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天下》要栽了！那……飘满日本文化的中国古装剧还有活路吗？|163

《巴清传》又名《赢天下》，被秦粉以公开信的形式举报给广电总局，中国历史人物题材的古装剧一贯的服化道使用日本风格、历史细节恶搞乱改重又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

文 | 春梅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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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极为重要的一类影视剧题材，中国的古装剧近年来正在渐渐走偏。这当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它们反而越来越将自己在这条道路上的畸形视作了一种宣传的资本，之前就写过《跟《芈月传》学XXX，也不怕掉沟里！ | 智商低还怪电视剧啰？》，回头看看，这部《芈月传》与《赢天下》实在是半斤八两，所幸运的不过是之前古装剧市场较为宽松罢了。

来自日本的服化道

很早之前，本号写过一系列“来自日本的《XXX》”，盘点那些造型上十分日本风格的古装剧，有被人当做汉朝典范的《汉武大帝》，有影响古风服饰的《画皮》，还有竟然拿奖了的《刺客聂隐娘》，更别说《武媚娘传奇》和《王朝的女人：杨贵妃》这样的戏了（文中剧名可以点击跳转当对应文章）。后来觉得实在是数不过来了，所以没有加这个tag的剧更是不要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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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弥呼》与《汉武大帝》剧照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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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制造》剧照与白无垢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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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娘传奇》剧照与舞妓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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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美人》与《笃姬》剧照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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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清盛》与《赢天下》剧照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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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在上》与《平清盛》剧照对比

如果不加备注，或者我不告诉你它们分别是哪一部剧而你又刚好没看过，甚至会难以分清究竟哪个才是我国自产的古装剧。

当我们回头梳理这些剧的出品年代，就会惊觉这是一条越来越不要脸的古装剧造型发展路线啊！

为日本打Call的中国设计师们

2004年出品的《汉武大帝》还是遮遮掩掩，拿日本的都是中国的这种“日本冰箱论”来洗地（注：“日本冰箱论”是自创词，指的是那些认为日本原封不动保留中国汉、唐或其他某个历史时期文化的观点）。

但就化妆问题，剧组与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进行了两个多月的商榷。日本文化其实是借鉴了中国古代的传统文化，而非我们去模仿。只是汉代的传统后来没有被传继下来，所以观众会对它感到陌生。

——《历史还原<汉武大帝>》

△ 《安珍与清姫》1960

△ 《汉武大帝》剧照

那个时候多少是有一块遮羞布的，很多不符合历史却相当符合日本的元素也只有少数对古代服饰了解的人可以发现。

《刺客聂隐娘》虽然是近年作品，却是因为名导之作，所以话里话外也是各种拿日本冰箱论给自己洗白的。而且大家越来越有我拿日本的东西我才是最符合历史的奇怪逻辑，这种逻辑实在是，上符合设计师不动脑子不做原创的拿来主义，下骚到普通民众对于日本文化既自卑又自大的阿Q心理啊！

在京都天满宫、东寺古董市集采购各式古布与小道具：精美漆器、熏香炉具及各式铜制、木制烤火暖炉。京都西阵织会馆旁的伴户商社新纺许多仿唐草纹样的织锦面料，用于中影内景陈设，主要角色厢房内的帐幔、卷帘、纱帐、榻垫，奈良唐招提寺，鉴真法师东渡日本，从唐土带各式工匠，依唐式工法兴建，古朴庄严，给予剧组在搭建两栋场景建筑时诸多启发……我想，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人这样拍电影了。

——《刺客聂隐娘》设计师黄文英自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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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聂隐娘》剧照与日本时代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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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正微博的言论

有人会说，如果不懂历史，不懂服饰史，不懂中日文化的区分，搞错也是情有可原的呀！不，毫不知道原来，难道大家都没看到——唐代在日本，汉代也在日本，难道日本这个冰箱还是分冷藏室和冷冻室的么？

在中日文化中失控的古装剧

事情大约转折在《武媚娘传奇》，因为一代又一代模仿日本、丧失原创和对自己文化的挖掘，终于走到了直接使用日本风格的道具而非元素融合的地步，明显到吃瓜路人也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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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娘传奇》剧照与舞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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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和服搭配的花簪

范冰冰之前大概也有人这么做了，但是都没她会宣传，宣传真是一把双刃剑啊！否则篡改历史的古装剧多了，为何独独《赢天下》被如此举报了，难道其他朝代粉都不如秦粉彪悍么？

因为《赢天下》偷懒至极，早期官宣的海报直接采用日本景点作为海报背景、全盘模仿日本装束，令人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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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天下》海报与天海祐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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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天守阁

直接用二手和服来剪裁戏服、或者使用仿和服的面料、和服纹样，更是层出不穷。为此维护到底的人，还会主张，这些都是中国的，实在不清楚他们是在给中国争“家底”呢？还是对日本爱得忘了自己的户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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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正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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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美人》剧照与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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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娘传奇》与和服

