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全媒体记者 黎明)他是个标准的“80后”:他精力充沛,每天开车上下班,走路爬楼健步如飞;他头脑灵活,能熟练操作各种数码产品,做电脑flash,做漂亮的PPT,通过手机app买车票、订宾馆、叫出租,用微信和学生交流;他思维敏锐,很多军工科研单位和企业需要解决的技术难题,他总能提出一些思路,协助解决。他就是中国工程院院士、南京理工大学博士生导师导王泽山教授。
今天(2017年1月9日)上午,在北京召开的2016年度国家科技奖励大会上,南理工81岁的王泽山院士,凭借着在火炸药领域的杰出贡献,一举将2016年度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收入囊中。这也是他在1996年摘得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之后,再次问鼎这项国家最高科技大奖。加上1993年他获得的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这位“80后”院士,成为了国内为数不多摘得三项国家最高科技大奖桂冠的“三冠王”。
站在国际含能材料科研领域的学术前沿,王泽山却坚称自己只是个一辈子只能做好一件事情的人。为了做好这件事,他已经整整奋斗了62个年头。
坚定执着地追求:让他再次攻坚克难成就辉煌
此次让王院士再次问鼎国家科技大奖的成果,是他历时多年再次攻克了世界军械领域的一项技术难题。这项发明也让中国的火炮装药技术傲视全球。
火炮曾被称为“战争之神”,它既可摧毁各种地面目标,也可以打击空中和海上的目标。即使在当今远程作战和打击的现代战争中,火炮仍然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被大量装备于世界各国的军队,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在常规战争中,如果没有射程远、威力大的炮火支援,就无从谈起赢得战争的主动权。为此,世界各个军事强国都争相投入大量的经费用于高性能火炮的研发。
然而决定这个“战争之神”威力与射程的一项重要因素在于它使用的含能材料的性能,也就是人们通常意义上所指的火炸药。事实上,火炸药性能哪怕是发生微小的变化,都将会深刻地影响和改变从传统兵器到现代尖端武器的战斗效能。
王泽山院士一生追求的,就是如何最大限度地提升火炸药的含能性能,为中国的“战争之神”傲立世界插上技术的坚强翅膀。令人自豪的是,这项看似不可能解决的难题却被中国人成功攻克了。
1996年,已经62岁的王泽山院士,凭借着低温感含能技术摘得了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填补了这一奖项空缺多年的空白。在很多人看来,有着国内双冠王称号的王泽山已经 “功成名就”,完全可以待在家里颐养天年,或者在社会上做一些轻松的指导类工作。但这可不是他的个性。思维活跃的他又开始思考着另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
远射程与模块发射装药是火炮实现“高效毁伤、精确打击、快速反应、火力压制”的关键技术,也是火炮系统现代化重要的发展方向。
在退休后“赚回来”的这20年时间里,一次次验证结果的反复失败伴随着矢志不移地艰辛探究与精确繁杂地计算,王泽山利用自己另辟蹊径创立的装药新技术和相应的弹道理论,终于研发出了具有普遍的适用性的全等式模块装药技术。这项技术在不改变火炮总体结构的基础上,在不增加膛压的前提下,通过有效提高火药能量的利用效率来提升火炮的射程。其炮口动能和射击参数全面超越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南非高膛压火炮。其发射威力达到了等同于型号更新一代的火炮威力水平。
依照王院士独创的补偿装药的理论和技术方案,火炮只需用一种操作模块即可覆盖全射程,从而大幅度提升了远程火力的打击能力。
通过实际验证,我国火炮在应用王院士的技术发明后,其射程能够提高20%以上,或最大发射过载有效降低25%以上。此外,不仅弹道性能全面超过所有国家的同类火炮,还降低了火炸药的火焰和烟以及毒气对操作员和环境造成的影响。
