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师徒四人在经历了“四圣试禅心”之后,继续前行,来到了一处洞天福地,名曰万寿山五庄观,观内有位了不起的大仙,道号镇元子。有很多解读镇元大仙的文章和观点,认为镇元大仙是个水货,法力一般,地位一般,尤其是被天庭的玉帝和王母厌恶,排斥在天庭体系之外,处于很尴尬的境地。
我觉得这种观点站不住脚,口说无凭,我们看书中如何描述镇元大仙的。
书中的旁白描述镇元大仙混名“与世同君”,观内有一异宝,名曰草还丹,又名人参果。我一直认为,一个文学作品中的人物角色,他的社会评价,以书中的旁白最为客观。我们都是社会中的人,我们都有亲身经历:对于一个人的评价,朋友和敌人的评价往往是有夸张的成分,而且这个夸张的比重较大。当两个人发生冲突时,往往是第三人的评判较为公正。文学作品也是这样的,虽然书中的旁白为了烘托和铺垫,也会有大量的夸张,但是相比较而言,还是较为客观公正。书中旁白描述镇元子混名“与世同君”,这就足以说明镇元子不但不是水货,而且是深不可测的大仙。
镇元大仙接到元始天尊的请柬,前往上清境弥罗宫听元始天尊讲混元道果(随后又前往元始天尊宫内),孙悟空听了清风、明月的说辞后,大笑清风、明月吹牛皮,孙悟空说弥罗宫有谁是太乙天仙,需要镇元大仙去讲课?这段话恰恰印证了镇元大仙地位尊崇。这句话怎么理解呢?我们先来看培训班的故事,一般而言,一个公司的普通职员上课,讲课老师只要副经理就可以了。如果是副主任、主任、副经理这个级别的,就需要董事长亲自讲课培训了。如果是经理、副总经理、总经理、副董事长、董事长这个级别的上课,那么培训老师就需要去大学里请教授或副教授来讲课。随着听课人员的级别上涨,讲课老师的级别也水涨船高。
按照《西游记》中对天庭神仙体系的描述,三清居于最高地位,乃是三界真正的太上皇,西游故事中的三清(主要是太上老君)和四御(玉皇大帝)的关系可以做个比方,玉皇大帝是国家元首,太上老君是三界宗教的精神导师,他们互相尊重对方的权力(玉皇大帝拥有治权,太上老君拥有教权)。这和中世纪的欧洲政治格局颇有通似。或者说,三清是决策层,四御是执行层。
按照西游故事中的背景设定,灵宝天尊居于上清境,元始天尊邀请镇元大仙前往灵宝天尊的上清境讨论混元道果(随后又前往元始天尊的宫内),而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都属于三清之一,能受邀出席这个级别的研讨会(两位大佬主持,实属罕见),听课的必定是大罗金仙以上级别的,所以孙悟空才笑话清风、明月吹牛,孙悟空认为,镇元大仙这么低的级别,怎么会给弥罗宫的大罗金仙们讲课,像镇元大仙这种货色,只配给太乙天仙讲课。通过上面的分析,既能看出孙悟空不知天高地厚,看不起镇元大仙,也从侧面印证了镇元大仙地位尊崇,因为镇元大仙在混元道果研讨会上,可不仅仅是听课,还要发言、讲课。这也是镇元大仙超级自信,在观内只供奉天地的原因:我镇元大仙的地位不低于四御,所以,我只供奉天地。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镇元大仙管元始天尊叫大天尊,而如来佛管玉帝叫大天尊。只有高于自己的,才是大天尊,对于镇元大仙而言,只有三清才是大天尊,对于如来而言,三清、四御都是大天尊。
孙悟空在推倒人参果树之后,到处去求人,期间的福禄寿三星、瀛洲九老、东华帝君听说之后,都觉得孙悟空闯祸了,尤其是瀛洲九老都吓坏了。最后求到观音菩萨那里,观音菩萨数落孙悟空不知天高地厚,怎么惹到了镇元大仙,那镇元大仙乃是地仙之祖,连观音菩萨都要让他三分。在西游故事中,凡是名号中带“祖”、“九”和“教主”的神佛妖魔,都是厉害角色,居于最高水平,比如九头鸟、九头狮子、混元教主荡魔天尊、幽冥教主地藏菩萨等。凡是带“圣”的,算是中间水平,比如七位大圣等。凡是带“王”的,基本是菜鸟级别的,比如独角鬼王、南山大王等。
《西游记》原著中借沙和尚之口提到,镇元子曾经把人参果进献王母娘娘,而且还是托海外诸仙之手。我看过很多解读《西游记》的书,有一些作者就认为这是镇元子巴结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的进阶之礼。我倒是觉得,事情的原委并不是这样子的。蟠桃会是三界内的盛会之一,镇元大仙没去参加并且还献上了人参果,我觉得应该是两个原因:
