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从字义上来看,“卤”也能说明中国人在美食世界里倾注了多少想象力了。卤本是制盐时残余了的黑色汁液,学名为盐卤,味苦有毒。中国人用利用其能使豆蛋白质团粒聚集在一起的特性制作豆腐,由此来衍生出了一句俗语:“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盐卤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这里的卤当然是不可食用的。不过以卤之名,中国人在漫长的岁月中研制出一种卤味:用原料丰富的五香咸水熬成浓浓的卤汁,将处理过的原料如肉类、禽类等放入卤汁煮制,这便成为了花样繁多的卤味;再将这些卤叶与主食相佐,便又成了各种极具特色的小吃。

打卤面,我只吃苏格兰的

卤面、打卤面、卤肉饭等小吃其原理并不完全相同,甚至不同地域的卤味也颇有差别,不过各色原料以卤得味,以卤传神,这一抹深深的“卤色”却成了这林林总总的美味的共同联结点。无卤汁则无“卤色”,卤汁乃是所有卤制品之源,所以在开启卤味这个话题之前,自然要先将卤汁的前世今生梳理清楚。

卤汁的颜值嘛……

所谓卤汁,便是以各色原料打底,慢火熬制而成的汤汁。卤汁的原料——也就是卤料——并无通说,百家味道有百种秘方,但无一例外卤料都非常丰富。丰富到何总程度呢?生姜、花椒、八角、茴香、陈皮、京葱、砂仁、豆蔻、草果、肉桂、丁香、良姜、孜然、厚朴……当然也少不了酱油与盐这传统的“开门七件事”。

无料不成卤

在中国,或许没有比卤汁更讲究传承的菜品了。这里的“传承”是实指:卤汁又称“老汤”,第一次熬出的汤汁在熬制肉食后要小心经滗净、妥善保存,这便成了“老汤始祖”。日后每次熬制新肉食,均以此“始祖”为汤,传统认为卤汤用的次数越多、保存时间越长,其质量越佳、味道越美,以至于有“百年老卤”之说。虽然“百年”二字略有夸张色彩,但将卤汁反复使用的烹饪方式也足见其老了。清康熙年间以诗词闻名、跻身于“清词三大家”之一的朱彝尊同样对美食极有研究。他在《食宪鸿秘》便曾提及这种老汤的做法:

朱彝尊:会吃不丢人!

“老汁法:先将煮火腿汤五斤,撇去面上油腻,加盐一斤,煮酒二注(三白亦可)搅匀。再入大茴、桂皮各四两,丁香二十粒,花椒一两,甘松、山柰不拘多少,总入一夏布袋内,放在前汤内,与鸡、鸭同煮。如老汁及鸡、鸭略有臭气,加阿魏二厘。”

老汤也可以很美

大体上便是以火腿、鸡鸭等肉食与各种卤料同煮,工夫到时老汤便出来了。老汤本是为增添肉食之味而被发明出来,不过单以这个“老汁法”来论,倒似是肉食为老汤而生了——再加一句潇洒的“不拘多少”,这一锅老汤的“身价”自是远远超过被老汤卤制的肉食了。老汤可炖肉类,可炖鸡鸭,有厨师认为混合而炖可让老汤结合不同肉质的精华以益其香,也有厨师认为“大杂烩”会导致串味,非饮食之道。正如清朝另一位大美食家袁枚在《随园食单》中所言:“烹调之法,何以异焉?凡一物烹成,必须辅佐。要使清者配清,浓者配浓,柔者配柔,刚者配刚,方有和合之妙。”

说到美食,怎么能少得了袁大才子?

袁枚讲究“清浓柔刚”之道,朱彝尊同样也有提清之法。一是“用生虾捣烂和厚酱”,“泛沫掠去”;二是“打入鸡蛋一二个,再滚,捞去沫”。二种方法均可将老汤化浓为清、化刚为柔,再用其炖制,自能因肉制汤了。

真有百年老汤,你敢喝?

有百年老字号的酒家号称其“老汤始祖”自入锅后便未曾停火一直在熬,这样的说法纵然为真,恐怕也很难推广。对寻常之家,无论“清浓柔刚”,老汤要反复使用,其头等大事便是如何保存。古人有将其密封吊至井中者,随用随取——这种方式能让“老汤始祖”延续多久岁月不得而知,至于那“一锅老汤炖千年”的传说,便更是听听而已,不必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