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从将军楼急下坡左转,一处断壁残垣[yuán]映入眼帘,这就是西域楼(西峪楼)。这里碎砖成堆,荒芜萧索,也许是长城修缮者刻意为之的经意之作,目的是让游人感受到历史的沧桑与沉重。
出西域楼,下一个缓坡,就到达沙岭寨。与砖垛口一样,沙岭寨在古时也是一个重要的关隘,我想过去应该有一座高大的垛楼屹立于此。现在垛楼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块宽阔的平台和两组残墙,似乎在诉说着四百多年来的风风雨雨。平台成了游人们休息腿脚、补充能量的地方。这里有一条小道可以下山,如果累了,也可以在此终止长城之旅。
都说战争让女人走开,但战争从来也少不了女人的身影。女人是战场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是战地耀眼的黄花。420多年前,一位皮肤黝黑的宁夏姑娘跟随着奉调的父亲,来到了这里,在照顾年迈父亲的同时,搬砖运石,也加入了修筑长城的队伍。她是戍边士卒心目中的女神,给荒凉的边塞带来了清新。不料1589年的某一天,一座即将竣工的敌楼被雷电击中,燃起熊熊的大火。战地玫瑰冲进火海救人,不幸遇难。为了纪念这位名叫黑姑的女人,将士们就把眼前这座砖石结构的敌楼命名为“黑姑楼”,这后来的口口相传中,丢掉了“姑”字,就成了今天的“黑楼”。420多年的时光过去了,我似乎感到,那个在男人世界里风风火火穿梭往来的靓[liàng]丽身影依然在黑楼中忙碌……
与其他敌楼不同,黑楼共分为三层,西侧的楼门设在楼下,叫做“地门”,地门内有一条砖石结构的暗道直通二楼和三楼。战时为防止敌人攻入,关闭地门,封闭二楼的暗道出口。万一地门被攻破,也可以利用二、三楼的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将来犯之敌消灭于暗道之中。
金山领长城上游人不多,偶尔碰到的游人,要么是情侣,要么是数人结伴而行,像我这样的独行者少之又少。不过独行也有独行的好处,它给了我遐想的时间与空间。我一边走一边思索,不知不觉地就到了金山岭长城上两座具有典型意义的敌楼——小金山楼和大金山楼。
戚继光调任蓟镇总兵官之后,发现北方的士兵,纪律松散,作风拖拉,战斗力较差,于是上书朝廷,把自己在南方抗倭时训练的三千精兵调遣至此。部队到达的那一天恰逢大雨,戚继光为了整饬[chì]军纪,故意让三千勇士屹[yì]立雨中,从早晨到傍晚,岿[kuī]然不动,北方的士兵看到此情此景,方知什么叫做军令如山(原文:浙兵三千至,陈郊外。天大雨,自朝至日昃[zè],植立不动。边军大骇,自是始知军令)。这一招果然收到了良好的效果,自此,军纪严明,令行禁止。那些去国离乡的南方士兵把一大一小的两个山峰,命名为大小金山,筑起了两座江南风格的敌楼,寄托着对家乡的思念,这就是“小金山楼”和“大金山楼”。由于这些南方籍三千精兵都是部队的骨干,所以它们的命名的敌楼就成为这段长城的标志,这段长城就被命名为金山岭长城。正是他们以南方人特有的细腻,作为骨干指导长城守卫部队把金山岭长城修缮成构筑坚固、攻守兼备的牢固防线。
大金山楼往东,就是半残的长城了,数百年风雨的侵蚀痕迹愈发明显,许多地方的雉堞[zhì dié]已经坍塌,马道上坑坑洼洼,忽高忽低,粗糙厚重的残壁随着山势的起伏,顽强地向前爬行。这些支离破碎的敌楼、满目疮痍的城墙,仿佛在低诉着朝代的更迭和时代的变迁。
就在这片岁月侵蚀留下历史年痕的荒瘠城垣上,曾几何时,修城的民工与明军来回穿梭,劳动号子此起彼伏;又曾几何时,守城的士卒与来犯之敌浴血奋战,杀声四起,响彻山谷;而更多的时候,则是去国离乡的戍边将士默默无悔地守卫在这片“雁去无留意”的苍莽边塞。这里春风不渡,夏日苦长,秋风萧索,冬夜冷月,戍边将士虽然常起乡关之思,然而军功未建,燕然未勒,无以返乡,直至马革裏尸,滞留忠骨。直到1644年满清入关,长城才逐渐失去了军事堡垒的作用,并日渐荒芜。
从大金山下坡过两座残垣颓楼,再上一个长长的陡坡,在快到山顶的斜坡上,有一座半残的敌台。残破的雉堞和斑驳的台阶让人感到一种苍劲与凄凉,汉白玉材质做成的石构件门窗上雕刻有各种花卉和猛禽的图案,这些图案给了它“花楼”的名称。一楼室内外为回廊式拱劵结构,而二楼原有的歇山式铺房经时光流水的冲洗仅剩下了房基。
花楼的后面就是拐角楼(拐楼),长城在这里做一个U形拐弯,经东五眼楼、麒麟楼、仙女楼、望京楼等一路直奔司马台而去。
到达拐楼,已经下午两点半了,虽说夕阳下的金山岭更美,但我并没有欣赏金山夕照的计划,于是折回后川口,沿涵龙沟下山,给金山岭之行划上了一个句号。
登临长城的游人常常喜欢在“不到长城非好汉”的铭石前留影。我不知道他们在豪情满怀的同时是否真正体会到“好汉”的含义?在这长城两边都是故乡的和平年代,不要说登上这残垣断壁,就是带上帐篷在这里住上十天半月,也与“好汉”没有丝毫关系,充其量只是一个观赏风景的过客。真正的好汉,无论在哪个时代,依然是那些戍边卫疆、保家卫国的勇士。【全文完】
【原创】文/图:孙成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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