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跑到斋堂,老王交代给我们的工作也很简单,切萝卜。东北的萝卜有两种,一种是长的,和南方的一样,又白又水灵。另一种是圆的,长得和小时候动画片拔萝卜里的一样,表皮红色,硬梆梆的。萝卜昨天下午就已经洗好了,我们几个人一人一个菜板,拿上寒光闪闪的菜刀。说起这菜刀,真是要夸老王的手艺了,真不知道是怎么磨出来的,每把菜刀都带着一股冷气,这菜刀,要是砍在手上…… 恩,还是不要乱想的好。

圆圆的萝卜放在菜板上,怎么都放不稳,刀一碰就四处乱滚,这个没法切嘛。再看看别人,哦,原来是这样,靠近刀柄的刀刃先下去,一压就变两半了,接着横两刀,竖三刀就变成萝卜块了,用这个来学立体几何估计效果应该不错。很快就熟练了,盆里也堆上了一大堆萝卜块,原来用刀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嘛,哈哈,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天才?萝卜切完了,老王又换上一大盆酸菜,继续切。

酸菜好象要复杂点,要拿刀子片好,然后一块块的叶子整理好,切细。酸菜很滑,水又多,一刀下去叶子老滑到一边,真是费劲。老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看看,你这切的什么?能吃吗?一把抢过刀,老王亲自示范给我看,喏,看清楚了,就这样切。现在的人呀,什么都不会。老王叹息着走开了。奇怪了,怎么老王就切得这么快,还不打滑,我试下……一刀下去,血染菜板,晕,大意了大意了,举手一看,一块肉皮连着一块指甲被切掉了,这刀,还真是快呀,奇怪的是,怎么切菜的时候老切不动呢。

小杨首先发现了情况,喊了起来,切到手了,切到手了,老王跑过来,拿起我的手一看,马上去找纱布。小张直奔医务室去拿创可贴。清洗包扎后,我又沦落为二等人员,开始在旁边打打下手,这次更彻底了,连水都不用下了。老王接过了我的工作,一边麻利的切着,一边数落我,你呀,就是以前做事做得太少了,所以现在要多受受苦,以前都是别人为你做事,现在你就要多给别人做事,去把盆拿过来。

马上就要到10点了,头堂要开始了,老王开始布置了。你,今天和他们一起行堂。行堂吗?哈,这个活不错呀,终于轮到我了。记得虚云老和尚当年出家,可是行过好几年的堂呢。听说行堂特别容易积累福报。因为寺里除了有常住僧外,还有云游来挂单的师父,负责行堂的人,能以恭敬心给这些师父打上饭菜,说不定就会供上一个开悟甚至是证果的师父,那个福报就厉害了呀!哈哈,发了发了呀。

带上帽子,口罩,我站到了斋堂窗口旁,老王还一直在边上念叨着,记着,动作要慢,要稳,走路要快,千万别洒了,盆里的东西要推出来,让人能看到,勺别碰钵,给师父们不要打太多了,多了的话,师父们就不会吃后面的东西了……

一盆盆香气四溢的饭菜就摆在面前,又到了吃饭的时候,想想真是让人饿得受不了呀,而我最多也只能看看。行堂看来也是个不容易的活,难怪要带口罩了,要不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打板了,师父们低头走了进来。这次我可以明目张胆的四处看了,我倒要看看别人是怎么过斋的。引罄一响,开始念供,头两轮因为我没经验,只能在一边看着,没让我上。念供五观后,大众开始过斋,这下差距就看出来了。师父们都是端着钵,低头慢慢的吃着,后面的居士可就水平不一了。有四处张望的,有直瞟着窗台后菜盆看有什么好菜的,有不喜欢的就不要喜欢的就拼命举盆的,还有吃饭吃得满脸全是饭粒的(日中一食加体力活,真的很累,让人老觉得吃不饱),汗,这些毛病,好象我以前都有,现在一看,还真是刺眼呀…… 老王在背后推了推我,该我上了。端上盆,还挺沉,不下三十斤。先走到师父面前,放低盆,略往前推推,师父低头吃饭,不理。不要?不行,我头回行堂,怎么能能放弃供养师父这么大的功德呢,不走,再把盆往师父那推一点,还是不理,我还想继续等,一转头,老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好继续往下一个走去。这次一个师父推钵了,嘿嘿,供僧福报大呀,我舀了一大勺放进钵里,心里默念着,清净心供僧,谁知道,由于太贪心,舀得太多,汤水洒了一桌,那个师父用毛巾搽净,低头继续吃。完了,这勺打得太多了,估计这个师父后面的东西都不会再要了。走了一圈回来,老王瞪了瞪我,好象在说,完了再和你算帐。

