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的文学作品中,如明代熊大木著的小说《杨家将演义》,潘仁美的形象一直是一个嫉贤妒能,陷害忠良的奸臣反面角色。特别是杨继业兵败陈家谷,杨七郎求援,潘仁美不但不救,反而杀害杨七郎的故事,让世人把潘仁美痛恨了千百年。

在真实的历史中,小说中的潘仁美原型就是北宋第一名将,开国功臣潘美。潘美死后和北宋第一良将曹彬一样,谥号“武惠”,配享太庙。

潘美,字仲询,大名人,现河北省大名县人。宋太祖、太宗两朝,潘美皆为股肱之重臣,南征北站,在北宋的开国统一过程中立下赫赫战功。

太平兴国四年,即公元979年,宋太宗平定北汉后,即率军从镇州出发,发动了对辽的第一次北伐。潘美也随军北征,攻打幽州、范阳,并被任命为幽州行府事。范阳位于涿州和幽州之间,在幽州西南。这次北伐初期比较顺利,但是幽州久攻不下,北宋官兵士气低落,加上辽国援军赶到,结果宋军大败。太宗只能下令撤军,任命潘美为河东路三交口都部署,即有名的三交行营,防御辽军南下的进攻。

潘美驻兵三交口后,即发动了对辽的进攻。距三交口西北三百里处有一个叫固军的地方,地形险要,辽军多次从此处入侵。潘美派兵攻占了此地,并且囤积兵粮,驻军守卫。从此北宋河东路边境遏制住了辽军的南侵,边境的百姓也得以安居。同时,宋军在河北西路满城取得满城大战的胜利,彻底遏制了辽国在第一次北伐失败后顺势南侵的脚步,稳定住了局势。

太平兴国五年,即公元980年,辽军为了报复北宋围攻幽州和满城大败之仇,派驸马侍中、节度使萧咄李率领十万大军,进攻雁门关。潘美(宣徽南院使,太原行府事,三交都部署)正好巡抚到代州,就和杨业(郑州刺史,代州刺史,三交驻泊兵马部署,驻代州,防守雁门关,为潘美节制)一起定下了破敌计划。潘美坐镇要塞,命杨业率数百骑兵出塞,从西边小路绕到雁门谷道北口偷袭辽军。在辽军主力万余骑兵接近要塞时,潘美誓众衔枚出塞,率董思愿、侯美、邓昭达等自南向北迎头痛击辽军,杨业同时自北向南从辽军背后发动攻击,辽军大乱。此战斩杀了辽军主帅萧咄李,擒获李重诲,取得雁门关大捷。此后,辽军在雁门关外消停了一年多。(具体史料可参看《宋史.太宗一、潘美传、杨业传、李重诲传》、《续资治通鉴长编》、《宋会要辑稿》)

太平兴国七年,公元982年,契丹又有三万骑兵分三路侵袭北宋。其中一路直取雁门关。潘美命曹光实为先锋,兵分两路出击。军队出雁门关即遇到辽军,斩首数千级,辽军败退。潘美趁势率李继隆、曹光实、杨业、梁迥等将领一路向北攻入辽国境内,连破辽军寨垒36座,攻破灵丘县城,期间俘获人口万余,牛马五万计,战果颇丰。由于一支宋军部队在独虎峪劫掠时,被耶律学古带兵击溃,并抓到了带队的宋朝将领。耶律学古和潘美才达成了暂时的和平协议。此后雁门关外宋辽互不侵犯,百姓安居乐业,一直持续到雍熙三年,公元986年,宋太宗发动第二次北伐。潘美因守边有功,被封代国公。太平兴国八年,公元983年,潘美改忠武军节度,进封韩国公。(具体史料可参看《宋史.太宗一、李继隆传、曹光实传、孙炯传》、《续资治通鉴长编》、《辽史.耶律学古传》)

