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53年至1969年初,我在忻中学习工作十六年。1953年考入忻中读书三年,1956年留校工作,先在图书馆工作三年,后当教师十年,并一直当班主任,代语文、政治、美术课。1963年起又兼共青团和少先队工作。
在忻中,我度过了青少年时代。我在忻中结婚,我的妻子大学毕业后也在忻中工作,当校医,我的二女儿和儿子也是忻一中毕业后考入大学。
我说的忻中,就是忻县中学,就是现在的忻州一中。文化革命前叫山西省忻县中学,是省立中学。1958年至1962年忻县、定襄合并,叫忻定一中。我们这些上世纪毕业的老学生习惯了叫忻中,一开口就是忻中同学。当时新生入学按年龄分班,如我们1953年入学的同学、9月份入学的二个班,年龄大的分为20班,年小的分为21班;11月份又新入学的大龄的分为23班,小龄的分为22班,在忻中,我经历了二个校址,三任校长。
1953年入学时在忻县城内西门坡上的秀容书院。有四角亭、六角亭和八角亭,为忻县城的标志。1954年搬到北关外骆驼店北、新建路西(当时还没有新建路)的新校址。那时北门外只有干疗院、汽车站和更北的大营盘,很荒凉,周围都是庄稼地。新校址占地240亩,操场60亩。操场里有足球场、篮球场(每年级一个)、排球场等,还有400米田径跑道、跳高、跳远、爬绳、铅球、铁饼、手榴弹,普通中学开展的体育项目都有。不像西门坡上那样,活动只能爬台阶。
学校有严格的纪律和统一作息时间。每天早上六点起床,20分钟后都在操场结合,做广播操。之后上早自习。早饭后上四节课,午饭后上两节课。两节自由活动时间大都在操场活动。晚上还有晚自习。一天两顿饭(不知哪年改成三顿饭),晚上九点熄灯。
那时没有电,上晚自习点煤油灯,六个人一盏,带罩。每天下午值日生从总务处领上煤油往灯里添,并把灯罩擦干净。一年以后才有了电灯,而且教室里都是荧光灯。
当时忻县城的特点是电灯不明、马路不平。1954年城建,瓮城拆了,北城门瓮城的“牛眼”填了,只留下北城门楼。城内南北大街和东街有牌楼、元好问祠堂(原文化馆),沿街还有个过街楼,叫明月楼。解放后做过图书阅览室,也拆了。路修平了(水泥路),电灯也明了(修了发电厂)。文化革命中(1972年)又把城墙拆了,拆上城砖修九原岗水库。同时还把南城楼也拆了。忻州城墙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山西当时保有平遥县城墙和忻州的州城墙。
忻中新校和大同一中的校址是一个图纸,是平房、红瓦、青砖,很美。一进大门是办公厅,校办、党团办、教导处、总务处、会议室等都在这里,办公厅两边靠北些东西是教室(每边16个共32个,教室前后玻璃窗,很明亮。每个教室前后开三个门,能容50多个学生。东边教室后是图书馆、阅览室和水房,再后边是八排男生宿舍,每排七个家,每室两间,大通铺住十人。西边教室后是理化仪器和理化教室、校医室,后边是两排教师宿舍。再后边是四排女士宿舍,结构同男生宿舍。当时,学校要求所有学生都住校,只有很少城内的学生跑校。我们搬入新校后,经过师生两年的建校劳动才成为美丽的校园。忻县中学解放后只有初中班,到1955年招了两个高中班(高一班和高二班),才成为完全中学。以前初中毕业后要升高中,只能报考范亭中学。
我在忻中经历了三任校长:赵希武、吕效舟和王法成。
赵希武是老革命,用革命作风办学,使学校如同战争年代,艰苦朴素、紧张活泼,后调入山西大学任人事处长,离休前任山大附中领导。第二任校长是吕效舟。忻县中学的绿化就是吕校长搞的,他栽树载的都是大树,一年成活,二年成林,学校环境一下就变了。他后来调任晋北地区科委主任(1958年忻县地区和雁北地区合并叫晋北地区)。第三任校长是王法成,他原是忻县行署教育局局长,因五七年忻中学生闹事,他来处理,后留下当校长。忻县中学的良好校风,都是王校长以后形成的。他把忻县中学办成名副其实的忻县地区最高学府。