就这样,我的头回行堂就在不圆满中结束了,之后的总结会上,老王点出了我工作上的缺点,我低头表示接受错误,坚决改正。

今晚工作结束得比较早,可以参加诵咒了,这又让我兴奋无比,因为昨天发现,我可以背诵楞严咒了!跑到念佛堂,居士们早已准备好,围坐着。盘上腿,闭上眼睛,鱼子一敲,领咒的开始唱了,“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稀有……” 真是好听呀,这次的咒诵得特别清净,耳里只有咒声,心一直跟着咒跑,小木鱼敲得格外的快,让你打妄想的时间都没有,全身似乎都跟着咒在震动,声音也越诵越大,通体舒畅,直到结束后还不想放脚。哈哈,诵咒就是好呀,不用拿本书在那翻来翻去,心念更容易专一,楞半年楞半年,我终于把他楞下来了。

晚上泡了个热水脚,不由的感叹道,哎,这大冬天泡脚,可真是过的神仙日子呀,一夜无梦。(事实上,那里晚上几乎不做梦)

不知不觉,在斋堂里也呆了好一段时间了,学会了切菜(至少不会再切到手),学会了和面,做馒头。包子。花卷,行堂也不会再洒得一桌都是。但因为我负责的是面点和米饭,所以一直没学会炒菜。每当看到13岁的小杨举着半人高的大铲,在直径2米多的大铁锅里努力翻炒着时,总让我有一丝羡慕,这个活多有意思呀,要是练好了,估计本事和少林寺的烧火僧有得一比了……

老王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看表面,五大三粗,脾气火暴,其实心很细,还带着一点童趣。据说他原来脾气非常大,当时化来老和尚还在美国的时候,宣化上人就曾和他说过,等你以后到了东北,有一个叫老王的,你叫他少发点脾气。有一天,老王给老和尚做饭,因为什么事情发了很大的脾气。饭做好后,给老和尚送了上去。老和尚一口都没吃就让端了下来,问为什么,老和尚说,这饭里有很重的嗔味,没办法吃。经过一些这样的事情,老王的脾气好了很多。当然,在我来看,还是不小的……

老王爱创新,据说他家里的房子就是自己设计的,以至于一些工程师看到他家房子都会求着要到他家来看看。(老王自己的话,我是不太信的)在斋堂,老王也常会搞一些新的尝试,但因为技术不成熟,有时候也会失败。比如,我们做出过一种比牛皮还有韧劲的煎饼,一种放在盘子里,需要用刀子来切的棕子等等。当然,大部分的创新都还是成功的,这也是他非常得意的一件事,为了能让出家师父们吃好点,他确实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日子就这样在锅勺的碰撞声和老王的笑骂声中一天天的过去。这天中午,老王坐在那和张居士商量着什么。过去一听,老王在说,怎么样明天能做些好吃的?做好吃的,为什么明天要做好吃的?老王偏头看看我,明天就大年三十了。啊!!不会吧!!明天三十??

