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自《开垦地：诗选1966—1996》

［爱尔兰］谢默斯·希尼著，黄灿然 译

广西人民出版社，2018-2

谢默斯·希尼(Seamus Heaney，1939-2013)，享誉世界的伟大诗人、剧作家、评论家、翻译家，被称为“继叶芝之后最伟大的爱尔兰诗人”。《开垦地：诗选1966—1996》精选了希尼12部诗集的代表作品、两部重要译作的精华部分以及一些以前未结集的作品，涵盖了诗人30年写作生涯。

《开垦地：诗选1966—1996》

谢默斯·希尼

夜里开车

在夜里开车穿越法国时

普通事物的味道变得新鲜：

空气中雨水、干草和树林

在敞篷车里形成温暖气流。

路标无情地发白。

一再应许的蒙特勒伊、阿布维尔、博韦

迎面而来，擦身而过，

每个地方都兑现其名字。

一部联合收割机很晚还在一路呻吟着，

滚滚流出的种子穿过工作灯。

一场森林大火已闷燃烧尽。

一家家小咖啡馆相继关闭。

我不断想着你，

在一千里外的南方，意大利

把腰部靠向暗淡球体上的法国。

你的普通在那儿又变得新鲜。

荆豆地

一年中荆豆

偶尔会出现一两朵花

但它眼下正盛开。

仿佛所有春天窝巢中的

所有鸟雀蛋的

小蛋黄的色斑

到处装点和悬挂在

灌木丛上等待成熟。

山丘氧化黄金。

在绿芽闷燃的暗火

和脚边死荆棘的残渣上方

荆豆花烫人。

往荆豆下放一根

火柴，它们立即着火。

它们在阳光中不产生火焰

但有一种猛烈的热震颤，

然而这样的焚化

只会烧掉荆棘。

那些坚硬的梗烧不了，

遗下如骨头，烧焦的角。

镀金似的、锯齿状的、有弹性的、卷褶的

这发育不良、干燥的丰富性

坚持在山上，在石沟边，

在燧石床和战场上。

种植园

那片树林中任何一点

都是中心，桦树干

鬼影般迷惑你的方向感，

并即兴创造一个个魔法圈

不管你停在哪里。

虽然你走直路，

却有可能兜一个圈，

沿途伞菌和树墩

总是不断地重复。

又或者你再经过它们？

这里是些覆盖地面的蓝莓，

生火处的黑炭，

而只要你见到它们一次

肯定还要再见到它们。

总是有人在那里

尽管你总是独个儿。

恋人、观鸟者、

野营者、吉卜赛人和流浪汉

留下他们活动的痕迹

或他们的粪便。

虽然沿途树篱如此茂密

但它邀请所有来人

走近它低语的踏车的

嘘声和吆喝声，

它的范围，照他们

看来，是从外面界定的。

他们一定很感谢

交通的嘈杂声

如果他们冒险进入，

经过野餐者的地带，

或开始回忆

山中浓雾的传说。

你必须回来

才能学会如何失去你自己，

成为带路人和走散者——巫婆、

汉赛尔和格莱特融为一体。1

【注释】1.三人均为格林童话《汉赛尔与格莱特》里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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