这项提升我军主战武器火炮性能、保证国际领先地位的核心技术目前已广泛应用于我国多种武器装备和型号的研制。在改变我国各种炮性能的同时,也再一次向世界昭示了这样一个事实:外国人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中国人不仅能够解决而且还可以创新出相关的技术和理论。
无怨无悔的选择:让他与火炸药研究相伴60载
支撑王院士攻克一个这个世界技术难题的,除了他扎实的学术功底,非凡的研究能力外,还有他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在平时的科研过程中,他时常坦言自己不喜欢走别人走过的老路,而是喜欢独辟蹊径,从一个全新的角度闯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来。
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创新精神也一直贯穿在他60多年的科研生涯当中。
1954年,19岁的王泽山高中毕业了,这时,抗美援朝的硝烟中才刚刚散尽,每一个中国人都明白,强国方能御辱、强国先强军,血气方刚的王泽山也不例外。王泽山义无反顾地报考了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走进了这所被称作共和国军事科技的黄埔军校。
进入到哈军工在选择专业时,原本对海、空军专业也有兴趣的王泽山却剑走偏锋,毅然选择了全校最冷僻的火炸药专业。因为他坚信,只要是适合自己,任何专业都可以实现自己兴国强军的梦想。
此次,一生无悔地选择,伴随着他过了一年又一年,甚至是在文革那个特殊的年代,也没有中断过自己的研究。
上个世纪60年代末,学校建立了电子计算机系统,作为全校第一个大量使用本校计算机且最早用于解决工程实际问题的专家,文革期间,王泽山找了个机会,有3年的时间,他“躲”在实验室里,沉浸在自己的科研里,他将计算机技术、诺模图设计原理引入我国火药教学、科研和火药装药学体系中,发展了“解析设计”、“表解设计”和“诺模图设计”的理论和设计方法。
在计算机进化至晶体管时代,王院士的第一部学术著作问世了。这部50万字的《发射药的应用理论》,陈述了一种新的装药技术和新的设计计算方法,使复杂变得简单。文革一结束,王泽山院士的著作就由国防工业出版社出版。当时,正赶上恢复稿酬制度,王院士的第一笔稿费拿到了1800元,这笔稿费是王院士工资的20多倍。
此时,王院士也刚到了不惑之年,“从做学问的角度来说,我感觉自己已经成熟了,我的研究目标也更加具体,理论基础、知识面、毅力、责任感;能力、思维方法和身体等都已经具备了冲击国际前沿技术的研发能力。”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王泽山院士也迎来了自己的科学研究的大“爆发”。
1985—1990年,王泽山率先攻克了废弃火炸药再利用的多项关键技术,为消除废弃含能材料公害提供了技术条件。该技术获1993年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从1990——1995年,王泽山通过研究发射药燃烧的补偿理论,发现了低温感含能材料,并解决了长贮稳定性问题,明显地提高了发射药的能量利用率。该技术获1996年唯一一项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
1996——2000年,他发明了含能材料的高能量密度装填方法,提高了发射装药的输出功率。
2000年——现在,他又再次发明了等模块装药和远程、低膛压发射装药,解决了国际军械领域长期悬而未决的难题,并建立和发展了相关理论体系。该技术获2015年国防技术发明奖特等奖,2016年国家发明一等奖。
除了这些重大技术发明外,王泽山院士的理论研究成果同样也是沉甸甸的。他撰写的14部学术著作、百余篇研究论文,为我国发射装药学从相对单一的学科体系向火炮、弹丸、火药和弹道学等多学科交叉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学术基础。