一是镇元大仙可能因为某些事情耽误了,无法抽身前往蟠桃会(七仙女曾明确说到,蟠桃会的邀请名单里面有“注世地仙”),所以为了表示敬意和诚意,托人献上人参果。
二是镇元大仙地位尊崇,又有人参果这样的宝贝,不屑于参加蟠桃会,并且在蟠桃会上借机向众仙展示自己的宝贝,用两颗人参果向众仙表示,我没来参加蟠桃会,并不是没资格,而是我不稀罕,我有人参果。
通过前面的分析,我们知道,镇元子的地位不低于四御,最起码高于五老,虽然没有进入“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耀、十都”的天庭大排名,但这并不说明,镇元子就是不入流。《射雕英雄传》里面有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的排名,那周伯通呢?中神通谢世以后,虽然没有排进五绝之中,可是后期的周伯通并不低于四绝,只是没有把周伯通进行排名。在《神雕侠侣》的最后才进行重新排名。还是在《神雕侠侣》中,我们才知道,原来在射雕时期,还有一位绝世高手林朝英,武功盖世,创立了古墓派,这位林朝英也和周伯通一样,虽然并未进行排名,但是武功绝对不弱。镇元大仙这也是这样的情况。
在盂兰会上,金蝉子向镇元大仙敬了一杯茶,镇元大仙就说金蝉子是故人(老朋友),有人觉得这镇元大仙受宠若惊,也太没出息了,人家敬一杯茶,镇元子就赶紧回馈两颗人参果。在观音菩萨前来五庄观为孙悟空圆场时,镇元大仙与观音说话时,语气十分恭敬,也由此得出结论,镇元大仙地位不咋地。一个朋友曾跟我讲过一句话,什么是收藏,一幅名画,你仔细欣赏过,就算是收藏了。如果两个人的性格、脾气、爱好等十分相投,就算有一面之缘,甚至是神交,也不妨成为至交。至于镇元大仙对观音十分客气、十分恭敬,我想起了一句流行语,“不是你优秀,而是别人素质高”。所以镇元大仙对观音和唐僧的客气,那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客气和个人素质。三界内的著名盛会,如丹元大会,蟠桃盛会,龙华会,盂兰会,经常邀请一些嘉宾,这些受邀请的,可不是像卷帘大将这样的保安,都是厉害角色,所以金蝉子敬茶,也属于对镇元子的客气与尊敬。也由此说明,镇元大仙不需要巴结玉帝和如来,因为玉帝和如来都不敢小觑镇元大仙。《笑傲江湖》中,令狐冲就任恒山派掌门之时的就任大典上和五岳剑派合并大会的比武之时,就有少林的方证大师和武当的冲虚道长在旁出席、观礼。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都是江湖上的泰山北斗,只有这样的人物来出席,才会增加大会的荣耀性、正当性和影响力。
总结而言,那些认为镇元大仙地位较低,对观音和唐僧都特别尊敬,极力巴结玉帝和如来的观点,就像是看到公司老板打出租,就认为公司破产了一样。
镇元大仙既然地位如此尊贵,那法力就不用多说了。故事开篇曾提到,镇元大仙和菩提祖师一样,也是门下弟子无数,许多弟子都已经出师、下山,只剩下三四十个小徒弟在身边修行。一招袖里乾坤,和如来神掌一样强悍,把四人困在一个小天地内,任你如何翻腾,就是逃不出去。孙悟空后来知道了镇元大仙的厉害之处,就不敢轻敌大意了。镇元大仙想把孙悟空放进油锅里来个油炸鬼,孙悟空认为镇元大仙“仙法难参”,需要做点手脚。由此可见,孙悟空这样太乙金仙级别的,都担心镇元大仙会更高级别的法术。人参果与五行相生相克,镇元大仙的道观名叫五庄观,其实就是暗示,镇元大仙已经参透五行和长生之终极奥秘,可能尚未参透天地之大道。
西游故事中,有三位大佬比较特殊,就是乌巢禅师、菩提祖师和镇元大仙,这三人身上存在的疑点较多,解读起来也是众说纷纭,这位镇元大仙为什么和孙悟空结拜,就有很多观点还是回到“巴结玉帝和如来”上。
我通读五庄观这个故事,从镇元大仙的种种表现来看,感觉镇元大仙是个性格孤傲之人,十分自负,办事情有时候就看个人的心情和脾气性格,只要我欣赏你,我才不管你是谁,哪怕你是个人人躲避、人人嫌弃之人,我也愿意和你交往,不在乎你的辈分和级别。镇元大仙和孙悟空结拜,很有水浒故事中那些人一直坚持的江湖义气,基于互相欣赏而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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