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不禁会想,是不是李亿的抛弃,使鱼玄机彻底放任自己的天性,在道观大竖艳旗,明目张胆的暗示“小哥哥,约吗”。假使她一直在吟诗作乐中醉生梦死倒也相安无事,但人生的意外总是比明天先到。
皇甫枚在《三水小牍》一书中详细记载了这桩西京成宜观女道士杀人案,对鱼玄机的作案动机和作案过程进行了大胆推理。因疑女童绿翘与自己的情人有私而“裸而答百数”,最终东窗事发“为京兆尹温瘴杀之”。
野史中普遍描述鱼玄机是在一日受邀参加春游聚会,回来发现往常总是耐心待她归来的陈韪不辞而别,再瞧这绿翘,两鬟微偏,面泛红晕,双眸闪烁,言语间顾左右而言他。遂入夜,唤绿翘到房中,令其裸身跪地,一边厉声呵斥一边用藤条抽打,因嫉妒丧失理智的鱼玄机失手将绿翘打死。
真的是因为嫉妒吗?论才情,“玄机盖才媛中之诗圣也”,其诗“叶叶生香,行行带韵”。论美貌,玄机姿色倾国,打小就一派美人风韵。她的道观门庭若市,多少富贵公子一掷千金,多少文人雅士争当座上宾。
聪明如鱼玄机,她不会嫉妒,她是因为绿翘的背叛而愤怒,温庭筠的不辞而别,李亿的一纸休书,让曾经的山盟海誓化为尘土,郎情妾意付诸东风。即使这样,上天也并没有因为怜惜她的才情而收手。绿翘的背叛刺激了她长久以来为爱情为生活所迫自甘堕落而压抑着的神经。
公堂上,她被处以斩刑。在奴婢地位如同猪狗,虐之杀之官府惩罚很低的唐代,玄机怎么也不至于到“至秋竟戮之”的下场。针对这个疑点,目前的两种解释是:
审问她的裴澄因旧日追求她遭到拒绝,蓄意公报私仇而杀之。
鱼玄机根本没死。“成通九年(868),鱼幼薇在成宜观中更名为鱼玄机,后因“戕婢”事件被捕入狱......获救出狱后,改名虞有贤或鱼又玄,隐居虢州(今河南省灵宝市地区)苦读诗书。十年后的乾符五年(878),长安应试不利,又更名为韦庄。”[摘自陕西社会科学院董乡哲先生文章]
在我看来,鱼玄机主动一五一十地交待了杀人经过,很有可能是她一心求死,她已经厌倦了这荒芜的人生,才情越满她的心越空,她的人生从不甘心的抗争到放任自我的叛逆已经使她疲惫不堪,她想解脱,从失手打死绿翘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凑巧裴澄对她怀恨已久,故而顺水推舟,处以斩刑。
多年以后,这位晚唐女冠诗人仍以其扫眉的诗才、以及极富争议的人品而艳绝千秋、訾议百代。她的代表作《游崇真观题名处》——“云峰满目放春晴,历历银钩指下生;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亦是广为流传的上乘之作。宋本《鱼玄机集》更是素有“千金不易之说”。
不知是不是巧合,玄机同时代的两位女冠诗人薛涛和李冶亦是风尘女子,也都不得善终。不知是她们的才名要靠风流来远播,还是风流韵事掩盖了她们的才气?
唯能感慨“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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