回顾与火炸药“以身相许”的60年光阴,王泽山院士对于自己当初的选择始终无怨无悔。他说,“这是一个社会需要、个人前途更加灿烂,有能力胜任的最佳选择。”
在王泽山身上,体现的最充分的是他的坚持不懈、永不服输的拼搏精神和追求卓越、勇攀高峰的创新精神。一个问题的解决了,往往意味着他另一个新研究方向的开始。
王泽山院士在学术研究上时常谆谆教导研究团队的成员们:“凡是从事工程技术研究的人员,一定要有超越意识,不能一味地跟踪国外的研究,简单地仿制研究,要做出真正有水平的研究成果。”他还说,仅仅关注学科发展的重点和热点还不够,还应该具备坚持不懈、永不服输的拼搏精神。“我就是搞科研的,在科研上不愿意使巧劲,不追求短平快的项目,科学要实在,不要浮夸。选定目标不要轻易放弃,遇到问题不轻易放弃。”
在王院士的生活里,从来就没有节假日的概念。即使是现在80多岁了,他一年之中,依然还有二分之一的时间是工作在试验场地,他的足迹遍及全国兵工企事业单位和科研院所。
从事火炸药技术研究的人都清楚,火药燃烧的过程相当短,只有大约几十毫秒的时间,但其所形成的压力却很大,有时候能够达到几百兆帕。正因为如此,实验过程中很多稍纵即逝的细微现象很难及时捕捉和准确把握。要想获得准确的测试数据,需要依靠先进的设备和平时大量的实验经验的积累。由于火药的易燃易爆性,因此,很多实验尤其是弹药性能的验证过程都必须在人烟稀少的野外进行,这就注定了实验环境条件都是艰苦的。
尽管环境条件很艰苦,但王院士从来不是呆在办公室内坐等实验数据和结果出来,而是不顾年事已高,经常深入一线亲自参加相关实验。
他常说,火炸药性能参数的验证中有很多的不确定因素,实验过程中也颇具危险性。因此,为了能准确收集到一手数据,同时也为了确保整个实验过程的安全有效,“只有亲临现场,指导实验我才能够放心。”
长期的付出,王泽山院士成了我国火炸药科研领域的领军人物。作为第一获奖人,他先后荣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国防技术发明特等奖和国家优秀教学成果二等奖等6项国家级奖励。还曾获“光华科技基金”特等奖、何梁何利科学与技术进步奖,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和新中国成立以来江苏“十大杰出科技人物”等荣誉称号。
很多校外军工科研单位和企业的一些技术难题,王院士却能凭借他深厚的学术造诣,丰富的科研经验,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一点让国内同行们钦佩不已。正因为如此,每天求助于他的人从全国各地纷至沓来。而王院士也总是尽其所能,热情地予以帮助,从来不和别人主动提到经费的事情。
(来源:荔枝网)
王泽山:一辈子玩“火”“火”了一辈子
■62年痴迷火炸药技术研究,攻克武器装备多项关键技术,让我国火炸药技术登上世界之巅
■3次攻克世界难题,3次摘得国家科技大奖
专家小传:王泽山,南京理工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1960年毕业于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1999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出版专著14部,发表论文100多篇,荣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1项、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2项,被授予“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荣誉称号。
我国古代四大发明,其中一个便是火药。提起火药,总会让人联想到惊险刺激的试验,也常常看到火药爆炸的新闻场景。当火药成功运用到军事领域,它的威力和杀伤力瞬间爆发,几乎每一款武器装备都与火药息息相关。
古时候,先辈凭借聪明智慧,让火药在冷兵器战场崭露头角。今天,一位叫王泽山的院士,一辈子与火药打交道,先后攻克武器装备多项关键技术,让中国的火炸药技术再次登上世界之巅。
连破3项世界难题,把“冷门”专业做“火”了
