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景传家——苏州吴氏的收藏

时间：即日起—3.11

地点：苏州博物馆

注：此展分前、后两期，于1月29日换展

清代的苏州是收藏家汇聚之地，尤以郡中几大家族最为著名，他们的收藏代言了苏州的文化面貌。苏州吴氏作为晚清到民国苏州地区著名的收藏世家，从祖父吴大澂开始，就以所藏青铜器、玉器、书画、碑帖、古籍、文房等闻名江南，至梅景书屋主人吴湖帆，在继承其祖父藏品的基础上，继续四方搜罗蒐集书画、碑帖，成为近代最著名的书画家、鉴赏家之一。此次“梅景传家——苏州吴氏的收藏”特展，苏州博物馆（以下简称苏博）联合国内外十家文博机构，将吴氏祖孙所藏精品130件汇集一堂。内容涵盖了新石器时代玉器，商周青铜器，唐、宋、元、明、清历代书法、绘画，宋、明碑拓，以及明清文房用品、吴氏一门手迹等。

2016年，苏博成功举办“清代苏州藏家”系列特展之“烟云四合——苏州顾氏的收藏”，此次以吴氏家族收藏为主的特展，较之过云楼四世，侧重点略有不同。首先从祖父辈吴大澂谈起，吴大澂的愙斋，以其所获愙鼎而得名。自同治末年他放任外官后，20余年间，愙斋收藏迅速增加，门类囊括吉金、古玉、书画、碑帖、古印、封泥、文房等，琳琅满目，成千上万。可惜他晚年仕途失意，收藏不无散失，幸得嗣孙吴翼燕（后改名湖帆），克绍箕裘，得以弗失。

生于苏州的吴湖帆，在上海嵩山路生活了近半个世纪，那里曾有他的梅景书屋，如今已了无踪迹。梅景书屋之名，源自宋刻《梅花喜神谱》，它是夫人潘静淑30岁的生日礼物，并与宋米芾《多景楼诗帖》、元吴镇《渔父图》、宋拓《梁永阳王敬太妃双志》，合称“吴氏文物四宝”。在梅景书屋中，汇聚了祖父吴大澂愙斋、外祖父沈树镛宝董室、岳家潘氏攀古楼三宗收藏，主人又广肆搜罗，精加鉴别，数量远过诸家，并多铭心绝品。

从愙斋到梅景书屋，吴氏祖孙的收藏，递相授受，历经百余年，间或流散，复有珠还，而今分布海内外，为各文博机构所珍藏。此文便从吴氏家族收藏的书画、碑拓、器物等方面，为读者介绍这次展览的重点展品。

1

名迹大观之书画收藏

从愙斋到梅景书屋，唯书画之鉴藏，无论数量还是质量，吴湖帆都后来居上，集其大成。此次选展32件，有吴大澂未改名前所经眼之宋魏了翁《文向帖》、元朱玉《揭钵图》、清恽寿平等《楝亭图咏》诸卷，稀如星凤。吴大澂、吴湖帆祖孙递传之物，有明沈周《有竹邻居图》卷、唐寅《墨牡丹》扇页、清王翚《关山秋霁图》轴、王原祁《仿倪瓒山水图》轴等。自潘氏入梅景书屋者，有宋葛长庚《草书足轩铭》卷。余若吴湖帆捐赠苏博之明沈贞《秋林观瀑图》轴、王宠《春山图》轴、清《七十二状元扇》册，及其女儿、女婿之捐赠十数件，亦甚可观。眷眷桑梓之情，更令人钦佩。

倪瓒，《行书跋水竹居》卷

元，至正二十二年（1362），纸本水墨，31.4×208.9厘米，上海博物馆藏

此书卷的图绘部分系张大千仿造，而题跋部分自盛麟以后八家，如曹诜、陆广、倪瓒、陶宗文等，皆为元人所题真迹。据倪云林跋语，乃为俞倬的私园水竹居而作。饶有趣味的是，卷中八位元人题跋真迹，在乾隆八年（1743）之际，尚属现藏苏博的过云楼旧藏杰作《元吴镇与柯九思、赵天裕、赵原、顾安、张绅七君子图》卷中之物，即该卷中乔崇修题跋指出的“右盛麟以下八人题咏”。这种真伪交集的手段，为古书画鉴定提供了一个极具启发性的实例。

