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10日,今天,金庸94岁了。
他的书,成为了全球华人的共同语言。这是一个极其高的评价。
什么才能叫“华人的共同语言”?比如“床前明月光”是也。凡有华人的地方,就必有金庸的小说在流传。
他作品的发行量,有说1亿的,有说2亿的,加上之前海量的盗版,已经无法统计。
就算是1亿册,在整个人类的图书销售史上,也是一个传奇。
所以有人说:“活着的时候读者就以亿来计算的作家,只有金庸一人。”
回头来看,他怎么做到的?是什么成就了这个传奇?
01
金庸的粉丝之广,上到国家领导人,下到贩夫走卒,皆喜闻乐见。
邓小平就是金庸武侠小说在中国大陆最早的读者之一。
1973年3月,金庸小说在内地尚为“禁书”。邓小平就托人从境外买了一套金庸小说,并爱不释手。
金庸也十分敬佩邓小平,曾评价说,“ 像邓公这样刚强不屈的性格,真像我武侠小说中描写的英雄人物。”
1981年夏,大陆邀请金庸到北京访问。金庸提出想见邓小平,报告很快送到了邓小平那里。
1981年7月18日,邓小平接见了金庸,相谈甚欢。
邓小平接见金庸
会谈时,邓小平见金庸穿着西装,便说:“ 今天北京天气很热,你脱了外衣吧,咱们不必拘礼。”
金庸在邓小平接见后回到香港,立即给邓小平专寄了一套《金庸小说全集》。
也就是在这之后不久,金庸小说在内地“开禁”,并很快成为畅销书。
金庸的粉丝里,另一位不得不提的是马云。
马云从小就受金庸小说的影响,对武术特别痴迷。
据说,他幼年时读金庸小说读得入迷,就上老街的地摊上买了把破宝剑,跑人家菜园里练独孤九剑,把菜当靶子砍。结果害家里赔了不少钱。
马云刚创业的时候,18个阿里巴巴的创始人,17个都对金庸小说特别喜欢。阿里巴巴壮大起来后,马云用人,首要不是看人学历,而是看人读不读金庸。
他曾在公开场合说," 中国的书,其他的都可以不读,就是不能不读金庸。"
做过老师的马云给自己取了个花名,叫风清扬。他说《笑傲江湖》里的风清扬,就是优秀的老师的代表。
金庸与马云
2000年,马云特邀金庸为杭州西湖论剑论坛的主持人。两人惺惺相惜,成为好友,此后常有往来。
很多马云的拥趸戏称,金庸就是“ 马云背后的男人”。
02
金庸被称粉丝戏称为“查大侠”,但是金庸却觉得这个称谓实在过誉:
“如果在我的小说中选一个角色让我做,
我愿做天龙八部中的段誉,他身上没有以势压人的霸道,总给人留有余地。”
段誉博学多才、善良固执,被爹娘取小名为“痴儿”。由此看来,段誉的这些特征倒是与金庸有些相似。
金庸本名查良镛,出生在浙江海宁,祖上是名门望族,出了很多学识渊博的后人。
享有“一门七进士,叔侄五翰林”的美誉。康熙皇帝曾为查家宗祠提字:唐宋以来巨族,江南有数人家 。
到了近现代,金庸的家族依旧名人辈出,穆旦是他的同族兄弟,蒋百里是他的姑父,钱学森是他的表姐夫,琼瑶是他的表外甥女。
金庸族亲图谱
他还有个鼎鼎大名的风(渣)流(男)表哥——徐志摩。
或许是在金庸潜意识里反感徐志摩的感情生活,导致金庸的小说里,凡是身为“ 表哥”的人物,都有些生性凉薄。
比如《天龙八部》里的慕容复,《倚天屠龙记》里的卫壁,《连城诀》里的汪啸风 。
金庸更是在《天龙八部》中塑造了“四大恶人”之一云中鹤这个人物,而云中鹤正是徐志摩的笔名之一。
在金庸出生时家道已经有些衰落,但依然有良田三千亩。家里藏书多,他便整天泡在藏书堆里,读得废寝忘食。
有一次,父亲怕他读成书呆子,叫他出去放风筝,放着放着,一回头,儿子不见了。
父亲急得不行:“怕被人拐走了。”
找了半天没找着,回家一看,这小子正泡在书房看书呢。
在读书这方面,金庸也可算是个“痴儿”。
20岁的时候,金庸到中央图书馆工作。那段时间,他读了大量西方文学作品,尤其喜欢大仲马、司各特、雨果等作家。这为他后来的写作生涯打下了深厚的基础。
金庸写武侠小说,说来只是一场美丽的意外。
1952年,金庸调入《新晚报》编辑副刊,期间与同事梁羽生相识为友。
当时人们都爱读武侠小说,总编辑安排梁羽生编写了《龙虎斗京华》,提议让金庸也写一写。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金庸开始踏上武侠小说的创作之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1955年,他的第一部武侠小说《书剑恩仇录》在《新晚报》上连载,受到读者的热烈追捧。反响甚至超过了梁羽生。