火炸药专业,一直被业内人士认为太基础、太枯燥、太危险,甚至是一辈子也出不了名的工作。然而,王泽山硬是用了62年时间,把这个“冷门”专业给做“火”了。
在与火炸药相处的岁月里,他攻克了废弃火炸药再利用等多项关键技术,将有重大安全隐患和环境风险的“危险品”,变成了20多种畅销国内外的军民用产品;在含能材料低温感技术研究中,他发现了能够弥补温度影响的新材料,显著提高了发射药的能量利用率,并解决了长期贮存的问题。今年,凭着在含能材料领域研究的重大突破,王泽山第三次问鼎国家科技大奖,被誉为科学界的“三冠王”。
众所周知,火炮被誉为“战争之神”。在常规战争中,如果没有远距离、威力大的炮火支援,赢得战争的主动权就无从谈起。为此,世界各军事强国投入大量经费用于研发高性能火炮。
远射程与模块发射装药是高性能火炮的关键技术,也是火炮系统现代化的发展方向。很多国家历时多年、耗费巨资,都没有取得关键性突破。
那时候,在外人看来,已过花甲之年的王泽山完全可以功成身退,不必顶着风险再闯这个“雷区”。但王泽山并没有因为荣誉而停下脚步,紧接着,他向着远射程与模块发射装药技术这个全新领域发起冲锋。
20多年如一日,经过漫长艰苦的攻关,王泽山利用自己另辟蹊径创立的装药新技术和弹道理论,终于研发出了具有普遍适用性的全等式模块装药技术。
“全等式模块装药技术是在不改变火炮总体结构和不增加膛压的情况下,通过提高火药能量的利用率大幅提升火炮的打击范围。”通过试验,火炮在应用这项新技术后,射程提高了20%,最大发射过载降低了25%,弹道性能完全超过其他国家的同类火炮。目前,这项技术已广泛应用到我国多种型号武器装备的研制生产中。
火炸药是他最满意的选择,他的选择也改变了火炸药
直到现在,大多数人更认可导弹、火箭、计算机在军工领域的地位,火炸药只是参与武器发射和完成毁伤的必要“配件”。
的确,火炸药不是热门专业,甚至有些神秘且“不起眼”,但王泽山很满意自己的选择。在他看来,火炸药是一个国家国防实力的重要体现。“离开它,常规武器和尖端武器都难以发挥作用。”
之所以选择火炸药专业,源于他年少时的一段屈辱记忆——
王泽山出生在日军殖民统治下的东北,亲眼目睹了侵略者犯下的滔天罪行。“你是中国人,你的国家是中国。”父亲的话深深地镌刻在王泽山的心里。
不做亡国奴,就必须有强大的国防。高中毕业后,他义无反顾地报考了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并选择了一个当时学校最冷门的专业——火炸药。
火炸药研究领域狭窄、危险性高,但意义重大。在过去的几百年,我国的火炸药技术发展缓慢。“国家需要的,就需要人去做!”从此,研究火炸药,便成了他的终身使命。
这条路并不好走。新中国成立之初,国内火炸药的研究和生产都十分落后,主要依靠苏联援建。随着苏联单方面撕毁合同,撤走全部专家,我国的火炸药技术研究,一度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
此时,王泽山才刚刚参加工作不久,没有技术外援、没有先进的研究平台,但这些并没有让他气馁,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跟踪仿制,永远被人所制约,我们必须走在国际前列。”
于是,王泽山从基础原理和理论体系构建开始做起,潜心搭建我国火炸药专业领域的“四梁八柱”。无论世界风云如何变化,王泽山始终对这份工作一往情深、如痴如醉。
王泽山的“开山弟子”萧忠良,每次谈及恩师总会敬佩不已:“很长一段时间,现代火药的发展中心都在欧洲。但到我研究火炸药时,读的第一本书就是王老师的著作,这是我国原创的理论著作。”
耄耋之年,依然“年轻时髦”
迈过82岁的门槛,王泽山依然“年轻时髦”。作为南京理工大学年龄最大的院士,他69岁考下驾照,开车穿行于北京、山西之间,前往工厂测试、试验;为了方便工作,他玩转智能手机,常常用微信、QQ与年轻同事语音视频。
早年和王泽山一起就读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同学,现在大多已退休,而王泽山仍然活跃在一线。这么多年,王泽山有一半时间在试验场地。
