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伟大的外交家陈诚，他是我们吉水人，你知道吗？|163

陈诚（1365年—1457年）

陈诚，江西吉水人。明洪武、永乐年间,曾五使西域，有《西域番国志》、《西域行程记》传世。其生平、业绩、著述一直受到中外学者的关注，研究成果颇丰。但于陈诚在建文新政、靖难之变前后大起大落的这段人生经历，一向隐匿在云山雾障之中，不得其详。陈诚在建文新政期间越五级提升，和靖难之变后获罪流放，笔者已在《陈诚家世生平考述》作了系统论述，今对陈诚起复再作考察，以见当日情事。猜度臆断处，尚祈指正。

陈诚著《西域行程记》（明抄本影印版）

永乐元年(1403)正月，三十九岁的陈诚在广东布政司左参议任上因事获罪，被发配到北京兴州(今河北承德市西南)屯田。洪武中，明太祖曾在此建过左、右、中、前、后五屯卫。冬天，又迁良乡(今北京市西南良乡镇)屯戍，经历了他一生最困难的一段岁月，永乐二年居此，颇涉艰辛。永乐三年，陈诚为明成祖重新起用，再度出山。先是，当年冬十一月十六日除授吏部验封清吏司主事。次年夏四月赴内府文渊阁修《永乐大典》。编修《永乐大典》是陈诚结束了流放生涯后的初次起用。从大局看，永乐皇帝的统治逐渐稳定，平反昭雪一些冤假错案，借以收揽人心，消弥朝野间的不平之气，当为情理之事。但具体到陈诚其人，他与壬午殉难诸臣，如方孝孺、练子宁等人的关系过于深切而受牵连，系重点清查惩治对象。流放二年后即被起复任用，是必有说。

考究永乐皇帝即位后的文官班底，探索陈诚的生平交游，发现三件趣事:

其一，永乐首建内阁，七人入值文渊阁， “朝夕左右”，“时言之宫中”，深为永乐亲信倚重。其中五人为江西籍官员，解缙、胡广为吉水人，杨士奇为泰和人，金幼孜为临江人，胡俨为南昌人，几乎是清一色的“江西内阁”。

其二，陈诚与首任内阁的“江西帮”大都有同寅经历，兼之乡谊关系，私交非一般可比。七人内阁中非江西籍的杨荣(福建建安人)、黄淮(浙江永嘉人)与陈诚皆有文字之交。

其三，永乐朝官僚集团中的“江西帮”不止内阁五人，举凡政府各要害部门，皆有“江西帮”存在。事无大小， “江西帮”都取共同行动。《竹山文集》中反映出，陈诚回乡省亲、出使西域， “江西帮”各“为诗以赠之”，勾连得很紧。

根据《竹山文集》及相关材料，笔者辑录了陈诚当时交游的江西乡人名单:

