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库尔勒的闹市区金三角一带东南行,用不了三两公里的行程就能置身来到一片热闹的喧嚣。那喧嚣是由库尔勒老街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声响,那声响比这座城市的闹市区还要嘈杂。渐渐走近那里更是这样,那由嘈杂与喧嚣组成的交响让人越发地思量……
一
库尔勒的闹市区金三角已经时过境迁,眨巴眨巴眼越上了葵花桥,孔雀河就这样被我轻轻巧巧地渡过。再近前,正是库尔勒最大的清真寺——加麦清真寺的所在。
加麦清真寺前很嘈杂,扑面而来的是瓜果摊、小吃摊、烧烤摊和民族工艺品店铺等,牛羊肉味儿、瓜果的甜蜜味儿,还有做生意的要价、讨价声在这里恣肆勾兑,整个空气中都在弥漫这种被搅和了的气息。
砖结构的加麦清真寺,在藻井及四壁上绘有维吾尔族传统图案。它以阿拉伯建筑风格为主,更融合了中国古典庙宇建筑特点,在老街一域显得高大宏伟、庄重典雅。不到礼拜日,清真寺门庭紧闭。清真寺一侧的民族手工艺品店中,维吾尔族老翁塞皮·阿吉正扎在年轻人堆里浏览经书等商品。“阿达西(维吾尔语,朋友),这个地方嘛算不算老街?”塞皮·阿吉对来访者说,库尔勒老街是指这个城市的团结南路以南,兰干路以东的地方,地跨孔雀河两岸,是库尔勒的老城。整个库尔勒老城,当初正是围绕着加麦清真寺逐步发展起来的;或者说,加麦清真寺是库尔勒城市起源的原点。
库尔勒市区内,从古至今没见有重大考古发现。历史久远,塞皮·阿吉的话无从考证。不过,说加麦清真寺是库尔勒城市起源的原点或许并无大谬。“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卫民。”这是我国众多城市起源的原点。然而,因为古代新疆并非是以农耕定居的方式为主,所以上述建城章法未必全被遵循。或者说,古代新疆也筑城郭而兴城,但到了近代,这些城市的复兴却未必循常理了。更何况,城市除了有政治、经济的标识外,文化是顶重要的因素,这当然也包括宗教。
加麦清真寺,可以说是老库尔勒的文化标识,这种文化标识又相继催生了商业的繁荣。因此至少可以说,加麦清真寺是现代化库尔勒城市的原点。据塞皮·阿吉回忆,因为到加麦清真寺做礼拜的人特别多,所以在塔里木石油指挥部落户库尔勒以前,那里一直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它为做礼拜的人提供经书、食宿等,这样的文化因素又催生了商业的商埠旺铺。
塔里木石油指挥部落户库尔勒以后,南疆铁路通达库尔勒以后,库尔勒的人流、物流日盛,这座城市也开始扩容——这种情况下,库尔勒新市区全面扩张,加麦清真寺所在的库尔勒老城则欲显沉沦,以至于“沦落”为了城市里的“村庄”。
在库尔勒,老街即老城;老城即老街。尽管库尔勒老街,已经是“垂垂老矣”的老城。
二
沿着塞皮·阿吉所说的库尔勒老街的方位寻访老街,你会发现这里是一个大巴扎(维吾尔语,集市)。在老街上绕一通,于这其中的博斯坦路上,老城库尔勒在我眼前轰轰烈烈地燃情。
博斯坦路是一条逼仄的水泥路,花花绿绿的方巾和布匹在这里最大限度地迎风招展。10年来,维吾尔族同胞吐逊古丽天天在这里赶巴扎卖方巾。她说:“老街实际上天天都是大巴扎,在这里做生意,比进梨园子摘香梨的活还长远。”博斯坦路天天都是巴扎,路上人多车也多。这里所有的店铺和摊位,活脱形成了偌大的农贸市场。博斯坦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农贸市场,农药、化肥、地膜、纱窗、灭草剂等,在这里声势浩大,像是一座农资储备库。
