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廉毅锐

编辑|老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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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拥有巨大的人口基数,而民众对于教育的重视程度也普遍偏高,这两个因素会促使中国的教育体系逐渐走向私立和产业化。如果能够跳出产能疏解,从人口集聚的角度来看待教育产业化的问题,教育小镇倒是一个有前途的方向,因为教育中的学习能够成为实实在在的人口磁力中心。

教育小镇概念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我们已经建立了很多大学城,陌生是因为教育小镇和大学城是不同的。

事实上,大学是一个人居密度较高的集群,可以发挥其反磁力的中心作用,形成新的人群聚落。

我们该文能跳出国内的大学城概念,把目光聚集到美国,看看那些远离城市的学校和小镇是如何结合的。

1 融合

距离纽约和费城各1小时车程的普林斯顿是一个很典型的学校小镇。普林斯顿区域占地7平方公里,人口大约3万。普林斯顿其实是一个与周围城市设施和住区无缝对接的学镇,在校园散布如同漫步在公园。

然而,讲到教育与城镇融合,离它不远的纽黑文算是做的最好的了。在这里,你甚至很难分得清哪里是耶鲁大学,哪里是纽黑文城。

纽黑文拥有世界著名的学府——耶鲁大学。该小镇面积约50平方公里,人口大约13万。在空间上,纽黑文城的半径并不算大,它的核心区域也就是起初建立小镇的的地方。

这个小镇起初是清教徒的定居点,在这一点上这里与哈佛非常相似。纽黑文逐渐发展变化成了一个围绕大学的小城。耶鲁的位置很特别,他在纽约和波士顿两大巨头的中心点,按照反磁力的理论,这个距离实在太理想了,因为纽约和波士顿谁都牵不走它。

这个小镇有着一个明确的属于小镇居民的中心(下图绿色),两侧是法院、商店等(下图蓝色街道两侧)。

耶鲁大学的校区与纽黑文这个小城完全融合了,它的各个系馆和书院散布在小城各个街道。

纽黑文的商业、居住以及公共服务与耶鲁大学的院系在核心地区进行交叉。走在这里,你会发现音乐学院后边有一个博物馆,旁边还紧挨着一个租车行,穿过小广场,马路对面是一排商业门面房。这里可以买面包、定制西服,印度餐厅和冰激凌店,门面房的楼上就是住客的公寓。再往远处走几步,就到了公共绿地和教堂。白天,那里聚集着一群无所事事的人。

向东走,路过法院和公共图书馆有几个高楼,小镇的银行都聚集在这里,当地人顺势也因此把这里称为「华尔街」。不远处就是一个商业比较集中的地方,有羊肉串,肉夹馍和油泼面等小吃出售。

这条街其实是一条优雅别致的步行街,小朋友们的课外艺术学校就坐落在这里。再向外走,则是大量的独栋住宅,中间夹杂着一些八九层高的公寓。

在这些住宅区的中间,穿插坐落着各色的教堂,教堂数量多到你深圳要怀疑这里是一个「宗教特色综合体」。这也许一下就会让那些想破脑袋挖掘特色的策划师们血流加速的。和教堂一样混杂在住宅区的是街角的杂货店、咖啡店、简餐厅,这些店面的规模都不大,功能却很齐全。在大约二十到三十分钟的路程上,会遇到一所小学。

继续前行,就会到达公园、河流、体育场、墓地等设施,走到这里也就差不多走到了小镇的边缘。

耶鲁的校城融合在我看来非常极致,和纽约另一边的普林斯顿相比较,普林斯顿的开放建立在一个居住人群相对更面向大学的区域内,在规划上哪里还是通过大面积的园林式的区域与周遭街道进行了心理分隔。而在耶鲁,确实可以是推开学院大门,马上就是小镇街道。

这么热闹的一个学校学习成绩能好得了吗?其实,耶鲁大学的雪场的学习成绩还是挺好的。

2 封闭

大学校区选择开放,选择与周边的小镇进行融合,并不意味着100%不对陌生人涉防。

事实上,耶鲁大学的教学建筑基本是靠建筑的门禁系统进行封闭。而纽黑文并不是从第一天开始就选择了融合,老校区有其自成系统的本来规划,但是逐渐随着小镇发展开始逐渐融合。