这确实让我大吃一惊。老听人说山中无甲子,这下我是真的体会到了,不知道是礼拜几,因为没有休息。不知道是多少号,只知道客堂会挂牌:14超度15剃头洗澡16普佛,不知道是几月份,因为天总是那么冷,好象永远是冬天。年呀,好象是一个很久远的事情了,在这山里,实在是没有那种感觉。

居士们真的很诚心,三十的清早,几个居士冒着寒风,骑着单车赶了几十里路,带来了连夜包出来的好几十袋素饺子。看着他们呵着冻僵的手,淳朴而又快乐的笑容,实在让我心里很感动。托他们的福,三十这天,大家都吃到了香香的饺子。

饭后就开始忙碌了,老王告诉我们,按惯例,初一会有很多人来寺院里吃饭 ,一定要多准备点,为了方便,我们决定做馒头。

几个大盆,每个盆里50斤面,我们使出吃奶的力气揉着,一边揉,我一边想,现在,估计我身上最干净的地方就是这双手了,每天洗东西又揉面,一天怕不要洗7、8次手。正揉着,门一响,当家亲舟师父进来了。亲舟师父看了看我们,笑道,揉面呀,这个好,等什么时候你们的心性都象这面一样,随便怎么揉,没一点脾气的时候,那就不错了。说完后,到处看看又出去了。我心里想着,象面团一样没脾气?估计那个时候,我都快被揉死了吧~~ 这天夜里,工作一直到11点多。

敲钟了,一天又开始了,对了,今天大年初一呀!洗漱后赶紧跑去斋堂,马上开始做馒头,上蒸笼,然后一笼接一笼的出馒头,再继续上,继续出。天大亮的时候,馒头已经多得没东西装了,檫檫汗,忍不住笑笑,这下来多少人都应该够了吧。然后计划永远是不如变化的。天一亮,成批的人群开始涌进庙里。好在庙里虽简陋,但地方却很大,站上几千人还是没问题的。老王开始急得团团乱转,快!快继续蒸馒头!!我一边忙着一边感慨,这寺院还是在这么偏远的山里呀,还这么多人初一跑来烧香,要是在城里怕不挤翻天了!

很快,我也就笑不出来了。10点准时开始过斋,师父们进去后,其他的居士随后而入,很快能坐下一百来人的斋堂就坐满了。黑鸦鸦的人群在外边等着,不少人趴在窗户边好奇的张望着。我很生气,没看过吃饭么?趴那看什么呢。但想想自己以前去寺院,好象也是这样趴在那里看的……

因为人太多,师父们都只匆匆吃了点东西就走了,然后外面的居士一拨拨的进来。人太多了,各种各样的人都样,有挑三检四的,有边吃边聊天的,有吃好了剩一大堆东西的,还有吃完不走坐那休息的,看得我实在是无法生起众生平等的心。心里不高兴,行堂也就表现了出来,贪心的叫我给东西,我就给少点,挑东西吃的人,我就给他不爱吃的东西,坐那聊天的人,我路过的时候就狠狠的瞪她们。这么忙活着,老王好象越来越急,怎么了?转回去一看,馒头和菜都不多了,再看看,还没进来过斋的人好象还有不少呀…… 老王把我们招呼了过来,开始支招,现在大菜还比较多,馒头快没了,接下来的人,每人先给一勺大菜,然后再发馒头。这一招果然不错,一大勺大菜扣下去后,绝大部分的人看到馒头就直摇头,看样子能熬一会了。

不经意间,抬头一看钟,我也开始急了。快11点半了,我们斋堂的人,还没吃呢,要知道,庙里日中一食,过了12点也就意味着我们要饿一天呀,要明天中午才能有饭吃!我可是揉了好几十斤面,消耗得差不多了呀,再看看其他行堂的师兄,老早就弯着腰站那了,估计也没劲了。

终于,在11点45的时候,过斋的居士们都吃完了,我们马上跑去拿自己的饭盆,还有15分钟,快来不及了呀。拿起行堂的盆一看,什么菜都没了,只剩了几个馒头,还是冰冷的…… 还是老王有办法,用开水泡了袋大酱,给我们做汤,就着几个冷馒头开始吃。正吃着,师父进来了,笑笑的看着我们,不要急,还有10多分钟,今天辛苦了,不错,喝点罗汉汤。大家都笑了,哈,罗汉汤,这个名字还真有意思呢,真没想到呀,这个年我居然会吃这样的东西,实在是这辈子过的最特别的一个年呀。