从此他将名字查良镛最后一字一分为二,署名“金庸”。
此外,“金”有高贵意,“庸”有平庸意,二者结合,恰好形成一种平衡,这与金庸一贯的哲学观也是吻合的。
03
2016年,金庸先生92岁生日前,网上流传着一篇给查老祝寿的生日文章,其中有一句话让人特别触动: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14个字,便是我的青春。”
这对联一般的14个字,是金庸先生所著14部小说的首字。
分别是《飞狐外传》《雪山飞狐》《连城诀》《天龙八部》《射雕英雄传》《白马啸西风》《鹿鼎记》《笑傲江湖》《书剑恩仇录》《神雕侠侣》《侠客行》《倚天屠龙记》《碧血剑》《鸳鸯刀》。
北大陈世骧教授曾说:“金庸小说,细至博弈艺术,上而恻隐佛理,破孽化痴,境界之深,胸怀之大,而不可轻易看过。”
小说中人物的名字,看似平常,实际却有许多学问和讲究。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朗朗上口,
木婉清、王语嫣、周芷若……诗意古雅,
丁不三丁不四包不同……有趣好玩。
但,不只是好玩而已!看似平常实际却有许多学问和讲究。人物的名字都有出处,而不是随便取的。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实际上将中国传统的五行思想巧妙地融入其中。
《侠客行》中有两对兄弟,皆以“三”“四”为名,叫做丁不三、丁不四。看似是毫无色彩的名字,然而细细想来不三、不四则是最不寻常的名子,要的就是那种“万人如海一身藏”的效果。
小说中人物命名更多的是引用了许多古诗词等传统文化典故。
木婉清——《诗经·野有蔓草》“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天龙八部》)
无涯子——《庄子·养生主》“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天龙八部》)
周芷若——《汉书》“衡兰芷若”,芷为白芷,若乃杜若,皆是香草。李白亦有诗云:“始向蓬莱看舞鹤,还过芷若听新莺”(《倚天屠龙记》)
阿朱、阿紫——《论语·阳货》:“恶紫之夺朱也。” (《天龙八部》)何晏集解:“朱,正色;紫,间色之好者。恶其邪好以乱正色。”后因以“朱紫”比喻以邪乱正或真伪混淆,又比喻人品的高下。所以说用“朱紫”为二姐妹命名,金庸爱憎之情不言自明矣。
《天龙八部》三位主角名字——乔峰、段誉、虚竹的名字里面蕴含着深厚的佛理。
“誉”者,名也,称也。
“虚”者,假也,空也。
“乔”者,扮也,虚也。
他们的名字,具有佛家“名相非真相”之寓意。
再来看他们的命运。
段誉,实际是儒生,却具有佛子情怀;
虚竹,生于佛家,却做了道家掌门人;
乔峰,非佛非道,却合儒家济世情怀。
他们的故事,形成了“儒道释三教合一”的哲学寓言。
可见金庸笔下每一个人物的名字,几乎都经过深思熟虑。
要读懂人物名字背后的寓意,没有相当的国学功底,几乎无法猜透其深意。
04
金庸和倪匡、黄沾和蔡澜并称为“香港四大才子 ”。
其中,金庸和倪匡的私交甚好。当年金庸连载《天龙八部》的时候,有一阵子太忙顾不上更新,就请倪匡代笔,嘱咐他,千万别把里面的人写死。
倪匡假意推辞了一番,还是很高兴地接过来写。他个人很不喜欢阿紫这个人物,结果任性地违背了金庸的设定,把她的眼睛写瞎了。
等到金庸回来,找他兴师问罪,倪匡耍赖地说:“ 你临走时叫我不要弄死人嘛,我是弄伤了,打打杀杀肯定会受伤嘛。”
金庸摊手无奈,拿他没办法。
金庸的读者知道这件事后,有人跑去质问倪匡,你为什么要把阿紫眼睛弄瞎?倪匡又耍赖地说,“不是我弄瞎的,是丁春秋弄瞎的。”
在武侠世界里,提起金庸,就不能避免的提到古龙。
1972年,金庸的最后一部封笔之作《鹿鼎记》在《明报》的连载即将结束,宣告着金庸武侠时代即将划上句号。
自己虽然不写了,但是武侠小说连载还得继续。金庸由此想到了古龙。
这一年,金庸亲笔写信向古龙约稿,请他为《明报》接着写武侠连载。