建筑的临街部分一般都是作为开放空间提供给街道,通过前内院式的建筑群,学校比较容易把系馆或书院内部空间留给学生和教师使用。一些学校的图书馆、博物馆和半公共区域在最初的设计中大多留下了入口作为街道和学校公共建筑之间的缓冲空间。并且,可以很好的为大学提供小型活动场地。

看起来,这种系统比较清晰地分开了公共空间和专业使用空间。

当然,这和人口基数有关系,这一点,我们后面也会讲到。

在国内,我被问过一个问题:校区开放了。欢迎大妈们去主楼前广场跳广场舞吗?开放校园,你想过专心煮怀表的科学家们的感受吗?

3 气质

科学家们的感受是难以琢磨的。

广场舞大妈也不是哪儿是广场就去那儿扎堆的。

所以,并不需要担心开放会对大学的教学、科研造成不好的影响。大学本身的气质决定了开放是利大于弊的。

在国内,很多高校的规划这自以为了解的群体实际上往往并没有思考他们真正的需求和背景。人口密度和基数的不同,会在很大程度影响规划的土地利用方式和使用者的习惯。我们如果都用过去二十年最熟悉的城市中心区大学设计方式来对待一片远郊用地,那么我们将在人气不足的地区新建一个隔绝人口的公共建筑群。

如果将来这里不发展成一个城市,那么我们只会得到一个门可罗雀的冷清效果。我们用生活十万或几十万人口的基数来对待几万人口的片区或者小镇,所关心的问题和担忧的现象就该有所不同。

我见过一个新建的职业教育园区,占地很大,密度适中,搬来了十个大学。按说光是住校人口就很可观,但是他们使用了一个非常简单、传统的方式来组织规划。每个学校占一块地,各有校门围墙,道路宽敞、门卫站岗,几个大学围绕起来中间一大块用地作为活动中心,集中提供餐饮娱乐。

这种方式显示出了隔离的效率,但是在远郊区的这样进行规划建设,就造成了街道空空如也,商业服务效果不佳,学校热度不能辐射。因此,夜晚的小镇就有些死气沉沉。以大学的聚集先天优势,我相信这个地方一定会得到发展,只是时间节奏可能从五年拉长到十五年。多出来的这十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回纽黑文,这样的城镇这并不影响老耶路校区有一个自己的Yard,就是一个四周被教学单位和书院围拢起来的中心绿化庭院(规划图中的黄色图块)。

纽黑文的流浪汉们在与主要学院群一路之隔的城市绿地广场中,白天闲逛、喃喃自语,晚上为非作歹。但是,基本没有侵入到被学院们围拢的中心庭院中去。城市活动广场和学校活动广场都保持了自己特殊的气质。换句话说,耶鲁虽然没有边界,但是有着强烈的自己认知中心区域——Yard。在这个意义上,大学并不会担心自己的校园气质会随着小镇发展而消散。所以,耶鲁也就有信心在局促的地点内向小镇打开。

不论中外,类似的校区中心几乎成为了大学规划的特征,老学校是当时的建筑技术决定了建筑的进深,使得规划不由自主地走上了这条道路,新学校则继续向老学校学习。其实,一个中心内院能够提供给大学中心紧缩的聚集,有强烈的空间中心,形成强烈的大学校区气质,然后就可以与周边生活最大限度融合。

先建立几个知识综合体,再象细胞一样各自汇聚。这样形成的片区半径合宜,不会形成一大片教区、一大片住宅。一个大学这样规模就够受的了,几个大学硬凑一起,还要各自凑起来教学区,就更可怕了。就算不凑,那么就各自用院墙分开,也很难形成大学城。

哈佛和MIT其实也是走着同样的道路,只不过学院相对聚集,和周边的人居小镇是交叉展开的。然后大学间逐渐彼此融合,形成了大城。这样的城市片区形成的过程和我们的大学城所形成的城市结构并不相同。

4 比邻

在一个规划中,想做到彻底融合是一件难事。因为你不仅要了解学校,还要了解居民以及他们之间的互动关系。那么有没有简单一点的b变通之法呢?