年一过完,春也就快到了,虽然寒风仍是那么锋利,却吹不去枝头那娇嫩的花朵。也不知道是哪一天,猛的抬头,忽然发觉满山居然开着片片的花儿。这让我很是吃惊,也很是兴奋。于是,在中午仅有的休息时间,我又有了一个去处:斋堂后的山上,看花。

那样的中午,太阳是很大的,晒在人身上暖暖的,枯黄的草隙中,积着未化的雪,白得耀眼。我一个人走在山道上,穿行在灰色的灌木丛间,朝着在山下选定的那一片花海,慢慢的走着,经常会走出很远的距离,直到见不到人,也听不到声音。那花海在山下看来似乎是很密集的一大片,等到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也只是间或的几丛。

花儿就这样开在土黄色的灌木枝条上,没有绿叶的衬托。小小的,六瓣儿,现出淡淡的紫色,中间微伸着粉黄的花蕊。那淡紫的花瓣薄得似乎透明,让人一看就生出一种爱怜,却又害怕会被自己的气息呵化了。我不仅奇怪,这样娇嫩的小家伙,要怎么熬过这零下几十度的夜晚?难道她们本就是冰雪化成的?紫色的雪吗?

几朵小紫花儿簇成一团,几团花儿又簇成一枝,直到那开满了一树的花。忽地,一阵风吹过,顿时,漫天飘起了紫色的花雨,那瞬间,我居然呆住了,心头想起的却是黛玉葬花的故事,难怪黛玉要去葬这些精灵,看着这样的美丽,这样的陨落,叫人怎不心绪千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似乎只有这两句才能勉强形容这样的场景呀。

叹了口气,轻轻拈起肩上落下的一朵花瓣,细细的看着。还是那份淡紫,还是一样的透明,只是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枯萎。还只是生命开始的初春呀,她却已开始告诉我无常的到来。我不禁迷惑了,这美丽,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她就不能永远这样美丽下去呢?抬头看看天,仍是那样的蓝,那这天空也有一天会变了吗?不过,那个时候我肯定也不在了吧。无常,我看了很多,但每当这样的时候,我仍是很难受的。看着眼前飘飞的花瓣,想起那早已远去的人,心头不禁黯然起来。好美的花儿呀,但你的美丽却只能独自绽放在这深山的枝头,也只有我来做你的知音,默默的看着你一夜开放又瞬间凋谢。开谢花,这三个字原来有这样深的意思在里面呀,透露出来的,是一种浓浓的寂寞呀。

回去的路上,心头似乎沉重了许多,心是静的,静中带着淡淡的忧伤,这样的情绪也有好长时间没有体会过了,我慢慢的回味着。

隐隐的,听见有人叫我,抬头一看,不远的小路上,小吴居士带着个小包袱,正笑着向我招手。心里一动,我跑过去。你要走了?是呀,要走了,正好碰到你,就和你说声。去哪里?还回来吗?回家去了,下次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默然了。小吴挥挥手走了,我就这样站在那儿,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是呀,又走了一个了呀,杨师兄,上海李师兄,现在是小吴,朋友们一个个走了呀。这么大的寺院,好象又回到了我刚来时的情景,没有朋友。没有能了解你的人,纵在千万人中,也好象只有你一个人。忽的想起一个故事,一个师父告诉我的。那时候,他师父在终南山闭关修行,想彻底破掉我执,这一次闭关很多年。在终南山闭关,有时候一两年都看不到一个人。修行人最大的敌人就是寂寞,有时候,一只鸟飞过,师父都会看着发半天的呆。我想,如果是我的话,绝对无法忍受下去的,我不喜欢热闹,但却同样的害怕这样的寂寞,难怪说人是矛盾的。

