人民谢罪,正义必胜!”
2004年4月,已经92岁高龄的东史郎,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来到南京。
4
生命最后时刻,他仍活在悔恨中
2006年1月3日,东史郎因病离世。据接近他的人回忆,在生命最后的岁月里,他依然活在悔恨之中。
2007年8月13日,他生前绝笔——《东史郎对日本军国主义的批判》一书在南京首发。
对于日本人来说,没有战争审判这一形式,更没有谁去追究战争的责任,这本书是我对于战争责任的反省。
这段印在该书扉页上的话,被看作东史郎对当年战争的深刻反省。
“知耻者,近乎勇。”东史郎在80岁高龄后,站出来揭露日军当年的残暴行径、向中国人民谢罪,这需要觉悟和勇气。
老人已经离去,但他为世界和平事业留下了许多宝贵的财富。
本期编辑:潘琳娜 蔡美婷
从日本人的角度来看
东史郎是真正的爱国者
因为他大声呼吁日本应认识侵略与加害的历史
竭力改变日本人的国际形象
从中国人的角度来说
东史郎是真正的朋友
因为他反省了过去的罪行
用真诚赢得了中国人民的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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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纪念馆的暖……
纪念馆年度记忆,2017感谢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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