解缙：吉水人，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

胡广：吉水人，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

金幼孜：临江（今峡江）人翰林学士兼文渊阁大学士

胡俨：南昌人，国子祭酒兼翰林侍讲

杨士奇：泰和人，翰林编修、左谕德

周述：吉水人，翰林编修、左春坊谕德

王英：临川人，翰林侍读

周孟简：吉水人，翰林编修

钱习礼：吉水人，翰林侍读

邹缉：吉水人，翰林侍讲兼左春坊左中允

周忱：吉水人，刑部员外郎

王直：泰和人，翰林修撰

吴溥：临川人，国子嗣业

曾棨：永丰人，状元，翰林侍读、左春坊大学士

许鸣鹤：吉水人，中书舍人

庞叙：吉水人，中书舍人

陈彝训：永丰人，中书舍人

吴均：临江人，中书舍人

卢翰：南康人，吏部主事

梁潜：泰和人，翰林修撰

李桢：原籍吉水，迁居庐陵郡城，礼部郎中

练安：临江（今峡江）人，吏部侍郎署左都御史

胡诚：临川人，四川按察司佥事

陈循：泰和人，翰林修撰

以上，当然不是一个完整的名单，也非全都在陈诚的起用上施加过影响。但引起我们瞩目的是解缙、胡广、金幼孜，胡俨、杨士奇等几位永乐朝的天子近臣。解缙、胡广等人是在靖难之变中“迎附”朱棣继大统的人物。明成祖即位，对这些诚心归服新朝的旧臣宿儒，给予加官重用。明成祖创设内阁，首命解缙与杨士奇、胡广、杨荣、金幼孜、黄淮、胡俨“并直文渊阁，预机务。内阁预机务自此始”。明成祖对解缙等人曾说: “尔七人朝夕左右，朕嘉尔勤谨，时言之宫中。”可见明成祖对他们的信任倚重。内阁七人之中，有五人是陈诚的江西同乡，解缙又是编修《永乐大典》的总裁，他们与陈诚有不同程度的交往，乡谊、私交都可能起些作用。虽然我们没有直接的材料印证，但以理揆之，陈诚起用和入选《永乐大典》书局，当与这些成祖近臣有关。至少，他们中的某些人是施加过影响并有可能鼎力相助的。

解缙（1369年—1415年）

解缙，字大绅，江西吉水人，小陈诚四岁(洪武元年，1369年生)，但中进士却在洪武二十一年(1388)，早陈诚六年，年仅二十岁，可谓少年得志。以翰林庶吉士改御史，为言官近臣。解缙锋芒毕露，恃才傲物，为明太祖不容，洪武年间两次受罚被谪。建文即位，召入为翰林待诏。靖难之变后，列名于群臣劝进表中，是迎附朱棣继位的知名人物。解缙才学过人，很快就得到明成祖的欢心赏识，以文渊阁大学士侍奉于成祖左右。解缙与陈诚同郡同邑，洪武、建文朝又有同僚之谊。如今身处权力中枢，自然不会不对远在北方屯戍的陈诚置之不顾。从《竹山文集》所收缙绅与陈诚交往的诗文看，陈诚与解缙的私交不错。建文二年(1400)，解缙曾应陈诚之请，为之撰写《黄帷记》。

同年，陈诚任翰林检讨官满，回庐陵省亲， “陈诚乡人之仕在京者，各为诗以赠之”，解缙则为之作《送子鲁陈翰林还江西序》，序文中解缙对他这位年长几岁的吉水同乡的为人、品德是十分了解的，而且心仪诚服，说“子鲁之待人无偏心，故其自处无烦心；子鲁之行听于天，故天亦惟听之也。”评价陈诚“不沾沾以求媚，不汲汲于近名，不跃跃于求得，不瞿瞿于患失。既不以得失为心，故不以事物为累”，二人“与心相知”，私交至为密切。

明成祖即位之初，除赏赐随他“靖难”的一批军功贵族外，对解缙这些儒士文臣尤为倚重，作出种种姿态以消弭朝野间的不平之气。解缙以才气名重一时，深得成祖宠信， “朝夕左右”，以备顾问，建言说话的机会很多。因此，陈诚起复任用也就是情理中事了。

胡广（1370年—1418年）

再论陈诚与胡广的关系。胡广亦为江西吉水人，生于明洪武三年(1370)，小陈诚七岁。胡广，字光大，号晃庵，建文二年(1400年)以对策擢进士第一，赐名“靖”，授翰林院修撰。时陈诚任翰林院检讨，同邑而又同事的机缘，自然使二人关系非同一般。下引诗文中，颇可窥见当日情事。靖难之变后，朱棣即位，胡广复旧名，与解缙一起被选为翰林侍从之臣，自侍讲累官至文渊阁大学士。一时制命典策，多出其手。胡广敦厚周慎，居官缜密，存心以爱人为要，深得成祖信赖。明成祖出巡征伐，必命胡广充侍从，备顾问，永乐一朝，始终恩宠不衰。在陈诚这位同乡的起复上，胡广是完全有能力起作用的。永乐十一年(1413)，陈诚奉命出使西域，与陈诚交游的朝廷同仁皆赋诗以赠之，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胡广作《送陈员外使西域序》书于卷端。《序》称：

