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全世界最发达的国家都来哈尔滨“扎根”|163

上世纪20年代的“大鹰楼”

如今的“大鹰楼”凋零破败

哈尔滨当年的黄金岁月始于1907年开埠，止于1932年日军入侵。上世纪20年代，19个国家在哈设立领事机构，哈尔滨的投资总额一度居全国之首，被誉为“世界新星”，这一切都以建筑的形式在东大直街地区被记录下来。

《老街漫步》一书中介绍，花园街东侧的阿什河街、吉林街、龙江街、鞍山街这一片区域相当于北京的东交民巷，外国领事馆十分集中，德国、法国、捷克、苏联、葡萄牙、波兰、美国和西班牙等19国都曾在此区域开设驻哈机构。其中很多原建筑都已无存，如1909年1月30日开设在铁岭街33号的西班牙领事馆、龙江街39号的法国领事馆、鞍山街上的拉脱维亚领事馆。

记者探访的这栋“活”博物馆，曾作为前苏联、捷克斯洛伐克领事馆，十多年前曝光率极高。不是因为保护得好，恰恰相反，这里环境凋零破败，楼体腐蚀严重。建筑位于吉林街52号，是栋古典主义风格的三层小楼。这座老房子曾被来自三国的四个主人使用过，因建筑正立面左右两侧窗户上方各有一只山鹰浮雕，民间称其为“大鹰楼”。

哈尔滨啤酒创始人的私宅

小时候，很多人都听说过“大鹰楼”的一个“传说”。有老人讲，这栋楼里总有奇怪的脚步声。有一年“大鹰楼”停电了，在三楼住的老太太眼睛昏花，踉踉跄跄上楼时，突然一个人影轻轻从身边飘过。老太太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刚想叫他，仔细一瞧吓了一跳，飘过来的是一个大尖鼻子的洋毛子，再一溜烟儿，那个洋毛子就不见了，惊得老太太一身冷汗……一百多年的风雨，“大鹰楼”总会积累一些莫名其妙的“传说”，以供人们茶余消遣，不过113年前，这栋楼里的确住着一位身份显赫的洋人。

本报记者了解到，“大鹰楼”始建于1905年以前，具体时间不详，据考为犹太企业家克罗尔的私宅。资料记载，克罗尔是上世纪初由俄国来哈尔滨创业的，在哈尔滨创办过制粉厂、蜡烛厂、矿泉水厂和饮料厂。1905年，克罗尔和德国人科克曼在道外南马路创办哈尔滨联合啤酒饮料厂，历经多次转让重组后，最终并入乌卢布列夫斯基啤酒厂（后改名哈尔滨啤酒厂），生产哈尔滨啤酒。据其后人透露，当年哈啤商标上的“六角圣星”就是为了证明工厂拥有克罗尔的犹太血统而标注。

从“大鹰楼”留存至今的老照片看，高举架配上玻璃窗，采光极好。门窗都是实木的，把手都是铜铸的，木质地板有一寸多厚。室内装修也相当气派豪华。在一张卧室的老照片中可以看到，顶棚的石膏花中间挂着一盏吊灯，墙壁贴着高档壁布。一盏欧式落地灯旁摆放着带有三面镜子的梳妆台，地上铺着带图案的地毯。

室外有正门和侧门，有两个露天阳台。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房子左侧的半圆型阳光大厅，上面的圆弧形阳台是搞联欢活动时伴奏人员待的地方，人们则在阳光大厅里伴着旋律翩翩起舞。目前，哈尔滨只有相邻的吉林街54号原马子元住宅和颐园街1号葛瓦里斯基私宅还保留着，而“大鹰楼”的阳光大厅在解放后被居民们兼并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屋，雕梁画栋的顶棚也被兼并墙破坏了。因为这里原是私人住宅，所以大鹰楼有院墙、铁栅栏，后来随着小楼的破败，已根本看不到院墙和栅栏的影子。

苏、捷两国在此设立领事馆

一战期间，克罗尔破产，房子卖给了俄国政府。上世纪20年代初，克罗尔辗转去了以色列。1924年7月29日，苏联驻哈尔滨总领事馆在此临时开设，总领事为拉基金。一些老照片里，楼顶上飘扬着带有镰刀斧子的红旗。

三年后，前苏联驻哈尔滨总领事馆迁到了耀景街22号，“大鹰楼”成为捷克斯洛伐克驻哈尔滨的领事馆，海纳被任命为首任领事。1931年9月12日，“大鹰楼”举行升旗仪式，开馆办公。

公众号“大话哈尔滨”中介绍，捷克人很早就来到哈尔滨，1903年就有捷克人在哈尔滨建立了东巴伐利亚啤酒厂，中央大街上还有捷克人开办的巴甲皮鞋店（现金安国际位置）。

捷克斯洛伐克与中东铁路也有一段紧密的关系。捷克斯洛伐克军团（简称捷克军团）原本是协约国，与俄国一起对抗德国和奥匈帝国。因苏俄退出战争，六万多人的捷克军团，准备从西伯利亚铁路回国，结果捷克人与匈牙利人在路上发生冲突，进而对苏俄政权不满而发起暴动。反苏俄干涉军抓住这一时机，利用捷克军团来对抗苏维埃政权。捷克军团迅速占领了远东的一些城市和火车站，尤其是重镇符拉迪沃斯托克，暂时控制住远东局面。在哈尔滨的中东铁路管理局局长霍尔瓦特，在捷克军队保护下，把“全俄临时政府”迁到符拉迪沃斯托克。