魏了翁，《行书文向帖》卷，局部（第二期）

宋宝庆元年（1225），纸本，28.4×161.6厘米，上海博物馆藏

魏了翁（1178—1237），字华父，庆元五年（1199）进士，官至佥书枢密院事。此帖前段叙述了南宋李全于山东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朝廷平叛负担沉重，庙堂之内群臣无对敌良策，反而相互倾轧、埋怨的一段史实。后段文字则流露出他光明磊落，不畏强权，淡泊名利的为官之道。卷后有元代弁应龙、赵孟頫、龚璛、顾文琛、陈复、白珽、述律铎尔直、陈润祖、上官伯圭、刘岳申和晚清何绍基、许乃钊、吴云跋。从弁应龙、龚璛、述律铎尔直三家跋文可知，此帖于元代尚在了翁后人手中，之后递藏不详，晚清归吴云，顾文彬之子顾承又以汉铜官私印四十钮易得。顾廷龙《吴愙斋先生年谱》记载，咸丰十一年（1861），吴大澂在拜谒吴云时，见到此作，发现上有外祖韩崇“履卿”“韩崇之章”两枚鉴藏印记，知此卷于吴云前应系韩崇旧藏。

沈周，《有竹邻居图》卷，局部（第二期）

明，纸本设色，867.5×28.6厘米，上海博物馆藏

此图绘太湖之滨，树影婆娑、芦苇摇曳、野凫高飞的自然之色，笔墨清雅。沈周自题：“水南水北曾称隐，百里重湖今属君。种树绕家深蔽日，寻门无处总迷云。鱼濂花落闲供钓，凫渚菰荒久待耘。我是西邻不多远，鸡鸣犬吠或相闻。邻人沈周。”钤“启南”朱文白印、“有竹居”白文长方印、“白石翁”朱文方印等。从图中的鉴藏印看，此图曾为顾文彬旧藏，后归吴大澂所有。钤鉴藏印“愙斋鉴藏书画”“吴大澂印”白文方印、“吴万宝藏”朱文方印等。

王鉴，《关山秋霁图》轴

清康熙十四年（1675），纸本设色，125×54.5厘米，上海博物馆藏

此图为王鉴（1609—1677）效仿北宋山水画大家范宽之作，适其下世前两年。吴大澂跋于裱边“湘碧老人早年多泼墨淋漓之笔，其精细之作皆在六七十岁……其用意之缜密虽极小处无一懈笔”之语，洵为之言。细微观察之下，尤其从用笔敷色处，可见证王鉴晚年绘画风貌之所在。此画为吴大澂、吴湖帆递藏。

2

金石珍传之碑拓收藏

碑帖之收藏、玩赏，吴湖帆较之祖父吴大澂，俨然有后来居上之势。吴氏所藏“四欧宝笈”“既丑且美”之中，此番仅得上海博物馆藏金农本《隋常丑奴墓志》，而助之以“梅景四宝”中唯一一件拓本——宋拓《梁萧敷敬妃墓志铭》册。加之以苏博所藏《唐比丘尼法灯墓志》原石，与《愙鼎》全形拓轴，陈列一二，皆为吴湖帆至交好友补园主人张紫东旧物。

《梁萧敷敬妃墓志铭》册

宋拓，21.9×13.2厘米，上海博物馆藏

☆“梅景四宝”之一☆

萧敷（？—497），字仲达，南朝齐南兰陵（今江苏镇江）人，梁武帝兄。本册双志拓本，被视为目前比史传记载更为详尽的萧敷与敬太妃传世墓志孤本，清道咸同光及至民国间金石学界名家徐松、何绍基、翁心存、吴大澂、褚德彝、罗振玉、沈尹默等均有过目并赏鉴题识。因曾旧藏吴湖帆外祖，即晚清沪上金石碑版鉴藏家沈韵初，故其竭力搜访，得之于20世纪30年代初期，奉为重宝，曾题为“墨皇”。其后几十年间，吴湖帆时有单独或与元配潘氏、继配顾氏共赏并识文字、印鉴于册端页间，可见其沉潜金石学之精深执着。吴氏甚至还曾特地绘制青绿设色碑图，以记双志递藏本事，足见对于双志的珍爱程度。另据其有关历代双志原石、原拓记载相关考证分析，鉴定该本为宋拓孤本，可谓言之有理。

黄易，《嵩洛访碑图》册，其中一开

清，纸本墨笔设色，每开17.5×50.8厘米，北京故宫藏

《嵩洛访碑图》册由著名金石学家黄易绘制，是记录其访碑活动的系列作品之一。嘉庆元年九月，黄易历时40多天，在河南嵩洛一带寻访碑刻拓本，并于回到济宁后，将当时的情景及所经之地绘制成册。黄易于每开篆书题写地名，对开自题并加以注释，以一图一景、一景一文的形式呈现。全册以淡墨干笔突出景物，构图简淡萧散，具有冷逸之致，疏淡之中又觉古意盎然。既保持着传统文人山水的艺术特质，又承载了乾嘉金石学显学的历史内涵，尤为后人所推重。引首有孙星衍篆书引首“嵩洛访碑廿四图”，又行书题诗一首。对开另有翁方纲题记，及王念孙、洪范、何琪、伊秉绶及董士锡五家题记，后页为梁同书、奚冈、宋葆淳、徐尚之、王秉韬、陈功、何绍基及祁巂藻八家题记，可谓题跋累累。本幅及后纸钤“李佐贤”“庞莱臣”鉴藏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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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煌吉金之青铜收藏