“永乐十一年秋，上遣中使劳来之，择廷臣之能者以佐其行，众推吏部验封员外郎陈诚才可当之。子鲁在洪武间以名进士为行人，辙迹遍四方。尝使于撒里长(当为“畏”)吾儿，立安定、曲先、阿端五卫(“三卫”之误)。又使塔滩里，招携胡虏。最后使安南取侵地，以书反覆晓其王，厥声甚彰。然而是行也，舍子鲁其谁欤。昔者使于外国者，非择果勇之士，则必智术之人，其侥幸成功于数万里外，鲜有不取败辱者。国家以德绥万方，遐邦异域，不令而化，无所用乎果勇智术，故独取忠厚笃实之士而使之。盖示以诚信，俾益知所尊向。不然，则所择者傅介子、班超之徒，又恶用夫章缝之流哉。吾知子鲁之将命，必能使远人益化于观感之间，则不负于所择矣。”

从《序》中看，胡广对陈诚的品格才能是深切了解的，出于“德绥万方”的国策，以为陈诚是西域使者最恰当的人选。全《序》流露出对陈诚的欣赏，并寄以厚望: “子鲁宜考其山川，著其风俗，察其好尚，详其居处，观其服食，归日征诸史传，求有合焉者，则予言为不妄也。他日国家修纂志书，稽诸西域，以见声教之达，其有待于子鲁之是行乎。”

永乐十三年(1415)，陈诚使西域回国，胡广有七律三首相赠。陈诚与这位永乐新贵、吉水同乡的莫逆之交，于此可见一斑。

金幼孜（1368年—1432年）

金幼孜生于洪武元年(1368)，小陈诚四岁，是毗邻吉安府的江西峡江县（时为临江府新淦县）人，与陈诚也是同乡之谊。金幼孜，号退庵。建文二年(1400)进士，授户部给事中。朱棣即位，改翰林院检讨，与解缙、胡广等同充天子侍臣，务机要。成祖巡狩，皆与扈从。金幼孜为人简易温裕，泛爱无所忤，学问渊博，文章丰畅，深得成祖宠信倚重。建言起用陈诚，对他来讲，不过是小事一桩。他与陈诚的私交，今存诗文中都有反映。

金幼孜曾作《陈大参画像赞》，对陈诚的品格极为推崇。其《赞》曰:“绩学乡郡而发身科弟，列官词林而亲承于帝制。怀谨畏以自持，守俭约而不肆。适遭遇于圣明，遂超跻于秩位。爰周历于遐陬，重敷宣于德意。恒夙夜以兢兢，戒渊冰于颠坠。浩乎而气益充，毅焉而操愈厉。于乎!是所以永保终誉而克享富贵者也。”

陈诚西使回国，金幼孜又有诗相赠。从诗文中不难看出，陈诚与金幼孜的乡谊、私交都很密切。

胡俨（1360年—1443年）

内阁中的胡俨，字若思，是江西南昌人，是陈诚的大同乡。生于元至正二十一年(1361)，年长陈诚五岁。成祖即位，以解缙荐，授翰林院检讨，寻迁侍讲，充天子近臣。他与陈诚的文字之交仅见一首送行诗。诗云:“旌旗西征逸气雄，玉关春早听鸣鸿。紫驼夜渡交河日，骢马晨嘶翰海风。古碛黄河行处见，寒烟白草几村同。莫言万国昆仑外，总在是仁覆育中。”

杨士奇（1366年—1444年）

内阁中的另一位江西同乡是杨士奇。他是泰和人，与陈诚的家乡庐陵同属吉安府，两县离得很近，乡谊胜于他人。又与陈诚同龄，都生于元至正二十五年(1368)。他给陈诚的题赠诗文中，常署“同郡杨士奇”。杨士奇建文初年以“荐举”入翰林院，充《太祖实录》纂修官，后任吴王府审理副，仍兼史馆职，时陈诚任翰林院检讨，与杨士奇同衙供事。同郡而又同事，自然过从甚密。杨士奇曾有一篇《陈大参画像赞》相赠。