由于火药易燃易爆,很多试验都必须在人烟稀少的野外进行。一次,团队去内蒙古做试验,当时室外温度低至-27℃,就连做试验用的高速摄像机都因环境太恶劣而“罢工”。80多岁高龄的王泽山却和大家一样,在外面一呆就是一整天。
团队成员堵平告诉记者,一天下来,他感到疲惫不堪,然而作为团队的核心人物,王老坚持晚上核对试验数据,查找试验过程中的问题,经常忙碌到深夜。
长时间在外奔波,对一位80多岁的老人来说,谈何容易?但王老认为这份动力源于一颗年轻执着的心。
在学校,有不少同事开玩笑地说:“王院士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出差,而且一搞起科研永远不记得周末。”
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作为国家重点学科带头人,王老为学科建设、人才培养倾注了大量心血。多年来,王泽山注重将科研成果反哺人才培养,及时把最新研究成果引入课堂、融入教材、形成专著。他已累计出版专著14部,均是我国火炸药领域的重要著作。他的绝大部分学生扎根在武器装备研制一线,有的已经成为国防科技领域的带头人。
“除了做火炸药研究这一件事,其他方面我都不擅长,只要身体还可以,就会一直做下去。”采访最后,王院士告诉记者,他和他的团队又有了新的方向,准备向新的技术难题发起冲锋。
王泽山院士:弹道管孔写春秋
2018-01-09 科学网
2017年度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王泽山映像
王泽山院士:弹道管孔写春秋
作为一名科技工作者,一生中,若能有一次机会走进人民大会堂获得国家科技奖项,已是出类拔萃,可称为精英中的精英。2018年1月8日,人称“火药王”的中国工程院院士王泽山,再一次走上了人民大会堂领奖台,从国家主席习近平手中接过了国家最高科技奖奖励证书。这是他第四次获得国家科技奖励。他真的拿奖拿到手软,而且每次所获得的奖项,都是那么沉甸甸的。
1993年,通过资源化利用废弃火炸药,他赢得了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1996年,凭借“低温度感度发射装药技术”,作为项目第一完成人,61岁时,他收获了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2016年,因建立“最大膛压低、做功能力高”弹道,把我国武器发射装药技术推向了国际前沿,国家技术发明奖他收入了囊中。
相关机构这样评述王泽山,“他提出了加速我国火炸药技术进入世界先进水平的近、中、远期发展方略,并主持制订了相应发展规划,推动了我国火炸药事业的快速发展”。
“绝不做亡国奴”
1935年出身于吉林省吉林市的王泽山,在成长过程中,历经了伪满统治时期、国民党管辖期和解放初期。在大动荡的年代里,他家境贫困,但其父亲一直坚持“不买房子、不买地,只供孩子上学”的原则,对时局常有独到的见解。
1951年至1954年王泽山先后就读于吉林市第一高中、第二高中。在刚刚散尽的抗美援朝硝烟中,王泽山更加明白“强国方能御侮”的道理,强国先强军。1954年夏天,他第一志愿报考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即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并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一个冷门专业——陆军系统的火炸药专业,是班里唯一自愿学习火炸药的学生。他坚信,专业无所谓冷热,只要祖国需要,任何专业都可以光焰四射。自此,火炸药研究成为他的毕生使命。
博闻强识 吸取教训
早年的哈军工注重宽广而深厚的基础教学,执行6学时一贯制。每天上午6学时授课,下午自由支配;每周6天36学时课。课程设置多、覆盖面广、学时很多,仅数学课就有400多学时。战术课,要求学到师一级指挥的水准。实验课、课程实习、毕业实习、毕业设计等实践内容也相当丰富。
在紧张的环境中,王泽山仍有序地安排自己活动的空间。常在图书馆看数学、物理、化学等学报和各类杂志,扩充知识。
他记得,有一次物理化学考试,著名的曾石虞教授看了他的试卷后说,“我应该给你高分,因为你对绝对零度下的物质状态与性能有着教学内容外的理解”。
