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十九回,作者刻画了一幕非常温馨的画面:宝玉怕黛玉饭后贪眠存了食,或是夜间走了困,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鬼话,见黛玉总不理他,就装出一副正言厉色的样子,郑重其事的问黛玉:哎哟,你们扬州衙门里有一件大故事,你可知道吗?黛玉见他说的郑重,只当是真事,忙问是什么事。于是,贾宝玉就信口诌出来一个“耗子精偷果米”的故事,其中最小最弱的一个耗子精,主动请缨要去偷“香玉”,还当众公布了自己堪称绝妙的盗窃手段:
我不学他们直偷,我只摇身一变,也变成个香玉,滚在香玉堆里,使人看不出,听不见,却暗暗的用分身法搬运,渐渐的就搬运尽了,岂不比直偷硬取的巧些?说着,小耗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美貌标致的小姐。众耗子都笑道:变错了,变错了,原说变果子,如何变出小姐来?小耗子现形笑道:我说你们没见识,只认得这果子是香玉,却不知道盐课林老爷家的小姐,才是真正的香玉呢!
有一些读者,根据这个故事,给林黛玉扣上了“耗子精”的帽子,这可真是与作者的本意离题千里了。在作者的本意中,林黛玉是“真正的香玉”,而假冒林黛玉、妄图取代林黛玉位置的“香玉”,才是真正的耗子精。那么,在《红楼梦》中,是否有一位这样的“耗子精”存在呢?如果有,又会是谁呢?
明代的唐寅曾经有《题牡丹画》:穀雨花枝号鼠姑,戏拈彤管画成图; 清陈维崧 《水调歌头·舍南庭前牡丹将放词以催之》词:豆吐蚕婆緑,花绽鼠姑红;在《本草经集注》中曾提到:牡丹,一名鹿韭,一名鼠姑。也就是说,鼠姑即牡丹,牡丹即鼠姑。在贾宝玉的故事中,老鼠变成了一位姑娘,不正是暗含“鼠姑”之意吗?那么,在《红楼梦》中,谁是牡丹呢?薛宝钗!
薛宝钗来到贾府的目的是什么呢?官方版本解释,是为了待选。但是自从薛宝钗进来贾府,我们就再也没有看到有关待选的任何一个字,反倒是“金玉良缘”的传言满天飞。
别忘了,在薛家大肆传播“金玉良缘”的时候,贾府的上上下下几乎都已经认可了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婚事(最多去除掉王夫人)。王熙凤屡次拿宝黛开玩笑,无疑是看懂了贾母的用意;贾宝玉认为自己应该和林妹妹的端午节礼一样,无疑是因为他也明白长辈的意思,林妹妹才是他未来的妻子;贾琏的贴身小厮兴儿,代表着整个下人阶层,也认定了贾宝玉“将来准是林姑娘定了的”。如果这不是贾府高层的意思,谁敢如此传播这样的小道消息?林姑娘将来还能嫁人吗?甚至连薛宝钗自己,也看出来了宝黛二人的真情。
然而,纵然是在这样的一种局面之下,薛宝钗依然没有放弃“金玉良缘”。莺儿被借了去给贾宝玉打络子,她立刻把关注点放在了“通灵玉”上,建议“不如打个络子把玉络上”,还要用金线才好;红香圃射覆,众人都射的是酒席上的物品,薛宝钗偏偏要射“宝钗”和“宝玉”;难怪林黛玉要讽刺她“在别的上还有限,唯有这些人带的东西上,越发留心。”这话,一点也没有冤枉了薛宝钗。薛宝钗一面“总远着宝玉”,一面一趟趟的往怡红院跑,半夜三更也不停息;还不顾嫌疑,坐在贾宝玉床前绣鸳鸯。
所以,作者通过贾宝玉讲这个“耗子精”的故事,早就给我们点破了薛宝钗在《红楼梦》中的作用——为了窃取黛玉之位而来。一方面,薛宝钗怀着窃取黛玉之位之心,一方面,薛宝钗对林黛玉表现的关怀备至。表明上被作者描绘的“温柔端庄、贤良大方”的薛宝钗,一出场就怀有如此深的心机,若是我们读懂了,怎能不惊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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