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东沟海战后,日本举国欢腾,男女老少摇着小旗满街跑,天皇钦谱军歌 《黄海的大捷》,那种狂热,仿佛全民得了一种病。
日本第一军已过鸭绿江,在中国本土上扎下大营。日本第二军登陆花园 口后,连占金州、大连、旅顺。两路曰军闯关拔寨,莫之能御。大清国朝中无 能人,军中无强将,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唯把乞和当上策,不断求列强调停。
1894年11月初,美国政府应清廷之邀,向美国驻日公使谭恩发去训令, 先说美国公允公正、热爱和平,对日本深怀善意,然后说仗再打下去欧洲列强 会干涉,于日本不利。令谭恩去问问日本是否同意美国调停。
谭恩会见日本外相陆奥宗光,转达了美国政府的关切。陆奥宗光将此事 提交内阁讨论。他认为清国受的打击还不够沉重,不会幡然悔悟,诚心求和。 于是,日本政府向美国驻日公使谭恩送交备忘录,先说感谢美国调停的深情 厚谊,后说媾和还没到时候。陆奥宗光向谭恩表示,将来如果清国诚心谈判, 美国也愿意调停,日本也更为愿意。
这样,日本既拒绝了美国,又留下活话,不堵自己的后路。
清廷乞和心切,得到美国政府的回音后,请美国驻清公使田贝向日本转 达议和的诚意:愿意承认朝鲜独立,赔偿日本军费。
话经谭恩传到日本后,陆奥宗光认为,大清国都快亡了还舍不得割肉,太 吝啬,不能接受!日本不光要大清国赔款,更要它割地!清廷非常想知道曰 本的媾和条件,日本偏秘而不宣。李鸿章想以谈判的名义派人去日本探底, 又担心中国人去了受辱,便向恭亲王奕沂推荐他的德国顾问德璀琳,说此人 在天津供职二十余年,忠心为我,在过去中国与俄国、法国、日本打交道时,都 暗中相助。朝廷批准德璀琳赴曰。
行前,德璀琳请以头品顶戴前往,李鸿章满口答应。事后,他致函恭亲王 奕沂和庆亲王奕劻加以说明,二王亦无异议。
1894年11月22日,德璀琳怀揣李鸿章签发的照会秘密访日。照会说: “照得我大清成例,与各国交际素尚平安。现与贵国小有龃龉,以干戈而易玉 帛,未免涂炭生灵。今拟商彼此暂饬海陆两路罢战,本大臣奏奉谕旨,德璀琳 在中国当差有年,忠实可靠,著李鸿章将应行筹办事宜详晰告知德璀琳,令其 迅速前往东洋妥办,并随时将现议情形由李鸿章密速电闻,等因钦此。遵即 令头品顶戴德璀琳立即驰赴东京,赍送照会。应若何调停复我平安旧例之 处,应请贵总理大臣与德璀琳筹商,言归于好。为此照会,谓烦查照施行。须 至照会者,德璀琳随身还带着李鸿章致伊藤博文的私函,内容与照会大同小 异,不过是多出几句“虽阔别多时,想贵爵大臣当不忘昔年情事,相印以心 也”之类套近乎的话。十年前,李鸿章与伊藤博文曾在天津谈判,签了《天津 条约》,二人是老相识。
11月26日,德璀琳在日本神户上岸,要求面见伊藤博文。
陆奥宗光认为,德璀琳是德国人,不能代表清国,李鸿章的照会和私函, 不能代表清国政府。清国政府必须预先发出通知,并派出合适的、有资格的 全权代表;而任命外国人为全权代表,会给列强提供间接干涉的机会,无论如 何都必须拒绝。陆奥宗光致电正在广岛的伊藤博文,阻拦他接见德璀琳,建 议不接受李鸿章的照会和私函,令德璀琳限期离境。
11月27日,日本政府请美国人向清政府转达了一件备忘录,就其愿意承 认朝鲜独立,赔偿日本军费的议和诚意作出答复:“清国政府通过驻北京及东京美国代表提出的作为媾和条件的基础,日本政府不能同意。由目前情况来 看,清国政府尚无在令人满意的媾和基础上进行谈判的诚意。清国政府如真 诚希望和平,可任命具备正当资格之全权委员,日本政府当于两国全权委员 会商时,宣布日本政府之停战条件。”
11月28日,日本兵库县知事奉伊藤博文之命通知德璀琳:清、日两国正 在交战,倘有事商议,清国须以正当手续,派遣具有清国资格的人前来。李鸿 章的书函不能代表清国政府,故来人手续不完备,不能接受,不受接见。
德璀琳秘密赴日,一到日本就不再是秘密,消息自然会传到美国驻清公 使田贝的耳朵里。他对清廷撇开调停人单干大为不满,声言撒手不管了。眼 看德璀琳使命不成,清廷生怕美国撂挑子,赶紧电召德璀琳归航。
大清国不怕挫折。11月30日,清廷通过美国驻清公使田贝答复日本政 府三天前的备忘录,敦请日本明示媾和条件,说若不知日本所欲,议和就甚感 为难。
日本的原则是,为了避免列强眼红、过早干预,尽可能保密,尽量延迟明 示媾和条件。陆奥宗光觉察到清廷在探日本的底,便故意和清廷绕弯子。他 通过调停人美国告诉清廷,清国政府似尚未痛切感到媾和的必要。日本在未 经过与清方具备正式资格的全权委员会商前,不能宣布媾和条件。如果清国 政府对此持异议,这一轮的接触,暂告中止。这话就等于说日本不谈了。
清廷很害怕,又通过美国驻清公使田贝转达:愿依从日本政府之意见,任 命全权委员会商此事,并建议以上海为会商之地,请日本确定会商日期。
陆奥宗光回复了两点,一是清方要先将全权委员的姓名、官位通知日本 政府。二是会商地点必须在日本。他的口吻是强硬的。看样子,如不对日本 百依百顺,就甭奢望和平了。清廷步步受挫,后退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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