古龙深刻地明白这封信的意义,这就像是武林盟主退位前,选定接班人。
从那一刻起,就意味着金庸邀请了古龙一起走进武侠史。此后,古龙不负金庸的提携,成为了地位仅次于金庸的武侠小说宗师。
古龙写武侠喜欢写浪子,金庸却喜欢写英雄。
金庸有足够的野心与才情,试图把传统文化中的儒释道思想,熔注到虚拟的侠客们的身上。
金庸中后期的作品中,笔下的侠并不完美,随着阅历丰富了,他感慨道:“ 年轻时崇拜的大英雄都是完美无缺的,后来才发现,真正的英雄,他也有普通甚至卑鄙的一面。”
他最后的封笔之作《鹿鼎记》,甚至开始“反英雄 ”,塑造了韦小宝这样与传统英雄形象截然不同的主角。
他不再偏执于刻画自带光环的大英雄,而更愿意平常心地看待真实江湖的小人物。
05
金庸一生最后悔的事情,是关于他的大儿子查传侠的。
金庸与子女査传侠(左一)、查传诗(左三)
查传侠因情感受挫,心情极其低落,多次找金庸谈心,但金庸却以写稿忙为由拒绝了儿子。这让查传侠感到亲情的疏远和淡漠。
1976年的10月,金庸的大儿子査传侠在美国哥伦比亚自杀而死,年仅19 岁。金庸听到这个消息,后悔没有早与儿子沟通,悲痛欲绝。
查传侠死后的五个月后,也就是1977年的3月,《倚天屠龙记》出了单行本。
当时金庸在书后写了篇后记,整篇后记只有800字左右,写得散漫而节制,最后的结尾是:
然而,张三丰见到张翠山自刎时的悲痛,谢逊听到张无忌死讯时的伤心,书中写得太也肤浅了,真实人生中不是这样的。
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
这最后一句“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 ”其实是在表达丧子之痛,只是说得极为隐晦。这时,金庸已“明白了”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
在《倚天》原著中,张翠山和张三丰情同父子,当张三丰亲眼看见张翠山自杀在自己的眼前,金庸的描写是“心如刀割 ”。张无忌是谢逊的义子,谢逊对他感情极深,当谢逊得知他死讯,金庸的描写是“ 身子一晃 ”。
其实平常的读者,看着并不易发觉这些描写有什么肤浅。只是金庸后来有了切身的体会,才觉得当时写的不够深刻。
所以他才说,“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这成了他笔下最揪心的10个字。
古龙的早逝,金庸的封笔,被喻为武侠黄金时代终结的最后两曲挽歌。
金庸在1972年后不再创作武侠小说,但他一手缔造的武侠世界却一直被新老读者们津津乐道,长盛不衰。
社会即是江湖,人生即是江湖。金庸当年握笔走上了这条江湖路,寄托了无数华人“铁血丹心,侠骨柔肠 ”式的江湖情怀。
纵他功成身已退,但那些武侠作品仍在陪伴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
1992年,徐克执导的电影《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中任我行对令狐冲说:
只要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
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啊?
这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金庸,早已从一个名字,化为了一个符号。
金庸啊,你已不在江湖,但江湖尽是你的传说。
去年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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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读者以亿来计算,今天我们祝他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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