杨士奇与陈诚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直到陈诚致仕归里后，仍有书信往来。杨士奇为陈诚所作的《奈园记》中说:“君以洪熙元年解组归里，后三载致书与余曰:老臣无一金遗后，仅有奈一株，昔年使西所得者，今成林矣，幸为我记之。余喜君之能忍耐而成君命也，于是乎书。”

明成祖信任倚重的七人内阁中，非江西籍的只有杨荣和黄淮。杨荣是福建建安府(明初以建德路改名，治所建德县，今浙江建德县东北梅城镇)人，黄淮是浙江永嘉(今浙江温州市)人。都与陈诚有文字之交。

杨荣（1371年—1440年）

其中杨荣与陈诚的关系始于建文朝。建文二年(1400)，杨荣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因与任翰林院检讨的陈诚交往。后来，杨荣在《送大参陈君归庐陵小序并歌》中记其事云: “予时至京师，与吉郡陈君子鲁为同寅，情谊相好也。其后子鲁拜广东参议，以事谪居良乡，用荐再起，历吏部验封主事转员外郎，升郎中。屡使绝域，官至广东参政。兹以恩命赐归其乡，荣耀至矣。予以故旧情不能舍，为赋此赠别，且以谙予之私焉。”

杨荣所谓的“予始至京师，与吉郡陈君子鲁为同寅，情谊相好也。”即指同在翰林院供职的同寅经历，“情谊相好”，“自我来京师，同君处词林。心亲迹更密，谊重情亦深。”情谊深厚，关系自然非泛泛之交。陈诚遭贬流放，杨荣断不至不援手相救。

陈诚于宣德三年(1428)正式致仕，离开朝廷。杨荣“申章以为别，悠悠千里心。”流露的是一种依依不舍之情。杨荣后来在题《陈大参画像赞》中颇多溢美之词。杨荣性机敏，善观察形势，揣摩帝意，在明成祖的代言近臣中处于十分特殊的地位。朱棣将入南京，杨荣迎驾，问朱棣说:“殿下先入城耶?先谒孝陵耶? ”“王悟，遂谒孝陵，毕，入城。”深得明成祖信赖，大事悉令参决。杨荣历事四朝，在阁三十八年，以善断称，大政难决者，片言即决。以杨荣在永乐朝的地位而言，在陈诚起复任用上，是完全有能力起作用的。杨荣《序》中“以事谪居良乡，用荐再起”及诗中所谓“复起振羽翮，鸾凤相和吟”，必有所指。应该是说得很明白的。人缘、机缘不错的陈诚因这一批永乐朝中枢人物的关系而得举荐，重新起用。

陈诚在永乐朝的人际关系当不限上述诸人，同为江西吉水人的翰林编修周孟简、翰林编修兼左春坊谕德的周述、翰林侍读钱习礼、翰林侍讲兼左春坊、左中允的邹缉、刑部员外郎的周忱、中书舍人的许鸣鹤与庞叙，江西临川人翰林侍读王英、国子嗣业吴溥、四川按察司胡诚，江西永丰人翰林侍读兼左春坊大学士曾户攵木、中书舍人陈彝训、江西泰和人翰林修撰王直、翰林修撰梁潜、翰林修撰陈循，江西临江人中书舍人吴均，江西南康人吏部主事卢翰等等，皆与陈诚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

考察了陈诚与明成祖即位后这批天子近臣的关系，陈诚在流放二年后于永乐三年(1405)的很快起用也就不难理解了。中枢有那么多人建言说话，这个机缘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陈诚于永乐三年(1405年)重新起用，十一月十六日除授吏部验封清吏司主事。次年四月，“命赴内府文渊阁预修《永乐大典》。”当时，主持其事的正是陈诚的同乡、挚友解缙。永乐朝首任内阁“江西帮”的崛起，是值得研究的。前列名单中，江西籍文官集团的阵容强大，是很说明问题的。限于篇幅，容再稽考。但陈诚的起复任用，足证这一帮派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