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物一景皆是故乡,都是人情。

汕头大光明戏院。(图片来自汕头特区晚报)

“当时要能买张大光明的戏票去看戏,那可是很有面子很开心的一件事。”陈伯竖着拇指,咧嘴露出他那暗金色的牙。流光易逝六十载,陈伯依然记得,在物质条件不那么丰富的年代,他省吃俭用攒出两张票,与心爱的人一同去戏台看戏。

汕头当时的影剧院分布。(图片来自汕头特区晚报)

据1999年版的《汕头市志》记载:“至潮汕解放前夕,汕头市有大观园、大同、大光明、胜利、新观、中央等6家影剧院。”如果将汕头埠剧院场所的座位加起来,约计有6700多个,按照1949年10月汕头市区人口230548人计算,平均34人就可有一个座位。可见,民国时期的汕头埠文化现象之鼎盛。

汕头“新华大戏院”。(图片来自《汕头旧影》,该书根据新加坡收藏家陈传忠先生提供照片编撰而成)

昔日灯红酒绿的汕头埠有“三大”远近知名的戏院,巧的是,这三家戏院都以“大”字为名——大观园、大同、大光明。戏院成了早期汕头埠娱乐消费的公共空间,一并承载着上世纪汕头埠繁弦急管般的城市记忆。

曾经的月眉坞是一片荒滩。末了,首任汕头市政厅长王雨若参考广州现代市政理念与模式,意图在月眉坞建设中央公园(民国十五年为纪念国父孙中山而更名为中山公园),1926年市长范其务为公园奠基,并组织潮剧会演。剧团在公园边西北角露天旷地搭建起戏台,旷地四周红棉树、金凤树、老榕树围绕。戏台以移动的杉木作为栅栏,观众从中门验票进场,剧终散场,挪动左右两旁的栅木放行。大同戏院经常晚上还有剧目演出。一些买不起全票的贫困人家会选在晚上九点多,剧目演到一半时买半价票进场。潮汕有古话“书头戏尾”,戏演到最后的时刻才是最精彩的部分。拿着“尾票”的人站着看戏,心中却也不失满足。也正因为大同戏院是露天开设,经常受天气影响,有时不得不因突如其来的大雨中断演出,久而久之汕头埠也流传这么一句顺口溜:“大同做戏天就知,锣鼓一响雨就来。”

大观园剧院旧址。(图片来自汕头特区晚报)

位于国平路的大观园剧院则被誉为“潮剧殿堂”,是汕头埠专业性的大戏院。“大观园每晚都有潮剧演出,几乎场场爆满”,年过七旬的肖笙伯1954年便搬到大观园戏院附近,在他的记忆里,每天晚饭前,大观园的街坊会把家中的竹梯搬出来倚靠在戏院窗边占据有利地位,等做好晚饭,纷纷爬上竹梯去听剧场内传来的潮剧唱段。在电视剧、收音机匮乏的年代,大观园的戏票一票难求。每每演出之时,戏院门口车水马龙,台上笙箫鼓乐不止。不少出海谋生的老华侨还依稀记得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的大观园,而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人去楼空。

三大戏院如今还有点印记的,也就只剩“大光明”。戏院那三个大字“大光明”的招牌还挂吊在至平路骑楼的立面上,锈迹斑驳。这座大光明戏院为英国人所建,曾被《汕头指南》称为:“汕头第一电影戏剧殿堂,声光俱佳,座位舒适,设备堂皇,全市之冠。”相比于大同、大观园,大光明剧院更像是西洋舶来品——更为豪华的骑楼装修风格,最辉煌时戏院有座位达一千多个。汕头沦陷时期,大光明戏院曾是日军头目最常光临的娱乐场所,这里发生过抗日勇士刺杀日本人事件。

老妈宫戏台。(图片来自汕头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

除去这三座“大”字辈的戏院外,汕头埠值得一提的戏院还有老妈宫戏台。这座戏台也随着荏苒的光阴起落浮沉。最早的老妈宫戏台可追溯到清嘉庆年间。每逢正月十五、农历三月二十三妈祖诞辰之日,会有剧团在天后宫旁的集市搭台唱戏。1930年建起升平市场,三楼便辟为升平戏院。1939年日军侵占汕头,轰炸机炸毁了升平市场,留下几根剥落殆尽的爱奥尼柱及残垣断壁。解放后,废墟重建起商贸市场、国营百货公司,戏院的踪迹被湮没在杂草与记忆之中。2016年戏台重建计划列为老城保育项目。而历经一年的修缮,美轮美奂的老妈宫戏台应时而生。或许新生的戏台将延续汕头埠戏院的记忆,香火缭绕再过几度凡尘。

陈伯最喜欢热闹。坐在新生的老妈宫戏台里,看着咿咿呀呀的弹唱,陈伯笑得如孩童一般。六十载的岁月又浪荡久矣,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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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华舆 撰稿/李颖 编辑/梦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