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训俭》醒一人 《家范》正万家

司马光简介

司马光(1019—1086),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涑水乡人,世称涑水先生。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20岁中进士,历仕四朝。荣升京官后,先后任知谏院、天章阁待制、龙图阁学士、翰林学士、资政殿学士、御史中丞等职,官至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即宰相)。

司马光一生的主要成就体现在学术上,其中最大的贡献便是历经十九年编纂而成的《资治通鉴》,这部编年体通史记载了1362年间16个朝代的兴衰更替及其经验教训,长达294卷。司马光一生著作颇丰,除《资治通鉴》外,还有《温公家范》《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稽古录》《涑水记闻》《训俭示康》等,其中《温公家范》堪称中华传统家庭教育的“轨范”,历来被奉为治家之经典。

司马温公祠

司马温公祠位于山西夏县水头镇小晁村北峨眉岭上,包括温公神道碑堂、祠堂、余庆禅院、涑水书院、祖茔五大部分。

温公神道碑堂内藏宋苏轼撰文并书石、金代摹刻的《司马温公神道碑》,因原碑发掘于杏花树下,俗称“杏花碑”,因而该堂亦被称作杏花碑厅。

祠堂创建于宋,历代重修,现存为清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规制,祠堂内以司马光父亲司马池为主,按照辈分排列,左右对称,主次分明。

余庆禅院为北宋治平二年(1065年)创建的司马温公祖茔香火院。元丰八年(1085年)敕赐“余庆禅院”额,五间大殿系宋代原物,内奉彩塑金妆大佛三尊,并配有彩塑韦陀、胁侍菩萨等,东西两侧为十六罗汉,均为宋塑,艺术精湛,造型传神,施彩绚丽,满堂生辉。

涑水书院系司马光为家乡子弟所建书堂,让家乡子弟学而有所,现内部陈列有各种版本的《资治通鉴》等。

祖茔古冢垒垒,司马氏先祖及司马光本人均葬于此。除此之外,茔祠内还保存众多的北宋石雕,以及宋、金、元、明、清珍贵碑刻。

1988年,司马温公祠被确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司马光家规

司马光家规包括《训俭示康》和《温公家范》两册。

《训俭示康》共千余字,是司马光特意为儿子司马康撰写的家训。全文以“吾本寒家,世以清白相承”开篇,紧紧围绕“成由俭,败由奢”这个古训,结合自己的生活经历和切身体验,旁征博引许多典型事例,通过正反两面的案例对比,进一步阐明“俭能立名、奢必自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深刻道理,对儿子进行耐心细致、深入浅出的教诲。

《温公家范》则是洋洋数万言,全书10卷共19篇,全面系统地阐述了伦理关系、治家方法、身心修养和为人处世等方面的道理。全书引证《易经》《诗经》《大学》等许多儒家经典中的治家、修身格言,兼以大量历代治家有方的实例和典范,得出“家正而天下定,礼为治家之本”的中心思想。在此思想指导下,对家庭成员提出了详细的、符合社会需要和家庭需要的道德要求,很大程度上形成了独立完整的家庭教育理论体系。

●司马光家规家训摘编

正家道

彖①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司马光《家范·卷一》

【注释】

①彖(tuàn):即“彖辞”,《易经》的专用术语,指“总括之辞”、“小结”,即小结一卦之辞。

【译文】

彖辞说:“一个家庭有尊严的家长,即父亲和母亲。父亲要像个父亲,儿子要像个儿子,兄长要像个兄长,弟弟要像个弟弟,丈夫要像个丈夫,妻子要像个妻子,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如果都能正其家,天下也就安定了。”

《大学》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

——司马光《家范·卷一》

【译文】

《大学》说:“古代那些要想在天下弘扬光明正大品德的人,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国家;要想治理好自己的国家,先要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要想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先要修养自身的品性……从天子到普通百姓,都要将提高自己的修养作为根本。本乱而末治,那是不可能的。该重视的不重视,不该重视的重视,这种不分先后、轻重、缓急,本末倒置,就想理家治国,是不可能的!”这才是抓住了事物的根本,这才是最高的知识和智慧。所谓想治理好国家必须先管理好自己的家,意思是说,连家都管理不好,而想去治理国家,这是不可能的。