当时的中国人把捷克斯洛伐克称为赤赫斯拉克，并记载了赤赫军在中东铁路沿线的军事活动。捷克军团在民国政府的要求下，不允许在铁路沿线驻军，但可借道在哈尔滨运送物资和军需物品。期间有一些摩擦，因为中东铁路工人罢工，捷克军团司令盖达发布公告，要对罢工人员执行军法审判，被北京政府抗议侵犯主权，这位盖达司令就是捷克讽刺小说《好兵帅克》作者哈谢克的上司。

1919年底，高尔察克政府倒台，捷克军团随着干涉军撤离西伯利亚地区回国。回国的捷克军团，成为捷克斯洛伐克民族独立的重要力量，其在远东的战绩，也使得捷克斯洛伐克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实力得到列强重视。

捷克领事馆仅在“大鹰楼”办公一年，就迁到了南岗区建筑街（位于建筑街的领事馆已经无存）。1938年3月，纳粹德国占领并拆分了捷克斯洛伐克领土，哈尔滨的领事馆也被德国接收。苏德开战后，捷克领事馆又被苏联总领事馆接管。1942年再被日伪当局关闭，外事人员被驱逐出境。

它还曾见证“731”

和“大鹰楼”同在一个院的52-1号，是一栋灰色的单层建筑。据记载，这里曾是捷克总领事馆领事的住宅。1937年后，这里成为日本一支神秘部队的外务室。央视纪录片《731》中介绍，这栋建筑就是对外称为石井部队或加茂部队的日本关东军驻满洲第731防疫给水部队，被称作731吉林街外务室。多年前，还有住户在这里翻出过日本明治时期的报纸。附近的一位老人告诉本报记者，这栋楼下面有非常宽敞的地下室，以前可以跑汽车，同样是为731部队所用。1970年，地下室里还散放着一些日军遗留的刑具，鞭子、手铐、脚镣、老虎凳之类的，后期被731纪念馆作为日军侵华的历史见证转移走了。

如今，这栋一层小楼变为住家，正门和左侧门都被围上了栅栏，右面有一个小院，小院门上插着国旗，院里还摆着一些小孩的玩具和液化气罐。

领事馆成了居民楼

解放后，“大鹰楼”划拨到省军区，先是用于军区幼儿园，后改用于驻哈警备司令部高级军官家属楼。最初，这里只居住着三户，一层一户，后来慢慢挤进了17家。

本周三，本报记者到“大鹰楼”探访时，已经找不到住在这里的居民了。一位收废品的大娘告诉记者：“现在，这里面还有住户和做买卖的，早先正门是可以进去的。正门的实木门换成了塑钢门，里面还有个商户，但冬天不开门。”

站在“大鹰楼”前，大片大片的墙皮跟桃酥似的，一碰就掉；实木的门窗都开裂变形了，玻璃也破破烂烂；典雅气派的门廊被私自搭建的水泥墙掩盖了；屋顶上长了树杈子，枝头挂着雪。建筑后身，门廊也被破坏了，不知哪个商户在这里私建了一个小厨房。旁边堆满了纸壳子、塑料瓶子、水果箱子，堆得整整齐齐，并不杂乱。从“大鹰楼”的侧门进入，楼梯间虽然满眼灰尘、残破不堪却依稀透露着往日的气派，昏暗的光线洒在台阶和厚重的实木扶手上，二层三层的墨绿色木门紧锁着。

住在附近的老人告诉本报记者，这些年，“大鹰楼”先后开过“烧烤涮”、起名馆、麻辣烫、棋牌室、性保健品、兰州拉面和牙科诊所，正门的大牌匾换了一个又一个。“后来不让他们这栋楼开店了，都被清走了。”

走出吉林街52号，记者又想起了那个诡异的传说。今时今日，“大鹰楼”依然故我，带着满身倦意在风雨中一年年走过。

本报记者李子健摄影/张文凰

附：哈尔滨领事馆名录

一、黑龙江广播电视厅招待所（原意大利领事馆旧址）：松花江街85号。

二、耀景街22号院（原俄国与苏联驻哈总领事馆旧址）：耀景街22号。

三、哈工大博物馆（原俄国总领事馆旧址）：公司街59号。

四、黑龙江省电力公司食堂（原意大利领事馆旧址）：红军街63号。

五、黑龙江省外事办公室（原日本总领事馆官邸旧址）：果戈里大街298号。

六、花园小学（原日本总领事馆旧址）：花园街351号。

七、花园小学图书馆（原德国总领事馆旧址）：阿什河街22号。

八、省委第一幼儿园（原葡萄牙领事馆旧址）：阿什河街3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