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十一姐
今天在头条分享的是漆永祥老师的文章《杀猪》。文章一开头就说,这是在距腊月还有十来天的时候写的,而我选在已经进入腊月十来天的时候分享这篇文章,因为这篇文章适合年前这个节点来读。过去年味儿来得早,现在就算到了腊月二十七八,城市里还是一片常态化的忙碌,几乎没有过年的感觉了。
漆永祥老师是北大中文系古典文献专业的教授,六十年代生人,出身西北农村。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对吃的记忆是极其精细和敏感的。不像我们这一代,吃的都是料理好了的食材,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根本不知道食物背后有哪些精彩的故事。第一次看到这篇文章是2009年在北大bbs上,有人从漆老师博客转的,说是漆老师上一年在韩国做交流学者时写的。后来这篇文章一直在我的收藏夹里,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分享出来,大概漆老师也不会想到,他自己的新浪博客都找不到了,还会有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学生,把他讲的古文献学史忘光光,却把他这篇非学术的散文保存这么多年。
这篇文章很长,有一万多字,但是读起来一气呵成,读完后意犹未尽。光是讲杀猪这件事,那精准的语言、面面俱到又形象万分的描述,就足以成为那个年代农村风俗的一个鲜活文献。而更宝贵的是,作者在讲述的过程中,能把童年时那懵懂又欢喜的状态化成幽默欢脱的文字呈现出来,同时又将一个离乡多年的游子的怀旧之情、失落之思化入对人的活动的描述中,温馨中带着冷峻,欢喜中夹着惆怅。
虽然我跟文章作者不是一个年代,也无缘见识那么详细的杀猪过程,但文章还是激活了我相似的乡风记忆。
或许是九十年代养猪已经不是那么普及,或许是我家太穷养不起猪,所以从我有记忆时起,过年就只能吃在集上买的猪肉。
每年腊月二十四村里大集,父亲会从集上扛一大块肉回来。我对那块肉一点都不感兴趣,因为我根本不喜欢吃这样的猪肉,我喜欢的是猪排骨、猪耳朵这些有骨头的地方,可是家里只能买这么一块普通的肉来满足熬猪油、做年菜的基本需求,没有额外的钱买其他部位的肉了。
那时,我最羡慕的是那些炖猪排骨、熏猪头肉的人家,还羡慕那些冬天里能买得起白菜以外的蔬菜的人家。像青椒、蒜薹这种绿色蔬菜,已经算是奢侈品,而如果谁家还能包得起韭菜馅饺子,那更是让人流哈喇子了。父母辈却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一个肉丸儿馅的饺子才是最好吃的。
有时,会听家人谈起家里以前养猪杀猪的事,说到杀猪那天可以吃肉吃个够,说到那时年轻的母亲坐在小板凳上,守着洗衣服那么大的盆,一手捏一只猪耳朵啃猪头吃,馋得我火烧火燎的。
文章里还说到杀猪之日请亲戚朋友来解馋、给邻居送肉的事,这一点我在我记忆里也是那么熟悉。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做好吃的,亲朋乡邻之间总是互通有无,母亲每次炸了馓子,都要装很多袋,这个给邻居家,那个给南头的表姐家,这个给北头的大伯家,那个放着等邻村的亲戚来來拜年时捎着……
我们家斜对门的何嫂,每年最拿手的美食是血豆腐,做法跟文章里讲的血馍馍类似,都是以猪血、面粉为主料,只是何嫂做的血豆腐里还会加葱花和肥肉,从我能记事到我家搬离老房的十多年里,每年都吃到何嫂送来的血豆腐。
南头的表姐家日子过得好,年前从腊月二十四开始就变着花样做吃的,蒸包子、熏肉、炖鱼、包元宵……表姐总会叫我去吃。直到上了大学放寒假回家,即使已经对吃的没那么大的热情了,但还是要去表姐家吃顿饭,去重温童年的欢乐。
文章里唯一一处我不同意的,是对油渣的味道的描写。漆老师居然认为油渣“吃起来在香与不香之间”!而在我的心目中,没有比油渣更香的了!刚捞出来的油渣,油腻的脂肪都已经熬尽,剩下焦黄紧致的组织,带着余热拌上点盐,吃一口满嘴留香,光就着油渣就能吃下两个大馒头。把油渣收储起来,每次做包子馅放上几块,每咬两口就露出一块油渣,用手小心地拈出来,沉醉地咀嚼,那感觉真是太好了!
前段日子去天津吃母亲做的菜团子,馅里有几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我说:“妈,我好想吃油渣馅的菜团子啊!”母亲摊摊手说:“人家店里根本不卖猪油,其他的肉都太瘦了,我怎么给你熬油渣啊!”
文章最后说:我知道我描述的杀猪场面,即使是我回到老家过年,也不可能再出现了,可是我总是难忘那时的光景与那时的和乐,人们之间那种亲情和真诚,让我想起来就神往而唏嘘不已。
诚然,与童年一起消失的,是那生机勃勃、贫瘠却充满亲情和真诚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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