轻遗财

为人祖者,莫不思利其后世。然果能利之者,鲜矣。何以言之?今之为后世谋者,不过广营生计以遗之。田畴连阡陌,邸肆①跨坊曲②,粟麦盈囷仓③,金帛充箧笥④,慊慊然⑤求之犹未足,施施然⑥自以为子子孙孙累世用之莫能尽也。然不知以义方训其子,以礼法齐其家。自于数十年中勤身苦体以聚之,而子孙于时岁之间奢靡游荡以散之,反笑其祖考之愚不知自娱,又怨其吝啬,无恩于我,而厉虐之也。

——司马光《家范·祖》

【注释】

①邸肆:商铺。

②坊曲:街巷。

③囷(qūn)仓:粮仓。

④箧笥(qiè sì):藏物的竹器(多指箱和笼)。

⑤慊慊(qiè qiè)然:心不满足的样子。

⑥施施然:喜悦自得的样子。

【译文】

做长辈的没有不希望能够造福子孙后代的,可是真正能够做到这点的人却很少。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如今为后代谋利益的那些人,只懂得多积钱财留给后代子孙,田地连阡陌,商铺遍布街巷,粮食堆满了仓库,财物塞满了箱子,仍然觉得不够,还在苦心谋求。这样他们心里就怡然自得,自以为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享用不尽了,而不知道用道义训诫子孙,用礼法治理家庭。他们自己几十年辛勤劳作所积累的财富,却被纨绔子孙们在短时间内就挥霍殆尽。子孙们反过来讥笑祖辈们愚蠢不会享受,还埋怨祖辈吝啬小气,对自己没有恩惠,反而虐待了自己。

夫生生之资,固人所不能无,然勿求多余,多余希不为累矣。使其子孙果贤耶,岂蔬粝①布褐②不能自营,至死于道路乎?若其不贤耶,虽积金满堂,奚益哉?多藏以遗子孙,吾见其愚之甚也。然则贤圣皆不顾子孙之匮乏耶?曰:何为其然也?昔者圣人遗子孙以德以礼,贤人遗子孙以廉以俭。

——司马光《家范·祖》

【注释】

①蔬粝:粗粮。

②布褐:粗布衣。

【译文】

人所赖以生存的生活资料固然不可缺少,但不要过分贪求,过多就会成为牵累。假如子孙真的贤能,难道他们连粗粮粗布都不能自己求得,以至于冻死饿死在路边吗?假如子孙不贤能,即使满屋堆满了黄金,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储藏过多财物而留给子孙的人,我觉得他太愚蠢了。难道古代那些先贤都不管子孙的贫困了吗?有人说:他们为什么不给后代留下很多财产呢?(那是因为)古代圣人懂得留给子孙后代高尚的品德与严格的礼法熏陶,贤人们传给子孙的是廉洁的品质和简朴的作风。

明俭奢

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亦不敢服垢弊以矫俗干名,但顺吾性而已。众人皆以奢靡为荣,吾心独以俭素为美。

——司马光《训俭示康》

【译文】

我一向衣服只求抵御寒冷,食物只求填饱肚子;也不敢故意穿肮脏破烂的衣服以违背世俗常情,表示与一般人不同求得名誉,只是顺着我的本性行事罢了。许多人都把奢侈浪费看作荣耀,在我的心目中却只把节俭朴素看作美德。

御孙①曰:“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共,同也;言有德者皆由俭来也。夫俭则寡欲,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则能谨身节用,远罪丰家。故曰:“俭,德之共也。”侈则多欲。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速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丧身;是以居官必贿,居乡必盗。故曰:“侈,恶之大也。”

——司马光《训俭示康》

【注释】

①御孙:春秋时期鲁国大夫。

【译文】

御孙说:“节俭是各种好品德的共有特点;奢侈是最大的罪恶。”“共”就是“同”,是说有好品德的人都是由节俭而来的。因为如果节俭就会节制欲望,有地位的人如果少贪欲,就不为外物所役使,可以按照正道行事;没有地位的人如果少贪欲,就能约束自己,节约用度,避免犯罪,丰裕家室。所以说:“节俭是各种优质品德的共有特点。”如果奢侈就会多贪欲。有地位的人如果多贪欲,就会贪图富贵,不走正路,最后招致祸患;没有地位的人如果多贪欲,就会多方营求,随意浪费,最后败家丧身。因此,做官的人如果奢侈,就必然贪赃受贿,老百姓如果奢侈就必然盗窃他人财物。所以说:“奢侈是各种罪恶中的大罪。”

