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年间,有个叫冯强狂生,祖上曾在洪武帝时担任谏议大夫,到了他这辈,家道中落,只混了一个七品县令。当时,正德皇帝要南下游玩,大臣反对,龙颜大怒,对劝谏的一百多名大臣执行廷杖之刑,打死十多人。这些人虽死犹荣,被人们称赞,载入史册,名垂千古。

这不,冯强得知此事之后,就在家中喝闷酒,不时发牢骚。“想当年,我祖上也是也是敢于直言者,还得到洪武大帝的夸赞,继而脱颖而出,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

他越想越郁闷,越郁闷越想不通,继续感慨:廷杖虽酷,然正人被杖,天下至荣,终身倾慕。

在冯强牢骚满腹,对酒邀明月的时候,一道哂笑生传来。冯强眉头一皱,有点生气:那个不长眼的,胆敢搅扰本大人雅兴?

“你个傻子,是我?“

冯强大怒,在冯府中,还没有人敢对他如此说话,他转头一看,吓了一跳:孽障,是你?

只见,冯府中的大黑狗竟然双脚站立,撇着嘴,看着冯强,好似在嘲弄一般:看什么看,就是我。

“你身为一只狗,即便成了精,胆敢这样跟主人说话?”冯强起初虽有些害怕,但是转念一想,忠诚是狗的天性,即便成精了,还是会认主人的。

“孔夫子是人,吾亦是人。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正是在下!”冯强得意道。

“好不要脸的狂生,竟敢口出狂言,冒犯圣人,你何德何能担得起圣人的称呼?”大黑狗冷哼一声,”既然你能称的上圣人,我为何做不了你的老师。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面对黑狗的质疑,冯强不怒反笑:“不与主上辩是非,只为意气之争,有点意思!”

“有意思的是你,别人都怕挨打,你却绞尽脑汁让皇帝打你。你说你贱不贱?”黑狗哈哈大笑,近走两步,用前爪指着冯强道:“小子,你还不下跪,拜我为师!”

冯强一听,鼻子都气歪了,恬不知耻的畜生,竟敢让主人给它下跪,这还得了。他一怒之下,找了跟棍子,要打死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黑狗,以解心头之恨。

“我打死你个,该死的畜生。”冯强抡起棍子就朝着大黑头的身上打去,边打边骂。说来也怪,大黑狗非但不躲,反而拍着爪子叫好。这样一来,冯强更生气了,本想打两下解解气。倘若大黑狗求饶,便放过它,饶它一条狗命。谁成想,大黑狗还挺倔强,激怒了主人。

”唉,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啊!“大黑狗倒地吐血,哀声道,”你我都一样都是狗,不同之处是:我是你跟前的狗,你是皇上跟前的狗,你的轻狂不如我。我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同类也!“

大黑狗说罢,倒地而亡。冯强余怒未消,把大黑狗吊在门口。冯强继续饮酒,大笑不止,笑着笑着,莫名的抹眼泪。他把儿子叫到身边,对他说:祖上贤明,老夫无能,辱没先祖,我将赴死,成就威名,便宜孺子矣!

冯强之子泪流满面,朝着冯强磕了三个头,命人打造棺椁妆奁大黑狗,厚葬了大黑狗。冯强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久,皇帝路过冯强治下,冯强率领官员接驾。冯强见了正德皇帝也不下拜,正德皇帝疑惑,笑问道:爱卿为何不跪?

''臣曾听说,尧舜之臣不必行跪拜之礼,在臣心中陛下是尧舜,我是尧舜的臣子,因此没跪!”

“有点意思!”正德皇帝不怒反笑,对冯强的回答很满意。

“臣昨日在家杖毙一成精的黑狗精,它竟然会说话!”

“有意思,继续说!“

冯强本想让正德皇帝打死自己,没想到皇帝竟然来了兴趣,让他讲故事,顿感圣心难测。他一五一十把黑狗跟他的对话说了,正德皇帝沉默了,而后牵着冯强的手道:此乃英才也,只是胆子有点大,随朕回京。

”陛下,您不南下了吗?“伺候皇帝的太监不解的问。

”南下耗费民力,起驾回京!褒奖廷杖者,以慰英灵!“

冯强跟着正德皇帝回京,被委任为礼部官员,可谓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冯强时常夸耀,得意的很。一日,正德皇帝上朝晚了,冯强指着皇帝的鼻子破口大骂,说皇帝是昏君。正德辩解,竟引起众大臣的围攻。皇帝大怒,命人杖责冯强,打了几十下,冯强一命呜呼。

后来,皇帝感念,冯强的才华,任冯强之子为知府。众人纷纷夸耀冯强,说他刚正不阿,死得其所,是群臣的楷模。

冯强的儿子每当想到父亲和大黑狗,就泪流满面:宁为天子师,不为天子臣,皆高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