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以后的非凡成就,曾国藩小时候的天赋并不惊人。
确切地说,他并不是那种从小就非常聪慧机灵的天才,资质和智商不过中等而已,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些愚钝笨拙。
野史里就流传有这样一个笑话:
话说有天晚上,曾国藩同学在自己房间里读书。
有一篇短文章,他朗诵了很多遍,却就是背不下来。
有个小偷此时正猫在他的窗外,打算等他熄灯睡觉后溜进来偷东西。
可是这个小偷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睡觉,一直在翻来覆去背那篇文章。
最后,这个小偷实在忍耐不住了,跳出来对着窗户里面的小曾同学说:
“这么短的文章,你读这么久还背不下来,我在外面听都听会了,不信我来背给你听。”
于是,小偷当面将那篇短文章一字不落地背诵了一遍,然后扬长而去。
临走时,他还对目瞪口呆的小曾同学丢下一句很伤人的话:
“你这种笨脑袋,还读什么书?!”
这笑话显然不怎么靠谱,估计是别人杜撰出来的。不过,故事虽然很假,但关于天资愚钝这一点,曾国藩自己都是承认的。
比如在保存下来的《曾国藩日记》中,他就说自己“生平短于才,秉性鲁钝”,读书做事反应速度都很慢。
别人看完两三行字了,自己才能看完一行;别人很快就能弄明白的事,自己要想好久才行。
他的《曾文正公文集》里也提到,小时候自己在父亲的私塾里读书,由于比较愚钝笨拙,父亲往往需要跟他讲三遍,他才能勉强弄懂记住。
晚上睡觉前,父亲还要让他再背一遍,怕他第二天又忘了。
真难为他老爸了,恐怕也只有老子教儿子,才会这么耐心细致吧。
虽然天分平庸,但曾国藩打小个性坚韧执拗,也很好学。
他的勤奋、扎实和专注,弥补了自己天分上的不足,正所谓勤能补拙。
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小曾同学在学业上逐渐开窍,成绩也有了起色。
当然,读书除了靠自己的天分和勤奋之外,好学校、好老师这些客观条件,也是很重要的。
问题是,曾国藩的老爸兼老师——曾麟书,其学识水平很一般,教学方法也很落后。
曾麟书的笨拙和落魄是远近闻名的。他一生考了十七次秀才,一直考到四十三岁,才勉强考中。
秀才只是科举功名的起点而已,后面还有举人和进士两道更高的门槛。
可就这水平,曾麟书还敢办私塾当先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招到学生的。
先不说误人子弟,他至少是误己子弟了——
可怜的曾国藩同学,从十四岁开始考秀才,一连考了六次都没考中,大有步老爸后尘的势头。
22岁那年,曾国藩第七次考秀才,终于幸运中榜:榜末倒数第二名,好险啊!
对此,曾麟书作为老爸当然很欣慰,但作为老师,他却很羞愧。
因为,早在三年前,曾国藩同学就已经转校了。
儿子转校不久就考中秀才,这足以反证,老曾自己的教学水平真不咋滴。
曾国藩此前先是转往衡阳唐氏私塾就读,一年后又转入当地小有名气的湘乡涟滨书院。
涟滨书院的教学质量果然不错,曾国藩在此仅读了一年就大有长进,随后一举考中秀才。
而当了多年私塾先生的曾麟书,只比儿子曾国藩早一年考中秀才。还好,老曾总算保住了一丁点颜面。
曾国藩好不容易考中秀才后,大概是领悟到了好学校好老师的重要性,他很快又转校了。
这一次,他选择的是赫赫有名的千年学府岳麓书院,而且直接拜当时的书院山长(相当于院长)欧阳厚均为师。
名校名师的教学效果,就是不一样。
曾国藩在省城长沙就读岳麓书院刚满半年,就去参加当年的乡试,结果首考即中,顺利考中举人。
明清两朝,乡试通常每三年的秋季,在各省省城举行一届,又称秋闱。
只有本省秀才中的成绩优良者,才能参加乡试,中榜后升级为举人,俗称中举。
中学课文里范进中举的故事,想必大家都印象深刻。
由此可见,中举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对一个人乃至其整个家族的命运,影响有多大。
顺利中举后的曾国藩,信心大涨,踌躇满志,他很快就锁定了下一个目标:前往京城参加会试。
京城的会试,通常在每届乡试次年的春季举行,又称春闱。应试者为全国各省历届举人及京城国子监监生,中榜后称为贡士。
清朝每届会试,贡士的录取名额,一般在百余名至二三百名不等。
想想看,会试通常每三年才考一次,每次全国才录取100-300人,竞争那是相当激烈,比现在考上北大清华的博士还要难得多。
会试新中的贡士,不久后还要前往皇宫参加一轮隆重的复试,即皇帝亲自主考的殿试。
殿试基本不会再淘汰贡士了,但会重新排定名次。
殿试中榜名单由皇帝钦定御批,统称进士,分三甲发榜,俗称金榜题名:
一甲赐进士及第,名额只有三人,第一名俗称状元,第二名俗称榜眼,第三名俗称探花。
二甲赐进士出身,名额约占总中榜人数的三分之一。
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名额约占三分之二。
在科举时代,除了极少数淡泊名利者,中国的读书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梦想:那就是金榜题名。
风华正茂的有志青年曾国藩,怀揣着美好梦想,向京城出发了。
结果,他连遭打击:先后两次参加会试都受挫落榜。
好在曾国藩对于落榜的感觉并不陌生,心理承受力比较强。
况且,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是那种天资过人才华横溢的学霸。
要跟来自全国各地的科举精英们同场竞争,他自己应该也有落榜的心理准备。
所以,个性坚韧的曾国藩,并没有因此灰心丧气,而是愈挫愈勇,绝不轻言放弃。
1838年,27岁的曾国藩,进京第三次参加会试。
这次他终于闯关成功,随后的殿试成绩,他的名次是三甲第四十二名,赐同进士出身。
虽然名次比较靠后,但总算实现了金榜题名啊!