近故张文节①公为宰相,所居堂室,不蔽风雨;服用饮膳,与始为河阳书记②时无异。其所亲或规之曰:“公月入俸禄几何,而自奉俭薄如此。外人不以公清俭为美,反以为有公孙布被③之诈。”文节叹曰:“以吾今日之禄,虽侯服王食,何忧不足?然人情由俭入奢则易,由奢入俭则难。此禄安能常恃,一旦失之,家人既习于奢,不能顿俭,必至失所,曷若无失其常!吾虽违世,家人犹如今日乎!”闻者服其远虑。此皆以德业遗子孙者也,所得顾不多乎?

——司马光《家范·祖》

【注释】

①张文节:本名张知白,北宋宰相。

②书记:即“节度判官”,宋代官职名称。

③公孙布被:指西汉公孙弘。《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弘为人恢奇多闻,常称以为人主病不广大,人臣病不俭节。弘为布被,食不重肉。

【译文】

新近去世的张文节公身为宰相,居住的房屋破旧到不能遮蔽风雨;衣服和膳食也跟他担任河阳节度判官时没有什么两样。他的亲戚规劝他说:“你一个月的俸禄那么多,日常生活竟至如此俭朴。外人不但不把你的清廉俭朴看作美德,相反还以为你像公孙弘一样在沽名钓誉呢!”文节感叹地说:“凭我现在的俸禄,即使要穿王侯的衣服,吃美味佳肴,何愁没有钱?可是人的性情一般都是由俭朴转向奢侈容易,由奢侈转为俭朴就难以适应。我现在的俸禄怎会永远保有?一旦失去俸禄,家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奢侈的生活,不能马上转向俭朴,那时候一定会导致失去存身之地,不如就保持这样的生活习惯呢!这样,即便我离开人世,我的家人也还能像现在一样愉快地生活下去。”听者都佩服他的深谋远虑。这些例子都是长辈们把德行和功业留给子孙后代的典范,他们所得到的难道不多吗?

倡清廉

吴司空孟仁尝为监鱼池官,自结网捕鱼作鲊①寄母。母还之曰:“汝为鱼官,以鲊寄母,非避嫌也!”

——司马光《家范·母》

【注释】

①鲊(zhǎ):盐腌的鱼,泛指盐腌食品。

【译文】

三国时东吴的司空孟仁曾经担任监鱼池官,他亲自结网捕鱼,将捕获的鱼制成腌鱼,然后寄给母亲。母亲退还给他说:“你身为鱼官,却把腌鱼寄给你的母亲,你没有做到当官应该避嫌!”

唐中书令崔玄暐,初为库部员外郎,母卢氏尝戒之曰:“吾尝闻姨兄辛玄驭云:‘儿子从官于外,有人来言其贫窭①不能自存,此吉语也;言其富足,车马轻肥,此恶语也。’吾尝重其言。比见中表仕宦者,多以金帛献遗其父母。父母但知忻悦,不问金帛所从来。若以非道得之,此乃为盗而未发者耳,安得不忧而更喜乎?汝今坐食俸禄,苟不能忠清,虽日杀三牲,吾犹食之不下咽也。”玄暐由是以廉谨著名。

——司马光《家范·母》

【注释】

①贫窭:贫穷。

【译文】

唐代中书令崔玄暐,起初担任库部员外郎,母亲卢氏经常告诫他说:“我曾经听姨兄辛玄驭对我说:‘儿子在外边做官,如果有人来说他贫穷不能自存,这是好事;如果说他十分富裕,车轻马肥,那就是坏话。’我很重视姨兄的这些话。常见那些做官的表兄表弟,经常拿金银布帛送给他们的父母,父母只知道高兴,却不问金银布帛从何而来。若是他们通过不正当的途径得来,那就好比做了强盗未被发现一样,这怎么能叫人不发愁反倒高兴呢?你现在拿了国家的俸禄,如果不能忠诚清廉,即便是每天给我杀猪宰羊,我也吃不下去啊!”玄暐在母亲的教育下,以为官清廉谨慎闻名于当时。

来源:正德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