王法成是原平白水村人,老山大毕业,政治、数学、外语都很好,学生时代入党,是老革命。他最欣赏的人是续范亭,认为其有骨气;还有一个是归国女华侨李琳,曾担任抗日游击队长,比男同志还泼辣。
王校长根据当时党的教育方针---培养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大胆用人,勤奋办学。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让其发挥作用。他视野开阔,党性强,业务熟悉。不管历史上有什么问题的人,只要有用,他都敢用,所谓的“罗、马、白、蔡、朱”、“小电灯”式的教师,就是他提出来的。他说,北路梆子剧团出名,主要是有“小电灯”(贾桂林的艺名),我们也要培养“小电灯”式的教师。“罗”是指罗明锟,1957年曾被划为右派,但数学教得好,调来忻中后受到重用;“马”是指马寅生,是语文组骨干教师;“白”是指白一清,数学教研组组长,一直教平面几何,他的讲课同学们很爱听;“蔡”是指蔡荣芳,是语文教研组组长,知识丰富,讲课生动;“朱”是指外语教研组的朱自成,他是教英语的骨干。因文革批王法成资产阶级用人路线,把“罗马白蔡朱”编成顺口溜,使这些老师受到冲击。其实,忻中还有许多有建树、有成就的老师,如史地教研组组长李亚陶(教地理)、理化教研组教物理的熊允文、体育教研组组长毛侃、生物教研组的狄子中等等,总之很多。记得狄子中老师讲生物讲到细菌,他说细菌很小,肉眼看不见,如果几千万个细菌手拉着手横排唱着嗨啦啦、嗨啦啦就从针眼中走过去了。比喻生动形象,使人终生难忘。还有许多青年教师,尤其忻中毕业的同学上师大深造后又返回忻中当老师,学校领导称这些教师奶媳妇(意思是知根知底)。
各教研组还有与学生们互动的大黑板(每排教室侧面,临马路都在墙上有大黑板),也叫各科学习阵地。记得当时数学组的打擂台,每日两题,每天吸引着不少数学爱好者。
忻中校风好,纪律严,都是王校长亲自抓的。尤其学生入学成绩很严格,不能有一个不合格的学生入校,都必须达到录取分数线。六十年代,王法成的大女儿参加中考,分数不达忻中录取分数线,也只能到忻定二中(原定襄中学)上学。王法成是忻中的校长兼党委书记,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录取,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还有些县、行署领导的孩子也是够什么分数上什么学校,没有说情、走后门的现象。有一年中考,语文组的一个老师判考卷,他根据字迹认得是他孩子的语文卷子,多加了些分数(当时考试用密封卷),被发现,当天就开会给予处分(离开忻中,下放下一级学校)。我多年参加中考招生工作,门口只贴“闲人免进”,就没有人再进来,更没有人打听某某的成绩情况。
学校每周一开展党团活动,逢年过节都有文娱演出,每学期都有体育竞赛。因为大部分同学、老师住校,星期六晚上显得无聊,学校拿出一点钱,安排星期六晚上在大礼堂办师生之家,搞周末文娱活动。尤其六三年毛主席发表向“雷锋同志学习”后,全校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向雷锋学习做好人好事的活动。三年困难时期,王校长把操场周边及校园所有的空地上种上玉米和蔬菜,尽量解决师生饥饿问题。学校还养了荷兰牛、乌克兰大白猪,每排宿舍中的空地分给各教研组自己动手种玉米。我记得1962秋收获后还分下七十斤玉米。当时七十斤玉米顶大事,每天增加一个二两面的窝头,够吃一年。全校团结一致,度过灾难,老师仍旧讲课,学生勤奋学习。
