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硕 / 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员 来源:中国美术报网
摘要:障壁画是一种日本特有的绘画种类,将各类题材绘制在木质隔扇之上,主要用于摆放在公卿府邸、武士家宅以及天守阁的正厅之内。这种艺术形式最初起源于平安时代(公元794至1192年),在日本战国前期取得长足的发展,于安土-桃山时代(公元1575至1603年)达到极盛,其中集大成者便是狩野画派(かのうは)的第四代传人——狩野永德(かのうえいとく)。
障壁画
障壁画是一种日本特有的绘画种类,将各类题材绘制在木质隔扇之上,主要用于摆放在公卿府邸、武士家宅以及天守阁的正厅之内。这种艺术形式最初起源于平安时代(公元794至1192年),在日本战国前期取得长足的发展,于安土-桃山时代(公元1575至1603年)达到极盛,其中集大成者便是狩野画派(かのうは)的第四代传人——狩野永德(かのうえいとく)。
狩野永德
狩野永德,本名狩野州信,号永德,出生在近幾道山城国(今属京都)的艺术世家。他的曾祖父狩野正信开创了日本绘画史上著名的“狩野画派”,在画坛拥有不可撼动的地位。2015年4、5月间,日本京都国立博物馆还举办了“桃山时代的狩野派——永德的继承者们( 桃山時代の狩野派:永徳の後継者たち)”特展,足见其历时性影响绵延至今。从初代狩野正信算起,至第二代狩野元信,再到第三代狩野松荣均担任御用绘师之职,尤其擅长障壁画的创作。当时日本著名的名方宝刹,如石山本愿寺、妙心寺、大德寺等皆竞相延请狩野画派名师为自己的寺院绘制障壁画。而狩野家族的几代家主耗费百余年的光阴,致力于对中国舶来的唐、宋绘画技艺进行改造与加工,使之与日本本土的“大和绘”相结合,形成带有自身民族特色的艺术风格。作为狩野画派的四代家主,狩野永德所处的社会环境为他提供了完成上述转变的历史条件。
狩野永德生活在日本战国末年,此时的社会已经历经了百余年的动荡与战乱。应仁元年(1467年)爆发“应仁之乱”(応仁の乱),以及明应二年(1493年)的“明应之变”(明応の政変)引起日本列岛持续动乱,作为中央领袖的幕府将军可谓权威坠地,威信犹如江河日下,再也无力掌控天下。永禄八年(1565年),第十三代将军——“剑豪”足利义辉(あしかが よしてる)趁“管领代”三好长庆(みよしながよし)去世之机,试图重整河山,抑制、剪除三好氏在近畿各地的势力,最终竟被“三好三人众(みよしさんにんしゅう)”及松永久秀(まつながひさひで)联手杀害;足利幕府自此名存实亡。在地方上,尾张的织田信长、甲斐的武田信玄、近江的浅井长政、越前的朝仓义景,以及越后的上杉谦信等武家势力拥兵自重,各据一方,征战杀伐竟无一日停歇。
这种历史现实,反映到艺术领域则是绘画题材的转变。在平安时代和战国初年,社会上主要奉行皇族、公卿的审美标准,竭力模仿中国唐代贵族的审美旨趣,因此那时的障壁画创作主要以名胜、花鸟为主要题材,以凸显主人的雅致。但是,在“下克上(げこくじょう)”风起云涌的战国末期,风气为之一变。国人(地方豪强)和下级武士日益崛起,将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的世袭贵族赶下权力的宝座。例如:尾张守护斯波氏便是被长期担任“守护代”之职的织田氏取而代之。面对此种环境,以狩野永德为代表的画师们势必要迎合中下层武士阶层与地方豪强的审美需求,故而战国末期的障壁画在题材上侧重于选择凤凰、龙、虎、麒麟、狮子等瑞兽形象。此举既可以让封建领主在家臣、部曲面前彰显威严与魄力,又可以满足他们对权力物化的渴求。狩野永德笔下的《唐狮子图屏风》(唐狮子図屏风)便是这一时期障壁画的代表作。
《唐狮子图屏风》