除书画收藏外，吴氏家族在玉器、青铜器、文房器物的收藏上也有许多精品。从吴大澂的愙斋之名，就足以见得青铜器在其收藏之中的重要地位。此鼎在吴大澂去世后，一度流散民间，为端方所得。吴湖帆以重金购归，列入“梅景四宝”，至后得《多景楼诗》册乃替去，而仍宝藏弗失，是为梅景书屋传家之宝器。

愙鼎

西周中期（约公元前1046—前771），通高23.2厘米，口径19.9厘米，最大腹围66.5厘米，重2.9千克，南京博物院藏

☆“梅景四宝”之一☆

此器一名师眉鼎，传清同光间出土于陕西凤翔。口折沿，立耳，鼓腹下垂，下置柱足。口沿下有分体长尾凤纹一周，以扉界分成三段，每段内有长鸟两双，均以云雷纹衬地。口内侧铸铭文五行28字，记载师眉荐于王，为周客，王赏赐贝五朋，师眉为此铸造二鼎二簋。吴大澂“愙斋”的别号，即源出于此鼎。吴氏《恒轩所见所藏吉金录》《愙斋集古图》等著录。1955年12月吴湖帆捐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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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物三代之器物收藏

吴氏祖孙的愙斋、梅景书屋，陈设精雅。此次展出亦呈现其文房中日用陈设之物十余件，借窥一斑。如苏博藏宋哥窑盘，著于吴氏《百宋陶斋藏瓷》中，碗底有吴大澂泥金题字。同时有吴湖帆赠予女儿、女婿之明白玉雕苍龙教子带钩，赠予外孙之汉见日之光铜镜，皆吴纪群、吴思欧夫妇捐赠者。另有吴大澂随身携带之黄杨木对章，上海博物馆藏明代犀角雕花卉游龙杯、清丁敬铭二十八宿端砚，俱为罕见精品。吴大澂本人酷爱紫砂壶，曾收藏明供春壶，此次分别从北京故宫、南京博物院借得名手俞国良制愙斋款紫砂壶各一件，与苏博藏吴氏制瑞芝堂款宣炉同陈，相互呼应。

《古玉图考》作为清末至民国古玉研究的代表，亦可见吴大澂玉器收藏之精。此次选展玉器37件中，最大一宗来自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其所藏28件绝大部分于20世纪30年代由传教士怀履光从上海购去，距今已90载。

丁敬铭二十八宿端砚

清，长18.9厘米、宽12.7厘米、高2.6厘米，上海博物馆藏

此砚为圆角长方形，呈紫红色，有蕉叶白、青花、冰纹、金线、火捺等石品。砚堂为圆形，砚堂四周围以流云纹，云纹回转、起伏，在砚面形成高低错落的形态，其中一块不规则的凹处妙化为墨池，砚背琢覆手，局部亦有流云纹。砚的正背面有大小不等、色泽不一的28枚活眼，组成所谓“二十八宿图”。此砚原为丁敬所有，道光年间，为广东砚学家何传瑶所藏，延请岭南书法家张岳崧在砚盖上作铭。清末，此砚又辗转归吴大澂，成为“愙斋所藏第五砚”。（编辑/华慈祥）

玉璧（即苍璧，有木质支架）

良渚文化（约公元前4000—前2000），直径21厘米，厚0.8厘米，通高36厘米，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藏

此玉璧玉质呈不均匀黄褐色，不透明，局部有灰白色斑状和条状沁色。整体呈扁平圆形，两面光素，正中有对钻圆孔。配有木托，两面镌刻文字，正面为“苍璧，青玉无文，制作浑朴，亦三代礼天之器”及“愙斋题”。此段文字与《古玉图考》第34页著录相同，可知此器正是该页所绘之玉璧。木托背面铭刻为“旧藏南浔顾子嘉处，徐翰卿以诸女方尊易得之，今归愙斋”，以及“十圭山房”（吴氏室名之一），简述该璧的由来，即徐熙用一件青铜尊从浙江湖州南浔顾子嘉处换得此玉璧，后归吴大澂收藏。

整理|编辑部

文图资料提供|苏州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