该回斋堂了,我低头慢慢的走着,一转眼间,看见路边的乱石中,居然顽强的长着一朵黄色的小野花。这是什么时候开出来的?我蹲下来看着她。没有惊心动魄的美丽,就那样静静的放着,耀眼的黄色在阳光下,显得那么生机勃勃。心里又想起一句诗:“闲花淡淡春” 是呀,她不管有没有人欣赏,就这样淡淡的开着,彰显着自己生命中本有的颜色,顽强中而带着生机。起来继续走着,天还是一样的蓝,心情却似乎开始变得轻松起来。

春天除了带来漫山的花朵,还带来另一样好东西:野菜。

说实话,我以前除了芥菜炒蛋,是没吃过别的野菜的,所以当女居士们送来一把把刚摘下的新鲜野菜时,我迷惑了好一会,这个野菜要怎么吃?炒吗?居士笑了,这个是铁线菜,煮来吃特别甜,这个是苦丁菜,带点苦味,可以降血压,适合沾着大酱吃…… 于是,当天我们的工作就是与野菜奋斗。野菜泥很多,要洗干净很费工夫,有些根比较大的还要拿刀子来刮才能弄干净。苦丁菜由于太苦,需要把根劈开,放在水中泡泡才行。就这样,中午的凉菜出来了,大酱拌野菜,野菜是生的,只是清洗过而已。这道菜出乎意料的受到大家的欢迎,一大盆野菜,很快就被吃空了,这让我很好奇,真的这么好吃吗?一会我也尝尝。二堂,轮到我吃饭的时候,看到野菜过来了,我要了一大夹,夹起一根尝尝,啊,苦得要命呀,还有一股子土腥味,皱着眉头嚼烂吞了进去。这不就是在吃草吗,还是生的。大酱过来了,赶快要了一大勺,拌上野菜,这下好点了,咸味冲淡了一点这苦苦的感觉。看看桌上小山一样堆起来的野菜,不禁发了愁,心里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叫你贪心,这下够你吃了吧。转头看看那些东北的居士,野菜吃得正香,不禁感叹,难道地域的区别这么明显,南方人口中的苦味北方人吃起来就成甜的了?

过斋后,老王召开全体斋堂动员大会。原来天气好了,女居士们送来的野菜让老王也动了心思,老王决定,咱斋堂不能走在居士们的后面,咱也要上山去挖,挖野菜那太普通,咱要去挖黄精!

黄精呀!这个东西我可是久闻其名了,古书里,小说中,那些修仙的人,练武的人,掉到悬崖下后,多半都是靠吃黄精来过日子。据说这玩意,经常吃的话,吃到后来,眼睛会发光,身轻如燕,走起路来,连蹦带窜的,碰到厉害的,吃上几年都能飞了!只是,这样神奇的东西,我们这小山上能长吗?老王笑了,你们跟着我走就行了。

带上小挖子,几个塑料袋,我们出发了。还是斋堂后那条山路,我们边聊边走着,走不远后,老王开话了,看到没,就是那个,那个就是黄精。什么?那东西就是??我可是常看见这东西呀?它就是黄精?小小的一根,笔直的草干,周围均匀的长着一圈圈的长条叶片,实在是非常的不起眼。按照老王的指示,我们轻轻顺着根挖下来,别看上面不大,下面根可不小呀,覆盖的范围还特别广,甚至直接长到了周围大树的树根里面,实在是很不好挖。很快,小挖子就用不上了,改用手开始刨土,费了十多分钟才把根挖出来,中途还断了好大一截。拿起那根一看,白白的,很嫩,凑到鼻子边一闻,一股清新的药香气让人精神一振,哈哈,有意思。老王开话了,这个叫鸡头黄精,可以用来煮粥吃,也可以蒸好晒干勾糖作成甜品。哈哈,闻到这味就舒服了,要是做好了,一定好吃,真是期待呀。

于是,我们分头各自开始挖黄精。我顺着林子一直往深处走着,这些小的我不屑去挖它,要挖就挖大的,林子深处肯定有!果然,让我发现一大片,长得还挺高,哈哈,就是这里了。我趴了下来,开始小心的挖。顺着根,一点点的挑着,土很硬,根却很脆弱,稍不小心就会弄断,最恼火的是那些长到灌木中的,和树根纠缠着,为此我一怒之下拔倒了好几棵小树……