哈佛周围的卫斯理就走了与哈佛、MIT不同的道路,自成系统地形成了自己的小镇,但这些小镇也都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气质。

卫斯理学院是一所著名的女校,处于远离波士顿城市的一个小镇边缘,在去往她的路上,仿佛经过了一个山林保护区后到达一座旅游渡假区。这里的教学建筑密度很低,彼此间靠走要费一番力气。学校将这么大的空隙用作绿化景观用地,并没有像前述的几个学校那样高度混杂地融进来商业和居住。学院与城镇是比邻而居,在卫斯理学院的两侧有着大片的独栋住宅结合商业主街而形成的小镇。

这种方式更为极致的要数康奈尔大学。

这两种方式,在最近伦敦的知识创新区中都有出现。我们曾经总结过他们的模式。

(图片来自于清华大学任俊宇博士)

如果说耶鲁的学院和城镇关系是模式3,那么哈佛、MIT比较接近于模式2,而更多见的关系是康内尔的模式1。模式1应该是最容易被国内接受也最容易规划设计的。

康内尔大学被亲切地称为“康村”,是因为它太自成一体,并且遥远。很多康村的学生很自豪地说,学校交通便利,距离纽约比较近,才只有4-5个小时的车程。

康校是一个典型的大学规划模式。没错,康校是完整地规划出来的。有着明确的校园主干道教学区域。庞大的康奈尔校园俯瞰着山坡下秀丽的小镇伊萨卡。

康校历史悠久的核心区域,也有一个标准的Yard型的矩形草坪广场。

康校的宿舍区和食堂健身房等都被一股脑地放在了教学区的西北两侧,学校的分区非常明确,甚至还隔了一条山涧。这里的自然环境确实是优中之优。

但是这种分而治之的冷漠加上几个月的大雪,还有号称反人性的教学压力,就导致了学校不得不在山涧的一座美丽的大桥上加上了防止自杀的拦网。这可能是有效果的,虽然在这篇文章写完之前,我又不幸地听闻了一起噩耗。

而在康校不远处的伊萨卡小镇却非常热闹。如果没有康内尔大学,伊萨卡很可能就会从此默默无闻下去。伊萨卡的小镇提供着学校相关的生活配套服务。和我们以前的归纳一致,这个小镇的规划结构简单到没什么可多说的。最大的特点就是,这条小的不能再小的主街给这里和山上的学生们提供了一聚集人气并且能够在开放环境里展开的舞台。这些美丽的山水风景最欠缺的人口聚拢,得到了昭显。

5 中学

从中学角度,教育的重要性更加凸显。中国的家长们的教育需求和目前能得到的教育资源有着极大的落差。为了孩子的教育而搬家的案例可以现在一直上溯几千年。在优质公立学校不足的情况下,私立学校将会是教育的下一波冲击。

我们在考察过程中,接触了曾号称全美排名第三的柴特玫瑰玛丽中学。

从图可见中学无论从面积上到位置上都是这个小镇绝对的核心。玛丽中学建筑物并不多也不大,散布在一个丘陵地带。说是学校,更像是一座森林牧场里面摆了几座教学楼和活动室。而他们的球场是应有尽有,各不重叠。

中学主要进入方式,就在小镇的主街一侧,小镇就是围绕着中学展开的。学校铺开在小镇主街两侧,北侧是大片的各种球场,南侧是科学馆、美术馆。美术馆最著名的作品是贝聿铭的早期作品。

中学往往最牵动家长。学区房这个概念在美国也并不陌生,甚至更加重要。玛丽玫瑰中学是私立的,学区概念不那么强大,但是能够住的近一点在哪里都是好事。所以这里聚集的人口一向是稳定的人群。

其实,无论中学和大学,其对人口的吸引聚集能力都是超强的。有些大学周围还会因为这大学的科研而展开了自己独有的产业和研发集群。

作为一个优质的磁力核,大学并不适于用一个封闭性保护性的围墙,来建立与人群的壁垒。在美国历史上,很多今天繁荣的镇或城市,都是从立学到立镇。当我们向郊外的土地扔出去一个或几个学校的时候,解决的不应该仅仅是大学、中学建设用地不够的问题,更应该是人口重新聚集活动的问题。

作者: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产业园区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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