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的老家,有一个古老的传统,就是过年请‘影’祭祖。

从我刚刚懂事的时候就记着,大年初一早上,吃过了年夜饭,天还不亮,就跟着哥哥们去给族里的长辈们磕头。第一站,先到辈分最高、年龄最大的二爷爷家。请‘影’的香案就设在他的家里,堂屋正北的墙上,挂着一幅幔帐,漫帐里是一幅熏得发了黄的白布,上面用毛笔小楷写着正正规规、密密麻麻的人名,人名之间勾勒的横七竖八的线条。哥哥说:那就是祖祖辈辈过世了的人,每个人名都是一位祖先灵魂,他们都是从天上请回来过年的,是来接受子子孙孙祭拜的,是神仙,是来保佑我们平安的。幔帐下面摆着长长的香案,香案靠后墙的一面,立着一双双成排的筷子,每双筷子旁边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斟满了酒的酒盅,香案中间摆满鱼肉水果等各色贡品。边上是一个高大的香炉,香炉两侧各放一支蜡签,都是青铜铸成的礼器(不到祭祀的时候是难得一见的),飘渺的香烟和蜡烛的火苗轻轻地摇曳着。

香案前的地上铺着一张苇席,是供人跪拜磕头用的。我们人多,进屋就冲香案跪倒一大片,嘴里念叨着:“过年好!给老爷爷、老嫲磕头了”,然后就是“嘣嘣嘣”的磕头声,磕头必须磕出响声来才行,叫磕响头,代表虔诚。给祖宗们磕完,跪立着转过身子,给坐在一边的二爷爷再磕,嘴里念叨着“二爷爷二嫲过年好!给你老俩磕头了”二爷爷嗓门儿大,声如洪钟的应和着“过年好!过年好!都快起来吧”。里屋的二嫲忙着捧出瓜子、糖果,分给我们吃,还一个劲儿的往我们衣兜里塞,满脸洋溢着慈祥的笑容。尊老爱幼一词,我不是从课本上学来的。没等我们出来,后边又来了一大帮人,也是来磕头的,互相寒暄着祝福的话。告别二爷爷二嫲,赶紧出来,不然屋里人都站不下了。哥哥领着我们呼呼啦啦的直奔下一家。家族大,老人多,东家大爷、西家二叔的挨家转过来,得用两三个钟头。衣兜里的糖果总是被塞得满满的,不拿手捂着就会撒出来。老人们常说:“大人要理儿,小孩要嘴儿”。每家的老人都会备好零食,满足我们这些‘要嘴儿’的孩子。同时,也给我们养成尊老、敬老的好习惯。

过了晌午,跟着大人再去二爷爷家,等着送‘影’,就是说,一天的祭拜完成了,要送祖宗们回府了。一群人抬着笸箩,笸箩里面是满满的黄表纸钱,还有用麻袋装着的爆仗,熙熙攘攘的往大街上走。二爷爷恭恭敬敬的端着托盘,托盘上面放着酒盅、茶碗和从香炉里‘请’出来的还冒着烟的香。到了大街上,找一个离柴火垛远的空地,他带领老人们跪倒焚香烧纸,念叨着“老爷爷老嫲们保佑家族子孙平安吉祥”的话。哥哥们抢着放爆仗,大街上顿时硝烟弥漫,电光火炮响声震天,那时的我还小,躲在一边捂着耳朵歪着脑袋看。不知为什么,童年的记忆总是那么深刻,这场景就像刻到脑子里似的,永远都忘不掉。

如今我已经五十岁了,族里的老人们陆续的走了,儿时的场景也不再有了,感觉过年也没有年味儿了,反而会多了一些忙忙叨叨,很累。族里的几位老人也会偶尔的组织一次请‘影’,但他们毕竟年纪大了,没太多精力了,每次都看到他们累得不行,也总能听到他们的叹息:“老了!不中用了,也够够的了”。

新年又到了,回想儿时过年的场景,和人们对祖宗的虔诚,还有那热热闹闹的场面,心里热乎乎的。现在日子过好了,反到把传统给弄丢了。有的人说:“现在是金钱时代,谁还信那些!”我心里在问:金钱时代就不要祖宗了吗?就不讲孝道了吗?民族文化就不该传承了吗?还有人说那是封建迷信,我不禁又问:“国家为什么要为死难同胞设公祭日?政府为什么会主导祭拜黄帝陵?这也是迷信吗?答案是‘不’!因为那是我们的根,是民族的魂!”

前几天,我做了一个调查问卷,在一个148人的群体里,支持继承民族传统,愿意请影祭祖的只占48.6%,持不同意见的人群占51.4%,我愕然了!,不明白支持的人为什么这么少,哪怕是60%也好啊!当然,这里没有对于错,我也尊重每个人做出的选择,不能搞道德绑架。但我也终于明白了老人们说的“够够的”是啥意思了,是人情冷漠了,还是家族观念淡化了,人心不古啊!。

反观‘圣诞节’、‘愚人节’、‘情人节’、‘平安夜’、‘狂欢节’,那些洋节日,年轻的人们为什么反到念念不忘呢?每到这些节日,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得跟着洋人过洋节?我真想问一句:洋人生你们、养你们了吗?那个大胡子洋老头比自己的祖宗还亲吗?

禁不住的感叹!一个丢掉了自己魂魄的民族是多么可怜、可悲,一个被西方价值观同化了的民族,还是那个让人引以为傲的中华民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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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央马二头乡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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