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工,您看怎么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这路再修几百米就连接上省道,咱们拿到一年的工钱好回家过年,家里老婆小孩都盼着咱们呐!”刘广柱一脸无奈地对刚来工地的包工头刘舒源诉苦道:“都停工两个月了,也不知道上头怎么想的,不就一破房子么?豪宅、祖坟咱们的推土机都推过去了,前面这破屋难道是神仙住的么?”

“广柱啊,稍安勿躁,我也想着回家哦!”刚接手这期工程的包工头刘舒源跟刘广柱是老乡,两人说起话来比较亲近。

“那您还等什么?”急性子刘广柱一巴掌拍在刘舒源肩膀上:“您说句话就是了,三天,您给我三天,我就开推土机把眼前这挡路的钉子户给推平了,然后咱们挽起袖子干半个月就可以完工!”

“这家祖屋你确定不是什么大人物的房子?”刘舒源还是拿不定主意。

“哪可能是什么大人物的祖屋哦!”刘广柱凑近刘舒源小声道:“有钱的都高楼大厦了,谁还留着这破屋子丢人现眼?”

“好!”刘舒源终于下定决心:“干吧,接通了省道,抗洪救灾的运输车也快了很多,就算不为自己,咱们也得为灾区的老百姓想一想!”

“对对对!”刘广柱哈哈大笑:“工头您老人家的思想觉悟就是高人一等啊,难怪您能当工头,我还是个推土机驾驶员……”

停工两个月的“贯通”工地灯火通明,为了尽快完工,拿到钱好回家过年,建筑工和民工们卯足了劲,两天就把钉子户给推平,然后10天就修好了连接省道的水泥路。

可就在人们还没从庆祝工期提前完成的欢愉中清醒过来,一个省里来的电话让“贯通”工地上下几百人如坠冰窖:这家钉子户是京城高官的祖屋!

包工头刘舒源面如死灰,夜不能寐,他真的想把刘广柱这个急性子绑起来毒打一顿,可现在什么都晚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刘舒源望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刘广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在工地上踱着步。

“哥,我错了,我也没想到啊!”刘广柱赧颜道:“哥,您现在把我绑了也没用,咱们得想个法子。”

“都推平了,还有什么法子?”刘舒源狠狠瞪了刘广柱一眼。

“要不咱们去找找智多星?”

“智多星?”刘舒源似有所悟:“你是说那个哑巴?”

“他可是名牌大学生,只是为情所困,作茧自缚,自己作践自己罢了,否则以他的学历和思想会在咱们工地干一个民工?”

“走!”刘舒源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病急乱投医,管他什么智多星还是情圣,能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智舵啊,你得帮帮工头,帮帮我们,大伙都盼着拿到钱回家过年,如今惹了这么大的祸,你是见过世面的名牌大学生,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啊?”

刘广柱在工棚里找到正躺在锈迹斑驳的铁丝网床上发呆的哑巴辛智舵,急急问道。

哑巴辛智舵双目呆滞,神思游离,完全不搭理刘广柱。

“智舵啊,嗯,你也知道,大伙都不容易,都是为了家,为了亲人在外打拼,你有什么法子,请说,哦,不!写下来,工地几百个工友都感激你,他们的父母亲,妻子儿女都感激你!”刘舒源双眼噙着泪水,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哑巴辛智舵床头。

哑巴辛智舵突然翻了个身,从床上伸出一只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然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无声无息了……

刘广柱气急败坏地大吼道:“有你这样对待工头的么?”

刘舒源一把扯住要上前去掀被子的刘广柱,他看着纸上的那个字,似有所悟,然后把纸撕得粉碎!

两天后,上头拨钱下来了,“贯通”工地的几百个建筑工和民工都如数拿到一年的工资,他们都欢欣雀跃地打理着行囊,准备各自搭车回家过年。

刘广柱握着手里来之不易的工资,敲开了刘舒源的房门。

“哥,他在纸上到底写了个什么字?”

“呵呵,一个水字!”刘舒源叹着气,隔着满是尘土的窗玻璃望着即将离去的工友们发呆:“智舵是个明白人呐,一字万金!”

“水字?”刘广柱还是不明白。

“广柱啊,有些东西,你还是不要太清楚的好!”刘舒源微笑地看着刘广柱:“咱们修路是为了什么?连接省道好方便救灾的车辆啊,水灾是急难,是天灾,看了那个字,我顿悟了,在救灾面前,一切困难都必须为救灾让路!明白了吗?”

刘广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还是不太明白……

刘舒源亲自去给昨晚在工棚里和自己喝了好几瓶啤酒的哑巴辛智舵送行,他不容分说地往辛智舵口袋里塞了一万元钱:“智舵,没有你的那个字,今年春节就没有几百个团圆的家庭,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当年的她离你而去,是她的损失,是她没有长远的眼光!智舵啊,你要重拾信心,你行,我们都看好你!”

“哑巴”辛智舵握着刘舒源的手,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神采,他狠狠点了点头,使劲抹去潸然而下的泪水,别过头,昂首挺胸走上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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