忻县中学像个大家庭,教职工都以校为家。不管干什么工作,只要努力干都受到尊重。传达室有个老工友叫郜心斋,几十年如一日,每天按时开门,按时关门,按时打钟(学生上下课全校作息靠打钟)。他人缘好,记性好。毕业离开忻中的同学回想起来第一个提到的就是传达室的“老郜”。在学校,钟声就是命令,起床、睡觉、上课、下课、吃饭、休息全凭钟声指挥。老郜打铃很准,听起来很美,几声是起床,几声是熄灯,几声是上课,几声是下课,几声是预备,只有紧急集合,才当当当当。有次中考,一个女生在校园背书离教室远没有听见铃声,等听到了,赶紧往教室跑。当时规定,铃声一停再不能进教室,老郜就看着女生跑,当当当,当当当,多打了几声,等那个女生进了教室才停。那天,人们奇怪老郜为什么多打铃。可这多打的几声,使一个中考的同学没有取消考试资格,避免了一生的遗憾。还有总务处的保管刘应纪,什么时候领东西也没有不耐烦过;文印王重伦,全校学生的考试卷,都是他刻蜡板印制,没有漏过题、出过错;教导处尹友三,每年全校的课程表全是他排,都顺顺当当,没有发生“打架”、“撞车”现象;炊事员宫四,饭菜做得可口,越到聚餐、改善生活越高兴;菜园工人刘金柱,把学校菜园的菜地种的很好,温室也管理得不错,冬天还有油菜、黄瓜等,那时菜市场上还没有反季节菜。
校风,关系到人和人的关系,关系到学校的口碑。学校办的好不好关键是校长。有一个好校长,才有好教师,才能培育出好学生。一个好学校不是一二年就能办成,需要多年,需要持之以恒。
忻中是很不错的学校,学到的基础知识,养下的良好习惯,受用终身。中学毕业,除给上一级输送人才,更多的当了农民、工人、服务员等等,还有的当了解放军,当了飞行员,不管干什么,只要起到“不生锈的螺丝钉”的作用就行。
文化革命把一个好学校解散了。
1966年6月14日造反派的一张大字报把忻中的平静打碎了,校长倒了,以他为首的领导班子垮了,努力工作的同志成了黑帮。学校停课,学生写大字报、搞批斗,高音喇叭整天喊批判、打倒,人心散了,学校毁了。二年后,我和我的妻子赵改芸(她是校医)于1968年12月份第一批36人(当时叫一张发票36人)离开忻中下放忻县,我结束了十六年的学校学习工作,走上了文化、文物工作岗位。
我在忻县剧团、电影公司、文化馆、图书馆、文化局、县委宣传部工作十七年后,又于1986年春调省博物馆工作,1997年退休。
新老忻中接起来了。
我在忻中学习工作时间长,当过学生,当过老师,认识的人多,来太原后不少太原工作的老同学来看我,我成了忻中老同学的联络员。忻州一中的领导,尤其老忻中毕业又任忻州一中党委副书记的邓治荣经常来,之后他和忻州一中校长(兼党委书记)高云伟及其他领导也常来,我这里又成了新、老忻中的同学联络点。于是就想到忻州一中和老忻中接连的事。因为忻州一中办的不错,有老忻中的谱,正好忻州行署专员郝敬恒也是老忻中毕业的学生,再加上行署教育局副局长石林生、郭威也是原忻中的老师,就促成了忻州一中接起老忻中的校史这件事。在20世纪九十年代初,经忻州行署正式批准,忻州一中接连老忻中的校史:忻州一中接管老忻中的档案,管老忻中的退休人员,接待老忻中毕业的学生。促成现在的忻州一中和老忻县中学(也叫过忻县一中)校史的联接。在太原工作的老忻中毕业的同学董全庚、王效贤、段应基、郭林槐、赵黄牛、赵心元、刘廷元、赵雪峰等出力不少。老同学们多次聚会研究,使一件有意义的事办成。大家都参加了2002年在忻州一中举办的百年校庆。老忻中的同学有了母校,忻中的校史有了延续。
蔚润明(80岁)
2017年8月8日
来源:忻中同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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