又发现一个大的,我顺着根一直盘着,咦,怎么有点看不清根在哪里了,一抬头,天已经黑了,挖了这个就下山!我继续挖着,顺着根摸到了一个小土堆,奇怪了,怎么好好的跑出来一个土堆,继续挖!挖着挖着,觉得不太对劲站起来,凑近点,这个是??啊,墓碑!!我跑到人家坟上来挖了!转眼一看四周,黑黑的,斋堂的人也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其实是我自己跑得太远了)昏黑的树林中,就我一个人独自站在一座孤坟面前,顿时觉得有点胆虚,赶快把挖开的土填上,对坟里的主人说,你住这里也勉强算是寺里的常住啦,一定要常去寺里听经,我们也是自己人了,我这也是给寺里干活,挖错了,不好意思,别怪别怪。说完转身,匆忙跑了。一气跑回到斋堂门口,灯亮着,大家都在里面,顿时生起一种回家的感觉,这帮家伙,走了都不叫我一声,就留我一个……

第二天的黄精粥果然大受欢迎,吃起来又香,还能补身体,实在是好东西呀,至于野菜,就留给那些爱吃的人吧,我喝粥就好了……

今天加班加到比较晚,就写几个听来的小故事吧。

来来往往的,庙里常有一些云游挂单的比丘。有住几天的,有住一周的,真正留下来常住的却是不多。

这天又碰到个挂单的师父,这师父长得和和气气的,非常斯文,见了我也是笑笑的打招呼。正好难得清闲,于是找个地方坐下,和师父聊起天来。日正当午,松树阴下,一僧一俗,盘膝对坐,相谈甚欢,山风袭袭,衣襟飘动,所缺的只是一壶清茶而已。

这位师父是在内蒙出的家,很是推崇宣化上人,说起来这还有一段原因的。

师父出家的寺里有一对师兄弟,修行很精进,也很刻苦。这对师兄弟听说了宣化上人的故事及万佛城的家风后,十分敬仰,发愿要到万佛城去跟随宣化上人修行。可是,他们只是一个小寺院的出家人而已,要怎么才能去到远在美国的万佛城呢?两师兄弟分别想办法了。师兄说,经上说了,念大悲咒可以满人的愿望,我现在就专念大悲咒,一定要实现去万佛城的愿。师弟说,宣化上人说了,谁想做他弟子,只要给他照片磕一万个头就可以了,那我就努力给上人照片磕头,求上人接我去万佛城。于是,两师兄弟分别按自己的方法开始做了。

大概一年多吧,师兄莫名其妙的接到一封美国万佛城来的邀请函,就这样,师兄去了万佛城。而师弟着急了,看师兄都已经去到上人身边了,看来自己的心还不够呀,于是师弟更加努力的拜。一天中午,师弟在大殿里,忽然看见宣化上人走了进来,上人看见他,问了一句,就是你吧?师弟没反映过来,上人已经走了。等醒悟过来,师弟后悔不已,我刚才怎么不求上人让我去万佛城呢!几天后,万佛城邀请师弟的函件也到了,于是,这对师兄弟都一起去到了上人身边。

因了这个原因,这个师父所在寺院里的人都十分推崇宣化上人。听了挂单师父的故事,我忽的记起了妙祥师父出家的故事,也有相似之处。

师父出家前在医院工作,家庭收入各方面都还不错,那时候师父虽然学佛,但却没想过出家。一天有个女居士路上碰到师父,忽然问了一句,你学佛满不错的,准备什么时候出家呀?师父自己说,当时他还有点不高兴,好好的问什么出家,于是就随口答道,如果宣化上人收我做徒弟,那我就出家。过后可能师父自己都忘了这事,万佛城的信来了,宣化上人写的,上人在信里说,你出家,我收你做徒弟。这下师父没办法了,要守五戒呀,不能妄语,于是师父因了这个因缘出了家,做了上人的徒弟。