然而,学校高一届的同学,在研究高能推进剂时发生了事故,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让他深刻铭记,在每次试验前,一定要对方案的可靠性进行认真的思考和检查。
在毕业设计阶段,王泽山接受了很好的综合研究能力训练。他开始研究导弹用高能、大尺寸推进剂。推进剂浇注工艺即是将纤维素硝酸酯制成球型颗粒,作为溶质,再与爆炸性溶剂混合、浇注和熔融,最后固化于导弹发动机中。一系列问题,需要逐一解决。他都做到了。
大学毕业后,王泽山留校任教,继续进行推进剂的教学和研究工作。
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王泽山争取到一个机会参加一项特殊而紧迫的研究任务。借此,他接触到当时较先进的计算机技术和国外科技资料。幸运的是,他因而摆脱了文化大革命的政治旋涡,得以专心致志做学问,并成功地将计算机技术、诺模图设计原理引入我国火药教学、科研和火药装药学体系中。
他发展了火药及其装药“解析设计”、“表解设计”和“诺模图设计”的理论和设计方法。文革结束,他的学术著作即问世。 在其《发射药应用理论》著作中,提出了一种新的装药技术和新的设计计算方法,使原本复杂的问题变得清晰简单。进而成为我国含能材料(火炸药)学科带头人,创立了“发射装药学”。
开启新征程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中国迎来了科学的春天。此时,王泽山正值而立之年,他的研究目标更加具体。
火炸药轮储是国家国防战略需求。国库轮储每年会形成万吨以上的退役火炸药,军队过期弹药会产生大量废弃火炸药并成为污染源。
为解决问题,王泽山针对不同类型的废弃火炸药,从系统工程方法入手,提出了资源化利用的技术途径。包括:对废弃火炸药状态和价值评估分析,处理过程的优化;火炸药从弹药中的安全分离和粉碎、改型或改性以及组分分离提取,以供军事上再利用、制造民用火炸药或化工产品等技术,并发展了有关理论。同时,他提出了对再加工过程和最终产品的安全性、感度和毒性的研究,以及安全粉碎技术研究等。
他的《废弃火炸药的处理与再利用》,目前已成为我国废弃火炸药资源化再利用研究和实践的指导理论和技术基础。
不久,他又发明了具有环境温度自适应性的“低温度感度发射装药与工艺技术”,在多种型号武器中装备应用。
接着,他又发明了“远程、低过载发射装药”,使我国身管武器的射程、最大发射过载、炮口动能等核心指标领先于国外,技术水平位居世界前列。
依据他建立的“最大膛压低、作功能力高”的弹道过程,运用超多孔、高气体释放速率的火药,更高能量密度装药和变燃速、局部阻燃装药的三种方法,提高了装药的作功能力和装药的燃尽性,解决了武器膛压与初速相互制约的难题。采用本发明的炮射导弹已装备于武器,技术和原理已应用于各类中、大口径火炮和新一代武器的型号研制。
作为我国含能材料(火炸药)学科带头人,王泽山十分重视学科和行业发展的顶层设计。他重视高校在国家高层次专业人才培养中的主体作用,致力于学科专业建设,主持并组织相关院校专家学者编写了高校火药学系列教材。
他先后培养了90余名博士研究生。目前,他的学生已遍布全国各地工厂、研究所、军队、院校和政府机关,成为国防和国民经济建设的重要力量。他们中间的不少人已成为我国火炸药学科、技术研究或生产管理等领域的首席专家、领军人才和学术带头人。
王泽山:让国产火炮射程提高20%以上)
2017年12月26日,王泽山院士在南京理工大学举行的中央媒体集中采访会上回答媒体提问。 新华社发
执着科研60余年,他不搞科研就会“犯瘾”;立志复兴中国火炸药,80多岁的他仍奋战在科研一线,一年一半时间在出差;外出度假,他会和老伴“约法两章”:“你正常出去玩,我正常在房间工作”……他就是8日获得2017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南京理工大学教授、中国工程院院士王泽山。
比炸药发明者诺贝尔晚出生一个世纪的王泽山,在火炸药研究方面的贡献堪称“中国的诺贝尔”。60多年专注火炸药研究的他“用科学研究科学”,走一条自己的路,做出超越国外水平的原创成果,让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火药在现代重焕荣光。
