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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过年好。今天是狗年的大年初一,在《捉妖记 2 》《唐人街探案 2 》《西游记之女儿国》等等多部大片的带动下,一天的电影票房就破了 10 亿,创造了世界影史的记录。

其中,口碑和票房齐飞的《唐人街探案 2 》无论是阵容还是主创,亮点颇多。我们采访到了《唐人街探案 2 》的导演陈思诚,抛开私生活不谈,从演员到导演,陈思诚的每一步都走得挺踏实的。

陈思诚说,“拍电影特别像打德州,真正的高手可以做到不输钱,但赢多赢少还是需要运气的”。

电影《唐人街探案》还在继续,上一站曼谷,这一站纽约,下一站东京。导演陈思诚雄心勃勃地要打造一个属于中国的侦探 IP 。不过他又说,拍完这三部,这个系列他自己就不拍了。“我不会在一个内容里局限。”

2001 年,他以歌手的身份出道,因演戏而走红。 30 多岁的时候,他自编自导自演电视剧《北京爱情故事》,以此告别青春,华丽升级。

他编剧并主演的第二部电视剧《远大前程》也在等待播出了。这是一个三部曲《浮生》《乱世》《碎梦》。不过,陈思诚又宣布以后再也不写电视剧了。

陈思诚看到了自己的宿命,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明确而坚定。他今年 40 岁,正是不惑的年纪。

《唐人街探案 2 》是第一部中国内地投资的美国工会电影,现场 95% 的工作人员都是老外。陈思诚知道在纽约拍戏很贵,但没想到这么贵。“他们按照剧本预估,一开始(计划拍摄) 70 多个工作日,但是一看超过预算太多,就只能压缩了。”

60 多天?不行! 50 多天?不行!最后 47 天,只有《唐探 1 》一半的拍摄时间。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把戏拍好?陈思诚感受到了空前的压力。在美国,他自嘲“过劳肥”,胖了二十斤。他说,“有几次我觉得心脏病都要犯了,还有好多镜头没拍,天光都已经黑了。”

陈思诚美国片场工作照,当天剧组正在时代广场拍摄马车戏

这一次的情况更不允许浪费,基本上就是拍了多少用多少。由于 2017 年中国外汇管控,剧组在纽约准备开拍了,钱还没有汇到美国。没钱支付工资,剧组的车轮子都被美国员工卸掉了。直到开拍前一周,钱才到位。

紧张的拍摄周期,逼着他在片场“燃烧自我”。“来来来”、“快快快”成了他的口头禅,老外们一听都乐了,干脆给他取个外号就叫“来来来”。幸好,陈思诚清楚想拍什么。他说,“看完景,做完分镜,电影在我脑海里已经拍完了。”

杜杰曾是宁浩和程耳两位导演的御用摄影师,《疯狂的石头》和《罗曼蒂克消亡史》都是他负责掌镜。合作《唐探 1 》的时候,他就发现陈思诚善于把节奏感融入剧情当中。他记得阅读《唐探 1 》剧本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愉悦感,“跟我们从前看的电影都不一样,有悬疑,有喜剧,是一个很好看的商业片。”

《唐探 1 》是一匹黑马, 2015 年 12 月 31 日上映时,它在《星球大战 7 》和《老炮儿》的前后夹击中拿下了 8 亿票房。陈思诚事后想起也一身冷汗,“成则先驱,败则先烈。有人说《唐探 1 》开启了元旦档,实际上我是被逼到那个档期的。那是我跟制作公司和发行公司博弈的结果。”他至今都认为,《唐探 1 》如果能在贺岁档上映,会有更好的成绩。

《唐人街探案2》也有在纽约市立图书馆取景

如果《唐探 1 》成了先烈,还会有《唐探 2 》吗?陈思诚不认为这种假设能够成立,他相信自己的戏是好看的:“一个戏火不火,就像一个厨子知道自己炒的菜好不好吃一样,但它火到什么程度是由很多因素决定的。拍电影特别像打德州,真正的高手可以做到不输钱,但赢多赢少还是需要运气的。”

陈思诚是一个特别有把握的创作者。他从一开始就计划要把《唐人街探案》做成系列电影,所以在 4 万字的剧本之外,他为主要角色写了 10 万字的人物小传。甚至影片结尾处,他就已经先知先觉地向观众预告了续集将移师纽约。