狩野永德这件传世之作幅宽4.5米,高约2.2米,绘制于一件六扇折叠屏风之上,现由日本皇室庋藏。整幅画作施以艳色浓彩,栩栩如生地展现出两只威风凛凛的雄狮在云、岩之间昂首阔步的情景。画面构图简洁,采用金色为底,给观赏者以富丽堂皇之感。狩野永德以水墨勾勒出的唐狮神采飞扬,于动态之中流露出一种刚健果敢、气吞山河的霸气,这也正是他对安土-桃山时代的历史主题——“天下布武”的一种完美诠释。两只狮子以“唐狮”为名,足见其艺术形象主要脱胎于唐人所描绘的狮子;但另一方面,狩野永德利用金色为底及其笔下的云朵纹样又明显是“大和绘”的风格。是故,这幅障壁画可谓集汉、和画风于一体,是历代狩野画派名家难以逾越的高峰。在狩野永德之后,门人狩野山乐也曾创作过一幅《唐狮子屏风》,但不论是章法还是气势,都与前者相去甚远。正是由于狩野永德在障壁画领域的卓越成就,他有幸参与了安土-桃山时代两座重要城池的障壁画绘制工作,即织田信长的安土城与丰臣秀吉的大阪城。永禄十一年(1568)年,织田信长(おだのぶなが)拥戴足利义昭(あしかがよしあき)为第十五代将军,举兵上洛,向京都进发。织田氏政权确立后,狩野永德主动前往觐见信长,并献上了自己的杰作,从此走上了与战国霸主的合作之路。
《洛中洛外图》
在狩野永德的诸多障壁画作品之中,织田信长对《洛中洛外图》(洛中洛外図)格外欣赏。此画创作在“六曲一双”屏风之上,幅宽总计7米,高1.6米。整幅画面笼罩在一片金色祥云之中,上至公卿、武士、御园、名寺,下至贩夫、走卒、市坊、街巷,布局精巧,各得其所。其上所绘人物多达两千四百余众,可谓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完整地展现出京都内外的繁华盛景,堪称日本版的《清明上河图》。尽管织田信长对此甚为钟爱,却不得不忍痛割爱,将《洛中洛外图》赠与“越后之龙”——上杉谦信(うえすぎけんしん)。天正二年(1574),织田信长在东、南两个方向同时用兵:东部最具实力的大名武田胜赖(たけだかつより)举兵上洛,攻占了织田政权控制的美浓东部,危及其统治的核心区域。在南方,信长倾尽全力向盘踞伊势长岛的一向一揆(ながしまいっこういっき)发起总攻,以期解决这支长期在其背后掣肘的敌对力量。在这种两线作战的境况下,织田信长专程派使者将《洛中洛外图》送给北方的上杉谦信,其用意极其明显。他意在通过此画奉承上杉谦信这位北陆霸主:无论洛中、洛外,整个京都早晚都是将军的囊中之物,听凭您予取予夺,信手拈来,请不必急于一时。信长借献图示弱于上杉氏,使其在织田军与武田军的争霸战争中按兵不动,保持中立,赢得了宝贵的战略喘息时间。而这步妙棋之中,自然也有狩野永德的一份功劳。再说上杉谦信,自从收到狩野永德的旷世杰作之后,极其珍视,吩咐后人妥善保管,这便是我们今天见到的《洛中洛外图(上杉本)》。
《洛中洛外图》障壁画被当作大名之间馈赠佳品之事,让狩野永德在一夕之间名声大噪,也使他藉此取得了织田信长的信任,受命率领狩野画派的画师们为安土城创作大型障壁画。然而,由于天正十年(1582年)爆发了本能寺之变(本能寺の変),织田信长“天下布武”的雄心在熊熊火光之中消散于无形;安土城亦被明智秀满(あけちひでみつ)纵火焚烧。从此,世人再也无缘目睹狩野永德当年为安土城设计、创作的精美障壁画。本能寺之变后,狩野永德转而依附另一位“天下人”——羽柴秀吉(后被赐姓丰臣,とよとみひでよし),相继为气势恢宏的大阪城、聚乐第、正亲町御所绘制了大型障壁画,成为当之无愧的一代宗师;而他那种富于表现力的画面和金碧辉煌装饰手法也成为战国末期障壁画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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