能把废弃火炸药“变废为宝”
时间回到一年前。在2016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上,王泽山发明的“远程、低过载、等模块”发射装药技术,使我国身管武器的射程、最大发射过载、炮口动能等核心指标世界领先,获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
远射程与模块发射装药是火炮实现“高效毁伤、精确打击、快速反应、火力压制”的关键技术,也是火炮系统现代化的重要发展方向。这一世界性难题,虽经多年研究,但至今国际上未能完全解决其中的核心问题。
彼时已到退休年龄的王泽山偏要啃下这块“硬骨头”。经过20多年的钻研,他独创补偿装药理论和技术,通过实际验证,我国火炮在应用该技术发明后,其射程能够提高20%以上,弹道性能全面超过所有国家的同类火炮。
这并非是王泽山首次获得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时光倒回到1996年,他发明的“低温感度发射装药与工艺技术”同样摘此殊荣。时至今日,其材料工艺、弹道和长储等性能仍全面优于国外技术。
和平年代,硝烟渐远,但那些储备超期的火炸药却有可能对环境和社会构成重大危害。早在上世纪80年代,王泽山率先攻克了废弃火炸药再利用的多项关键技术,在减少环境污染、降低安全隐患同时,变废为宝,探索了军民融合发展的新路。
60多年坚持不懈,王泽山不仅撰写出版著作15部,建立了“发射装药学”,还主持编写高校火药学系列教材10部410万字,先后培养了90余名博士研究生,其中不少人已成为我国火炸药学科、技术研究以及国防领域的领军人才。
60多年只做一件事,堪称“中国诺贝尔”
世上那么多有趣的事情,为什么王泽山却选择了冷门的火炸药专业,并且一干就是一辈子?面对记者的疑问,这位82岁的老院士讲起了小时候的刻骨经历。
1935年,王泽山出生于吉林。小时候父亲经常悄悄提醒他,“你是中国人,你的国家是中国。”
“不做亡国奴,就必须有强大国防。”父亲的话让王泽山从小就暗下决心。1954年的夏天,王泽山以第一志愿报考了哈军工,并成为班上唯一一名自愿学习火炸药的学生。
64年时光飞逝,从翩翩少年到耄耋老人,王泽山强军报国的初心始终没变。
“直到现在,王老每年仍有一半时间在出差,每天工作时间都在12个小时以上。”秘书廖昕拿着每天满满的工作安排,心疼周末从不休息的王泽山,“所以他没有星期几的概念,说起时间都是几月几号。”
在同事和家人眼中,王泽山是一个科研重度“成瘾者”。“如果他的大脑不想问题,一会儿就会浑身不舒服,就像犯了烟瘾。”王泽山的学生、原南京理工大学校长徐复铭教授告诉记者,王院士生活中因为想问题而经常走神,有时到一个地方办事,从前门进来又从后门出去了。
采访中,王泽山透露了和爱人的“约法两章”。“我工作的时候,相互之间不打扰。遇到春节等长假,我们约定外出旅游。到了地方,她正常出去玩,我正常在房间工作。”王院士轻描淡写的“正常”,逗笑了在场所有人。
“如果说我取得了一点成绩,那是因为国家给了机遇,自己争取了科研时间,用了科学方法,依靠了集体智慧。”王泽山说,如今搞科研,很多人会习惯性地去参照国外的解决方案和研究进展,但他总希望“用科学研究科学”走一条自己的路,做出超越国外水平的原创成果。
火炸药研究经常要选择极端条件去户外做实验,高温酷热、低温极寒是常有之事。但年逾八旬的王泽山每次实验都要亲临一线,“火炸药实验比较危险,我做了几十年,比年轻人有经验,到现场也放心。”
就在此次获奖前一个月,王泽山还两度前往沙漠做实验。“一次他带着我们做实验,零下27摄氏度,数据采集仪器都不工作了,他却坚持了一周,每天工作10多个小时。”在王泽山团队成员堵平研究员看来,王老搞科研的劲头之大,很多年轻人都赶不上。
刚领完奖,这个荣誉等身的“80后”老院士又雄心勃勃向着新目标发起冲击,“无烟火药出现100多年来一直没有解决无溶剂制造工艺的难题,我们正计划用一种颠覆性发明取代现有的技术。”
据新华社
名人促你思索,故事伴你成长。
长按二维码关注 本公号:名人志 (ID: mingrenzhi)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