8 亿的票房成绩,让陈思诚真正拥有了强势话语权。这一次,他为《唐探 2 》争取到了黄金档期, 2018 年大年初一上映。他说,“我要放一个足够宽的赛道”。

《士兵突击》是 2006 年最火的电视剧,陈思诚饰演了剧中最有争议的角色“成才”。他因此为观众所熟知,也为人所诟病。成才聪明而又自负,上进而又钻营。很多人都把这个角色与陈思诚本人对应起来,陈思诚对此的回答:“是,也不是。”

他曾在博客里写道:“我明白成才的坚持,因为我同样没有放弃;我明白成才的锐利,我也多次伤害到别人;我明白成才的飞扬,因为今天或以后的我同样不会丧失激情;我明白成才的狡猾,因为这个世界实在不能没有这一点点小狡猾;我更明白的是成才的委屈!他目标明确,是错吗?他上进他争取他积极都是错吗?……不喜欢别人用‘精明’‘油滑’来评论成才,因为对于少年,这些词汇太世故太苍老。”

在《士兵突击》的片尾,袁朗对成才说,你的路还很长,比许三多要长得多,同时你的迷茫要比他多得多。在那一批男星里,陈思诚是最早摆脱其光环的。

借着《士兵突击》的热度,原班人马重新集合拍《我的团长我的团》,但陈思诚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他在等一部电影开机,那是娄烨讲述男同性恋的故事《春风沉醉的夜晚》。他说:“ 我拍过类似的了,不想再重复。错过像娄烨这样的导演,可能会终身遗憾吧。很多事,我的选择没有那么功利,或者说我对功利的认识不太一样。我更愿意去探究有限生命的无限可能。我特别害怕未来的路全能看得清清楚楚,周而复始。”

王丽娜是陈思诚在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的班主任。当初,陈思诚因为打架被上海戏剧学院开除,被北京电影学院拒收,是她力主招收陈思诚的。“打架算个什么呀?我知道了打架的真实情况之后, 还特别想要这个孩子。本来几个人参与进去了,都不说实话,只有他承认了,然后被开了。他敢承担,对不对?我挺喜欢这样的,是个爷们儿。”王丽娜性格豪爽,“当然,前提是他的专业确实特别好,第一名。思诚对艺术就是痴迷,他特别投入,不太关注外面会对他怎么样。”

陈思诚上大学时,有一天半夜,王丽娜都睡了。突然,床头的电话响了,是班长班赞打来的,“王老师,排练场一人用一个小时。这时候陈思诚应该从排练场出来了,他不出来,底下人家没法排。”“这事情你还告诉我?你们自己去协调,我不管。”王丽娜把电话撂了,一看床头的表,已经半夜 1 点半了。

在王丽娜看来,陈思诚优点缺点都很鲜明:“缺点就是暴,说火就能火,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人际关系搞得不太好似的。但是我觉得这有才华的人,真得有点缺点。他活得挺真实的,现在这个社会,尤其在文艺圈里头,能活出自我,活得很真,我觉得挺难的。”

唐仁、秦风、宋义被摩托党营救,摩托车队在时代广场穿梭

陈思诚念大三时,出去拍电视剧。有一天,王丽娜在办公室接到那部电视剧制片主任的电话,“王老师,不好意思给你打个电话。你能陈思诚聊一聊吗?他在片场挺不跟导演合作的,说的话挺伤人的,所以就影响拍摄。”“怎么了?是不是不服导演?”“是,王老师,你说一个导演在片场,演员老跟他这样不太合适。”

王丽娜立刻打给陈思诚,狠狠地说:“怎么个意思,你现在了不起了是不是?你干吗和导演对着干?”陈思诚在那头辩解,“不是,王老师,他太不懂戏了,你给他说吧,出主意吧,他还不听。”王丽娜说,“片场谁说了算?是不是导演中心制?我说你现在还没有多大本事,你就不听导演的。你要有本事,将来你自己导片子,你说了算,现在你必须得听导演的。”