可笑的是，越是这样的古装剧，越是喜欢让官微去开个小课堂，或者剧组出来卖爱国情怀，总之这年头中国古装剧不用点日本元素反倒显得你没文化+不爱国了！

叫得上名的是那些撇去服化道也是烂片的，那么稍好一点呢，比如《琅琊榜》难道不日本了么？我国的席居几时是这样随时随地地跟地板亲密接触了？说到底，大家对于席居的想象只有日本……

日本化的古装剧是洪水猛兽么？

话说回来了，我虽然算是个古代服饰的爱好者，但是我真心觉得古装造型是不是符合史实这件事对于剧本身来说关系是不大的。见过电视剧卖剧情的、卖CP的，你这卖衣服算是个怎么回事啊？就好像我基友说的，一家餐厅不好做菜一个劲跟别人介绍自家的碗筷多么有B格，本末倒置了吧！很多片子采用日本元素让人无法忍受，多半是因为片子本身让人难以忍受，只能盯着戏服看了。

而且，中国古装剧采用日本风格的设计并不是如今才有的，我之前举例林青霞的东方不败，很多人不服气，那就换一部我个人很喜欢的《九阴真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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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阴真经》剧照

这部剧里不少造型和场景也是相当日本的，但是并不妨碍成为我心目里很喜欢的金庸同人剧。原因有几点：

1、非历史题材、非历史人物的古装剧要求可以降低；

2、造型最基本和最重要的还是应符合角色设定和剧情发展；

3、整部电视剧的各方面水平均衡且出色。

所以像《思美人》、《武媚娘传奇》这样片子出来澄清自己不是历史题材是站不住脚的，你们拍的不是南宋的郭靖和黄蓉，拍的就是实实在在查有此人、并且世人皆知的历史人物。

△ 《九阴真经》剧照

认清现实吧，《汉武大帝》播出的时候，也很多人挑历史错误，但是没有引发大面积非议，固然有网络还不盛行的原因，但是整体剧本身不差。像范冰冰和于正这样被人人喊打，也不是因为他们的皇帝新衣格外赤裸，而是剧本身太令人诟病了！一部剧如果不好，造型不会成为加分项，而一部剧如果够好，造型也不会让人太在乎。

但是！

这么一说，又喜欢这个日本化问题并不严重，这其实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

谁想过，童年回忆《少年包青天》里的圆领也是日本风格满溢，老谋子的《十面埋伏》里也有直接使用日本视频作为道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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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包青天》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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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剧照与日本天冠

这些刺，你挑还是不挑？挑了，人家觉得你吹毛求疵，不挑，这个问题就会被默认，然后慢慢演变成一个不可收拾的黑洞。说白了，我们的观众、我们的剧粉，对考据太严格、对影视太放纵了。

还有更可怕的，这早已不仅仅是影视剧的问题，流行日本风格已经成为了加速中国文化销蚀的能源了，这种销蚀就像因饥饿而浮肿的人一样，外表看起来竟然比以往更“丰腴”，于是太多人在这种假象里沾沾自喜。

从中式装修风格，以“禅茶”为名的服饰和活动，以X道X艺命名的仪式化传统项目，以及各种被冠以“中国风”的家具、工艺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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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服进行的所谓宋代点茶，实际上是一个跟日本茶道学习的四不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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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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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汉服照里大量使用日本道具，还备受热捧，道具甚至还开团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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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二单基础上设计的汉服

看着看着，你就会觉得非常悲凉，原来我们连一个妆容、一件道具都已经离不开日本了。但是，若有这种意识已经算聊有慰藉了，而现实是大家还在基于民族情感不愿意承认，以日本的都是我们的棒子逻辑来说服自己，来抨击那些企图扯下遮羞布的人。知乎算平均受教育水平较高的社区了吧，那些指出影视剧有日本元素的答主下面，多少是在在无根据谩骂的？

这时候才会明白，比起文化的丧失、文化的入侵，这种自我殖民才最细思恐极的东西。前几天留日归国的朋友在挑装修风格，对我说，日本的和风装修都没有中国这么日式。彼此相对，惟有苦笑。

想了很多原因，想不好，就只能把自己的一点偏激想法放上来了——20世纪以来，我国因近代落后对于传统文化的撬动是很伤筋动骨，这尽管后果严重，但当时并不算一件大错事。直到了上世纪末，经济上可以喘口气的大家开始有文化自觉时，发现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其实路在许多偏远落后的地区里还有保留，但是产生自觉的人却是富起来的一代，他们对于偏远落后是刻意回避的。看看我国田野考察有多匮乏就知道了，我自己写文能找到的许多田野考擦的资料，大多数是日本人和台湾地区过来做的。他们的文化自觉与对经济发达地区的向往，也是导致日本文化自我殖民的原因。

和朋友聊天，觉得形势到今日，其实已经异常严峻了。我们日常享用着日本风格，不仅没有自省，甚至是在自我催眠。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

近代中国的烦恼是，离老天爷太远，离日本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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