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单乱

《红海行动》大家都看过了，也都夸过了。这片夸场面、夸技术、夸导演都很容易，因为都看得见。但夸演员很难，因为每个人的脸上不是土就是伤，经常分不清谁是谁，没准还会把杜江认成张译。

但这片最辛苦的就是一众演员，不夸不行。媒体和影迷可能会把火力对准队长张译或者佟莉的扮演者蒋璐霞去夸，而忽略了其他队员。

所以我今天想来说说蛟龙小分队中一个你肯定会有印象的队员，其实他在队中的地位相当特殊，因为他是所有成员里，唯一随着任务的执行，在磨练中迅速成长的一个角色。

他，就是尹昉饰演的观察员李懂。

身为观察员的李懂，是狙击手的左膀右臂，但是影片一开始，因为那场海上营救，他原来搭档的狙击手罗星受伤，李懂亲眼目睹自己的战友中击，留下了很重的心理负担，让我们不禁为他有些担心。之后调来和他搭档的，是黄景瑜饰演的另一位狂放不羁的狙击手顾顺。

《红海行动》中饰演李懂

李懂他热爱自己的职业，却因为罗星的受伤而自责怀疑；他渴望证明自己，却因为搭档的临时撤换而焦虑不安；在新一轮的战斗和险境中，他既要面对新搭档的磨合，更要面对自己在残酷战场上的脆弱。

顾顺一开始见到李懂就说，罗星是个非常优秀的蛟龙队员，他之所以选择了你做他的观察员，就证明你足够优秀。

李懂有一段戏一直让我印象深刻，在遭遇轰炸之后，他手上的枪掉了，顾顺对他大喊，「还愣着干什么，把枪捡起来！」，那一刻，李懂的身体极其紧张。

然后李懂捡起了枪。重新端着枪的他，身体反而有了一种笃定的放松。他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也卸下了自己心理上的负担。

尹昉用这种身体状态的演绎，完美地诠释了李懂的成长过程。

后来，李懂也的确证明了顾顺所说，在后来的战斗中，他不仅是为顾顺提供狙击方位的观察员；还是在狙击困难的时候，为他重新设定战术的策划者。

说到尹昉，从演员经历上来说，他还算个新人，《红海行动》才是他的第五部电影；但是在舞蹈这个领域，他已经是浸淫多年，已有自己成熟编导作品的青年舞蹈艺术家了。他从幼年开始习舞，11岁后专攻芭蕾，那时候跟他一起学舞蹈的同学，还有刘诗诗。

小时候的尹昉（中）和刘诗诗（右）

尹昉和电影的缘分，也来自于舞蹈。

2010年，尹昉参加了一场舞蹈演出。对于当时的尹昉而言，这是场平常的演出，因为当时的他，还是北京当代芭蕾舞团的舞蹈演员。

但他却并不知道这场舞蹈将会对他的人生带来什么改变。结束之后，摇滚教父崔健在后台叫住了他。

崔建说，我有一部电影叫《蓝色骨头》，里面有一个舞蹈演员的角色，想让你来演。

电影中这个角色的名字，叫孙洪，习舞多年的尹昉来演他当然很合适。

舞蹈中的尹昉

但后来，尹昉却没有演孙洪，而是成为了《蓝色骨头》的男主角钟华。崔健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这个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他自己的「钟华」。于是崔健对尹昉说，「你来试一下这个角色。」

一试，就定了。

《蓝色骨头》中的尹昉

或许因为舞蹈和电影，在某种层面上是相通的，在很多时候，电影也需要用身体语言来表达。在生活中，尹昉用舞蹈和身体来表达自我；在《蓝色骨头》里，钟华则是用音乐和身体来表达自我。

一脉相承。

《蓝色骨头》里终日阴郁，与冰冷的网络数据和回忆影像打交道的黑客钟华，让我们看到了尹昉的潜力，也就验证了崔健在一开始力排众议，执意让丝毫没有电影表演经验的尹昉来出演钟华的时候说的一句话：「我觉得他有无限可能。」

对于表演，当时的尹昉是这么说的，「我不会『演』，只能把自己完全沉入这个角色中，把曾经做舞者的经验，和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放到电影的表演里面。」

沉到角色和电影里，跟沉到舞台的灯光里。差别或许并没有那么大。

《蓝色骨头》一拍就是四年，在这四年里，尹昉一直没有接别的戏。「中间这四年我跟电影再没什么关系，既没人认识我，也没人来找我，我就去干我自己的事情了。」

直到《蓝色骨头》上映以后，才有更多的人认识到尹昉，后来，《蓝色骨头》的副导演找到尹昉，给他递上了《火锅英雄》的剧本。

尹昉之前就看过杨庆的《夜店》，很是喜欢，《火锅英雄》给他的角色虽然只是个配角，但剧本却很有意思，于是他就出演了里面带着悟空面具的劫匪。

《火锅英雄》里的尹昉

被陈坤和喻恩泰等人脱掉衣服后，只剩下一条豹纹内裤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之所以会让陈坤最后带上悟空的面具假扮尹昉，也是因为两人身形比较相像。