那时候,王丽娜确实没有想到陈思诚将来能成为一个影视导演,只是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很有激情。当时王丽娜是怕学生在外惹事,现在她倒希望陈思诚能一直保有这份纯粹,“演员永远要保持一个孩童纯真的心”。

摄影师杜杰也觉得陈思诚像一个沉浸在自己魔法世界里的小孩。有一次在泰国拍摄,由于演员没有及时到位,陈思诚发火了。一开机,王宝强演了不到十分钟,陈思诚就乐了。“就像是一个很有天分的小孩,上一秒还在哭,你给他一个积木或者画笔,他立刻就不哭了,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了,而且做得很好。”

《唐探 2 》开拍前,杜杰买了别墅,换了车,一时资金紧张,没钱装修,就找陈思诚借钱。“好,借多少?”杜杰说了一个数。“再给你加一倍”,陈思诚说。杜杰在圈中浸淫多年,并不希望把情感因素掺到职业里面来,但陈思诚让他感觉很真诚,可以张这个口。

电影《爱乐之城》里,四处碰壁的小演员米娅在面试时独唱《 The fools who dream (追求梦想的傻瓜)》:“ Here's to the ones Who dream/ Foolish as they may seem (那些心怀梦想的人亦是如此,虽然在别人看来他们简直愚蠢透顶)……”陈思诚坐在电影院里,“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他热爱表演,因其成名。但当表演成了养家糊口的生计,他十分痛苦。“不接戏就买不起房子,交不起房租。那时候有很多戏,本子不好,但是钱给够了,你也得拍。那是对你身心的折磨。”在陈思诚看来,演员太被动了,永远等着被挑选,导演让怎么样就得怎么演,尤其当你还不是一个有话语权的演员时。

慢慢地,他就想自己当导演。他喜欢写东西,有想讲故事的冲动。武侠小说是他的文学启蒙,小时候,他特别喜欢楚留香,就给自己写了《陈留香传奇》,不过没写几页就被爸爸没收了。

陈思诚还记得大学写的实验话剧 《仰望天堂》,结尾时台上的光灭了,台下的光亮了。一瞬间,演员变成了观众,观众变成了演员。演员与观众之间的墙,消失了。在采访中,他大段地背出感动过他的台词,“我死了,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丝毫感触不到肉体的质感,没有呼吸却可以思想,像一条深海里的鱼不停游动,却毫无方向……”

2007 年,他写了剧本《奇迹》,是关于一个天才拳击少年和他哥哥的故事。他觉得这个题材正好适合北京 2008 年奥运会,他想请姜文来演,但投资中断,这个项目夭折了。

2010 年,在《士兵突击》播出四年后,陈思诚下定决心,“我要成为做蛋糕的人,而不是一块被人分的蛋糕”。那一年,他自编自导自演了电视剧《北京爱情故事》,讲述几个年轻人在北京的梦想与现实,坚守与幻灭,痛苦与甜蜜。

他把这部电视剧当作自己青春的墓志铭。那时,他刚过 30 岁,在北京闯荡多年,青春渐行渐远。为了写《北爱》剧本,他推掉三十多部戏。“我当时片酬已经很高了,达到了三万五一集。”他的父亲不理 解,“你好好的演员就拍戏赚钱,你写什么剧本,你折腾什么呢!”

陈思诚的表弟,同为演员的戴墨也不理解,“哥,你都这么成功的演员了,往导演折腾啥,踏踏实实做演员,不挺好的吗?舒舒服服的。”有一天,戴墨出去玩,发了一个朋友圈。陈思诚就在下面评论“:不要总是玩弄生活,小心哪天生活玩弄了你。”

但陈思诚一眼就看到了未来:拍得好,不过是赚一些钱;拍得不好,就慢慢下去了。“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真正厉害的、不败的人,都是像星爷那样,能掌控命运的人。电视剧演员是没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我对自己有种盲目的信心, 觉得我能干好这些事。”

唐仁、秦风、宋义三人组在清晨的纽约时代广场大步向前走

电视剧《北爱》火了之后,很多人找陈思诚拍电影版,他都拒绝了。直到作家孔二狗在黄浦江边,劝他不要浪费了这个现成的 IP 。陈思诚心动了。他说,“我也得给自己一张入场券。在完全不了解电影市场的时候,用一个自己的 IP ,在情人节档期上映,在商业操作层面也最安全。”