博斯坦路上,半空中有高高低低的民族歌曲在随风飘。循着乐声望去,几个维吾尔族孩子正在街上跳舞。他们天生能歌善舞,跳街舞的孩子是新疆巴扎上不可或缺的音符,这一点,不到巴扎上就绝难体会到。我走近了那群翩翩起舞的孩子,其中一个叫玉孜曼的小女孩专门又为好热闹者跳了起来,不带一点儿羞涩,热烈、欢快、奔放、轻快的民族舞蹈和着民族音乐,带着她的牛仔裙摆飞速旋转。我看得陶醉,那优美的舞姿留在了记忆中。
老街上叫卖衣帽鞋布、柴米油盐等日常用品的居多。“这个地方是城乡接合部了,农村的人,失地的城里人,都需要在这里消费。”维吾尔族老乡拉依木提·赛福鼎说,许多老街的人在城市改造中失去了土地,他们需要在这里做生意寻出路,因此博斯坦路的小买卖特别旺。
老街再东南就是乡村,其西北方向则是汉城(维吾尔族老乡对新城的称呼),库尔勒老城就这样走在了城乡接合部,城市的边缘。
看了一圈,对老街的好奇已经少了许多,却感受到了浓浓的生活气息和朴实的民风,但心中也未免有沧海桑田的凄凉——从老街上走出来,没用三两公里的行程就回到了库尔勒的闹市区,尽管那老街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响声依稀。
老街是库尔勒的城市里的“村庄”,它仅与闹市一河之隔,先前我竟没有太在意——有些人对五湖四海的事儿说起来江水滔滔,对身边的事儿却充耳不闻或知之甚少,这到底是对世界的热爱还是淡漠呢?梨城老街这城市里的“村庄”,让我在注意到它之后得来一点心得。
三
库尔勒市兰干路,库尔勒老城与“汉城”的临界点。
烈日下,绿色农资商行的老板在进进出出不停地捣鼓生意。女老板不愿意吐露姓名,她边忙活边对来人说:“名字知不知道没关系,你想了解啥问就是了。”女老板说,十七年前她就在老街上做批发小百货的生意,现在这里已有她的两个经营点,只不过因为从前老乡们种地都不用化肥、农药,她当时才没干农资生意。
“博斯坦路原来就是个车马道,路的一边本就是老乡们的菜地。后来政府建博斯坦农贸市场的时候,那里才整出个样子来,那时也才只有两个老乡在那里做生意,一个修车,一个卖咸菜缸。”女老板说,要说老街的生意比原来差她不信,不过,这里的建筑确实是比不上其他市区。
“老街要发展,一是拆迁难,再就是居民观念得改。”兰干路上,有居民如是说。
兰干路上,有辆维吾尔族老乡的马车。我走到那里坐上去,那马车就立时欢快地起航。“到博斯坦多少钱?”“一块钱。”老乡对客人答曰。老乡那匹棕红色的马在拉着四轮马车小跑,马蹄踏在柏油路上咔咔咔地响,车上铺着维吾尔族手工艺毯子,风吹着四角支起的漂亮车盖在半空起舞,车旁则走着围方巾的穆斯林同胞……这一切,像是曾经的西域在飘洒风情。
那赶车的维吾尔族老乡叫买买提·努尔,自1990年起他就在兰干路上做马车生意,他说:“我嘛,人也拉,东西也拉,一个人一块钱,一个麻袋也是一块钱,生意好的话嘛一天能赚50块。”也就说话的工夫,博斯坦路已经到了。买买提·努尔在那里又调转车头,等待来客。我估摸了一下买买提·努尔的生意路线,大概也就一里多路。一里多,一块钱,这就是买买提·努尔的生意。买买提·努尔说,他们干马车生意的有十来户呢,已经干了近20年,这其实是沾了老城和新城接合部的光,因为许多老乡改不了扛着大包、小包进出城的习惯,所以他的生意也就在“城”“乡”之间做了起来。
如今,库尔勒老街成了名副其实的城市里的“村庄”:这里路面逼仄,建筑物低矮,老乡的生活习惯依然。偌大一个库尔勒,现在也只有在老街能够见到久违的“马的儿”了。 库尔勒老街为维吾尔族马车生意留了一席之地,或许是一种幸事也未可知。
电视上的城市选秀节目,游客日记中行者无疆的记述……近年来,形形色色的推介让梨城库尔勒声名远播。库尔勒的威名,在波浪式前进和螺旋式上升,昔日的边城小镇则在现代化进程中渐行渐远。匆匆过客和怀旧的人,尚有心香一瓣停留于那老街,抑或是老城之中。(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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