要知道,这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却一辈子都没能实现的梦想。
清代规定,新科进士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直接授予翰林院官职,二三甲进士还要经过一轮朝考,再分配官职。
好运一旦来了,挡都挡不住。
在接下来的朝考中,曾国藩发挥异常出色,获一等第三名。
更好的事情还在后头,当时的道光皇帝读了曾国藩的朝考作文后,非常欣赏,亲自将曾国藩提为一等第二名。
凭着这样的好成绩,特别是道光帝的赏识,曾国藩直接被选入翰林院(俗称点翰林),充任庶吉士。
明清两朝,翰林院就是高层官员的发源地,有非翰林不入内阁的惯例,庶吉士就相当于高干培训班学员。
点了翰林,就标志着以后的仕途前程似锦,当时人们对此比较流行的赞叹就是:他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也就是在这一年,这个27岁的青年人改名国藩(原名子城),以示自己要做国之藩篱的远大志向。
十几年后,他确实成为了满清王朝的藩篱屏障,但是不是国家的藩篱屏障,就有很大的争议了。
进入翰林院后,工作清闲的曾国藩,开始潜心研究程朱理学(儒家重要学派),这为他以后成为晚清名儒,打下了坚实的学问基础。
程朱理学向来崇尚儒家传统道德修养,曾国藩便开始在日常生活中严格自律,修身养性。
比如,每天早上要早起,不能赖床,每晚要静坐反省写日记;每天要按计划坚持读书习字;平日里要节食节欲,谨言慎行……
有一次,曾国藩在朋友家里做客,偷偷瞄了几眼别人家的美妾,好生羡慕,也起了纳妾的念想,晚上写日记却自责不已:君子不应好色也……
看到这里,不少人也许会觉得,曾国藩真是个迂腐无趣的书呆子。
但事实上,他也许是有些无趣,但绝不迂腐。
1840年,曾国藩从庶吉士培训班上毕业,出任第一个正式官职:翰林院检讨(从七品,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副处级)。
到1847年,年仅36岁的曾国藩,已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从二品,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副部级)。
短短七年,连升五品十级(每品有正从两级)。说他迂腐,你信吗?
说起来,曾国藩升官这么快,跟他崇尚程朱理学有很大关系。
别误会,不是学问好就能升官,他也没有死读书,心里面精得很呢。
当时的政坛,程朱理学一派很得势,学界和政界互通声气,彼此呼应,非常活跃,形成一个声势很大的官僚-学者联盟。
曾国藩虽然在小事情上有些笨拙迟钝,但面对大事一点都不糊涂,眼光和手段都非常高明。
他老成持重,城府极深,深谙为官之道,熟知在官场上打拼,广结人脉至关重要。
因此,他很早就主动融入程朱理学一派的圈子,广交师友:
如拜当时名望很高的京城大儒唐鉴为师,又主动结交倭仁、吴廷栋、刘传莹、何桂珍等名士。
几年间,菜鸟级京官曾国藩名望大涨。队伍站得好,升官就容易多了。
当然,曾国藩的仕途如此之顺,更得益于自己的贵人——穆彰阿的扶持和提拔。
穆彰阿是道光朝的重臣,担任内阁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二十余年。
而他正好又是曾国藩当年会试中榜时的主考官,两人有师生之分。
对于这样的大树,精明的曾国藩当然会紧紧抱住。
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在官场上顺风顺水的同时,曾国藩与一批志同道合的湖南同乡,保持着密切来往,如刘蓉、郭嵩焘、欧阳兆熊、罗泽南、江忠源等。
我们不得不佩服曾国藩的识人之明,因为他结交的这些朋友,后来都成为了他创建湘军时的得力助手和重要骨干。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1850年,道光帝驾崩,儿子奕詝继位,即咸丰帝。
深得道光帝恩宠的重臣穆彰阿,很快就被咸丰帝革职,永不叙用。
这样一来,曾国藩一下子失去了最重要的靠山。
不久后,他本人也因为直言进谏,惹恼了咸丰帝。
从此,咸丰帝一直对曾国藩没什么好感。
若照这样的情势下去,曾国藩的仕途,应该不会再有很大的上升空间了。
当然,即使他最终能官至一品,也不会有多大的历史名气。
中国历史上,三条腿的蛤蟆很少见,两条腿的一品大员多了去了。
可是,上天注定曾国藩的命运会不同寻常:
他命中注定要和一位枭雄狭路相逢,生死对决,并因此成就一番大业,名留青史。
备注:本文节选自风华长歌原创的《说晚清 道民国》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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