于是,陈思诚写了一个跟电视剧完全不同的故事。他在电影里想用空间讲一个时间宿命的故事:五段不同年龄的爱情,其实就是人的一辈子。电影版《北爱》 2014 年情人节公映,最后拿到了 4 亿票房。陈思诚拿到了电影圈的门票。

《北爱》电影版全长 121 分钟。上映之前,投资方万达希望将片子剪到 90 多分钟。缩短 20 分钟,每个厅每天多排一场,票房能多出不少。陈思诚没同意,把 5 个故事混剪在一起,不是他原来的结构了。双方僵持不下, 陈思诚提议召开股东大会:几个投资方对两个版本进行投票,最终选择了导演版。

《北爱》电影版的豆瓣评分是 6 分,这让陈思诚有些受伤。电影上映后,他把《北爱》的剧本做成了家中的窗帘,用的王羲之的字体。“《北爱》是一个被大家误解了的电影,其实我用了诺兰式的方法讲了一个爱情片,我埋了很多线索在里面。后来我发现观众根本不看那些线索,看来是我想多了。”

《唐探 1 》片长 135 分钟,制片公司又建议陈思诚剪掉 10 分钟,比如把最后那一段反转砍掉。陈思诚没有同意,他说:“我不想要这么肤浅的快乐。也许只有 1% 的观众甚至更少的人能读出它,我也要把它放在里面。”

那 1% 是他所珍视的。在《唐探 2 》当中,他想讲人类具有的神性、人性和兽性。“我没办法做一个纯商业电影,这是我做不了的。”不过与《唐探 1 》一样,他把更有深度的部分放在片末,“你看得明白就看明白了,看不明白就乐呵一下,雅俗共赏”。

陈思诚的定位非常清晰,做一个成熟商业片导演。“电影归结为艺术品,一要坚持两种属性,就是艺术性和品,品就是商品属性。”他形容自己要做的是桃子电影,有坚硬的内核,但外部又很好吃很可口,但一定得值得推敲,一定得有营养。不是西瓜电影或者番茄电影,从里软到外,也不是核桃电影,晦涩难看。

《唐探 1 》成功后,陈思诚就在媒体上公开说自己已经财务自由了,不会再为了钱,为了生存去拍戏。他可以更自由地去创作。“我更愿意把自己定义为一个极客,你越专注于一个事情,它反而越容易赚大钱。无论是马化腾、马云,还是乔布斯,他们都是某种极客。”

唐仁、秦风、宋义麦迪逊大道裸奔,《唐探2》的经典喜剧桥段

陈思诚依然飞奔向前。王丽娜夫妇每次见他,都说“你又打鸡血了,要给你放放血”。在两部《唐探》之间,他还拍了一部电视剧《远大前程》。他是编剧,写了 60 万字的剧本。这是一部民国版的《鹿鼎记》。当然,他自己必须是那个左右逢源的韦小宝。他是主演,还是监制。在片场,他演完戏,来不及卸妆,穿着西装就坐在旁边改第二天的剧本扉页。

这次,他没有身兼导演。他说:“我还是想做一个纯粹的电影导演。”不过,杀青后,他又自己动手剪辑。一个半月,戴墨陪着他,一刀一刀剪,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剪。剪完最后四集,陈思诚、戴墨,还有两个演员,四个大老爷们儿看得哇哇大哭。“走,问问北京谁在?把演员都叫到这儿,一起去旁边的小店吃饭。”那天,他们把店里的酒全喝了。

陈思诚把这样的人生当作自己的宿命,他心甘情愿地顺命而为。“你能干,而且干得还行,这个东西又能给你带来好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陈思诚是一个笃定的宿命论者,“人生这辈子就是一个认识自我的过程,世界就是一个镜子,所有的人都是你的参照物。你得越来越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很多人悲剧宿命的结尾,就是因为他没有看清自己,那是他的宿命。”

编辑:汪琳 / 采访撰文:佳音 / 摄影:韦来 / 置景创意:剑辰 / 化妆:胡小力 / 造型:川川 / 编辑助理:宫雪 / 新媒体:红先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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