片中有一个镜头是悟空被刀捅了，快要挂掉的他在掉落的钱雨中微笑，唐僧跑过来救他。尹昉在这一段里的演绎，应该让很多人都记忆深刻。

为了更贴近生活现实，四个年轻人经常去银行蹲点，畅想各种抢银行的可行性。他们还一起想了好多人物背景和前传，每个人都有一个不同的版本，有些人从远方流浪而来、有些人是无根的孤儿、有些人与世界迟迟无法和解。尹昉说，后来想想，四个对电影抱有无限热情的年轻人自我畅想各种抢银行的理由，让这件事本身增添了一层荒诞性与戏剧性。

演过了《火锅英雄》这样类型化极强的作品，尹昉却并没有立马就向商业片的领域发展，他的第三部作品是李睿珺的《路过未来》，他在里面和杨子姗一起，饰演了一对「底层青年」。

在《路过未来》里饰演深圳的「二代移民」

和李睿珺的合作，说起来还有种巧合。李睿珺因为看过尹昉的《蓝色骨头》和《火锅英雄》，才通过杨庆找到的尹昉。

尹昉说，自己在之前一次电影的颁奖礼上，就对李睿珺拿奖的《告诉他们，我乘白鹤去了》印象很深，在这之后，他看了李睿珺的《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用他的话来说，「特别喜欢，就想要跟这个导演合作，没想到他先找到我，然后就拍了，很高兴。」

跟《火锅英雄》中的客串相比，《路过未来》中尹昉饰演的李新民这个角色无疑更为完整饱满，同时还跟《蓝色骨头》中的钟华有了一种延续——表面上看起来很混，但在内心深处，又有自己真正的找寻和坚持。

李新民在片中是一个随父母来到深圳，负责医药公司药性测试工作的掮客，不停地结交各种人，劝说他们来试药，以此挣钱；而杨子姗饰演的杨耀婷则是一个在深圳打拼的甘肃人，想要通过努力把父母接来深圳。

两个在城市空间中挣扎的青年，同属「二代移民」，在深圳长大，却从来没有被这个城市所真正接纳过。

尹昉用了体验派的方法来进入和理解李新民的这个角色，接到角色后，李睿珺就带着尹昉在北京挤地铁，「早上八点钟，十里堡地铁站，挤了40分钟都没有上去。」

后来，尹昉又在《青禾男高》里演了戴着眼镜，看起来有几分斯文的「军师」谭家木。

《青禾男高》

在《路过未来》入选了戛纳电影节的「一种关注」单元的时候，尹昉正在摩洛哥拍《红海行动》，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红海行动》会在今年的春节档创下如此奇迹。

辗转了19个小时，在机场摆渡车上都睡着了的他，到达戛纳完成红毯任务以后，居然跑去看电影了，看的是《每分钟120下》。

在演戏之外，舞者则是从未离开过尹昉的一个身份，现在他的微博简介里，打头的，依然是青年舞蹈艺术家。

2007年，尹昉在天桥剧场看了皮娜·鲍什演出的《穆勒咖啡屋》和《春之祭》。

这两段舞蹈，都被维姆·文德斯以「没有皮娜」的形式，拍摄在了自己的纪录片《皮娜》中，因为拍摄电影的时候，皮娜已经去世了。片中的皮娜，都是纪录影像资料。

现代舞的那种自由，对传统舞蹈形式的打破与融合，尤其是皮娜将舞蹈与剧场结合起来的独特形式，都对尹昉产生了巨大影响。

舞蹈中的尹昉

在这之后，尹昉编导了《斗拱》，这场舞剧曾在国家大剧院演出。斗拱是中国传统建筑物中最基本的支撑和过渡结构，以实现整体建筑结构的和谐和稳定性，尹昉则以舞者代表斗拱，以斗拱和建筑的关系，来表达「人」与「家庭」的主题。因为在他看来，在家庭中，每个人都是一个斗拱，可以稳定结构，也因此获得意义。

这样的尹昉，对表演的理解，也就带上了舞蹈中对身体的强调，「我把自己放到这个情境中，用我的身体，完全真实地去行动，去体验。你看国外的戏剧演出，身体的表达是多元而丰富的，语言反而在淡化，戏剧也好，电影也好，我觉得身体都应该有非常重要的表达，但现在看到的，又有多少人这样做呢？身体的缺失，让表演的层次也有了缺失。」

讲到这里，你也应该能明白，尹昉在《红海行动》中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有层次、有弧线、又有成长，让你一眼就能记住的状态的原因了。

翻看尹昉的微博，你会看到他在《红海行动》杀青的时候这样写道——

「想起在摩洛哥拍的最后一场戏，同样是临危受命、千钧一发，结果却脱胎换骨。一念之间，李懂在战场中蜕变，我也从角色中历练。」

电影如战场，舞台亦如战场，李懂从战场中走了出来，尹昉也一样。

不管是舞台还是电影，他始终都在用身体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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