如此看来,高僧都是时刻在观察着法界中的有缘众生呀,想想也是,不要怪没好师父教你,那是你还没达到好徒弟的标准呀。

闲话过后,两人相对无语,默默的看着山色。早春阳光下的山,透着一股嫩嫩的新绿,宁静而温暖,有点象我现在的心境,静静的而又若有所思。

小时候很喜欢看神话故事,那时候电视里放八仙实在是让我激动了好长一段时间,每集不落的接着看,直到演完还意尤未尽。看过后对里面吕洞宾。韩湘子特别喜欢。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首据说是吕洞宾写的诗,“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于是很自然的背了下来。直到后来长大了,每当看到云雾缭绕的山峰或波涛浩淼的水泊,总是想起这首诗,然后想象着一席青裳的道人,背负长剑,衣襟飘飘,在云雾中负手飞过的那份逍遥。或者想象着韩湘子,横举长笛,临风而立,低首轻按的那种自在。

虽然古人一直说僧道僧道,好象僧应该是在道的前面,但我一直对僧没有什么太多认识和了解。那时的我,不喜欢僧人剃了光头,喜欢道人高冠长须,飘飘若仙的样子。私下认为道士要比和尚逍遥,潇洒。那时候也总找一些道家的书来读,什么老子。庄子。周易等等,虽然看不太懂,却很喜欢庄子里的逍遥境界。

及到后来,偶然的看到禅宗的一些典故,才发现,原来佛家还有这样的机锋和智慧,这样的辩才和自在,深感兴趣,这才开始接触佛教的经典。也恰是因缘,我这等爱胡思乱想,不爱服人的人,第一本开始看的就是楞严经。原经文实在是太深,我才看了一小段就觉得没法看下去了,实在是看不明白。于是在网上找来了注解,宣化上人的楞严经浅释,当然,那时候也不知道宣化上人是何许人也。

细细的看下来,才看到世尊向阿难七处征心,就觉得越看越糊涂,越看越迷惑。以往所认为的一切,在这里都被否定了,这个不是心,那个不是心,这个不是我,那个不是我,那么,我是谁?心在哪里?我是真的害怕了,和经里的阿难一样的惶恐了,我要是没了,谁来修行?道家那些炉鼎宅女,婴儿又是些什么?成佛成仙的又是谁?于是,多年建立起来的观念被瞬间摧毁了。我急急的往下看,却又不敢看得太快,生怕会漏过什么。一直的看到世尊向阿难开示出了真实之意时,心头仿佛猛的开朗,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好象有一点明白了。也是自此次以后,我深深的相信了,诸经典中,再也没有比佛经说得更透彻的了,也真实体会到,自从一看楞严后,不读人间糟粕书。也明白了,为什么典故里黄龙禅师要骂吕洞宾守尸鬼,当时也自以为明白了黄龙禅师问吕洞宾“半升傥内煮江山,一粒沙里看世界”这句话的意思。

从此以后,凭着读过的几个禅宗典故,看过的半部楞严经,就开始冒充佛法达人向人炫耀佛法,看这个也不对,看那个也是愚痴,谈起来是天花乱坠,口沫横飞,不把人说服了誓不罢休,颇觉得自己有种冷眼观众生的感觉。直到一天真正碰到事情的时候,才发现,我的佛法在哪里?为什么好象对我没起到作用?才想起一个大德说过的一句话,学佛,要得到真实的受用,要真能改变自己的身和心,这个才是真的有效果。看看自己,贪嗔痴一点不少,比起以前还多了个慢心,真正不如普通人了。

及到了大悲寺,也没人和你谈玄说怪,就是每天老老实实干活听话。巨大的落差让我有一段时间非常的不解,没太多时间看经书,很少说法,就每天这样的干活再干活,这个算是学佛修行吗?我和外面的民工到底有什么区别呢?民工还能吃个饱睡个好,这个还不如民工呢。这样的想法让我迷惑了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