雍熙三年,宋太宗发动了对辽国的第二次北伐。宋军三路齐出,潘美为西路军主帅,杨业为副帅,王侁、刘文裕为监军,麾下将领有王贵、杨延玉、杨延昭、贺怀浦、薛超等将领。北伐前期,三路大军进展都非常顺利,特别是潘美的西路军,一路攻克寰州、朔州、应州和云州四城,战果最多。杨延昭和薛超在战斗都异常英勇,都是身负多处箭伤仍奋勇杀敌。(具体史料可参看《宋史.太宗二、潘美传、杨业传、杨延昭传》、《续资治通鉴长编》、《宋太宗实录》、《辽史.圣宗二、耶律休哥传、耶律斜轸传、耶律奚低传、萧挞凛传、地理志五.西京道等等》)

这里有人说宋史中记录“美独拔寰、朔、云、应等州”,是冒了杨业的功劳,理由是辽史中只有杨业的事迹记录,没有记录潘美的。甚至由此推断,潘美可能根本就没有出雁门关,只是在代州坐镇指挥。其实这是错误的见解,辽史中是有记载的,《辽史.圣宗二》记载了“于越休哥奏宋遣曹彬、崔彦进、米信由雄州道,田重进飞狐道,潘美、杨继业雁门道来侵……辛丑,宋潘美陷云州。”,《辽史.地理志五.西京道》中记录了“统和中,以寰州近边,为宋将潘美所破”。所以,潘美作为西路军主帅,亲临战场,是没有问题的。辽史很多个人的传中之所以没有记录潘美,只记录了杨业,很大原因应该是潘美攻陷四州时,他们还没出兵,而且这些人清一色都是耶律斜轸的部下。在跟随耶律斜轸击败东路军后,这支辽军挥师西进直扑潘美西路军时,先击败贺怀浦夺回了寰州,然后就是杨业兵败陈家谷(实际应该是狼牙村),他们生擒了杨业,所以,都只报告了杨业的事迹。

雍熙北伐,由于曹彬、米信的东路主力军在岐沟关大败,导致全线形势不利。宋太宗下诏各路军马全部撤回,只是西路军多了一个任务,要掩护所攻占四州的吏民安全撤退到宋朝境内。就因为这个命令,才引发了各类文学作品中所写的潘杨之间的千年恩怨。

在《宋史.杨业传》中详细记录了这次事件的始末。可能由于小说评书之类的原因,让很多人给这个历史记录套上了阴谋论的基调。但是综合各类已知的史料分析,杨业传中的记录应该属实,可信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杨业死后,抚恤相对惯例较少(后面分析赏赐较少的原因),所以有人为杨业喊冤,而太宗派人去调查了将近一年,事情也调查清楚了,主要是王侁的过错,受罚的潘美、刘文裕都又官复原职了。

杨业出战,主因是因为王侁和杨业的撤民计策不一样,王侁主张出战,而杨业直接拒绝,杨业又素称“杨无敌”,结果王侁激动了,你都无敌了,为什么不去打,更是拿“得非有他志乎?”激杨业。杨业一听也激动了,“今君责业以不死,当为诸公先。”,那我杨业只有去死了。结果可想而知,在整体情况不利于宋军的时候,还这么冲动,除了失败没有其他的了。

杨业传里记录了刘文裕赞成了王侁的主张,虽然没有记录潘美的说话内容,潘美作为主帅,如果没有潘美的同意,应该也不会让杨业出兵主动攻击势头正盛的辽军。

杨业的撤民计划“领兵出大石路,先遣人密告云、朔州守将,俟大军离代州日,令云州之众先出。我师次应州,契丹必来拒,即令朔州民出城,直入石碣谷。遣强弩千人列于谷口,以骑士援于中路,则三州之众,保万全矣。”

分析潘美同意王侁主张的原因:一、杨业石碣谷设伏的撤退计划,对于寰朔应云四州的驻防军和百姓的配合时间要求比较苛刻,还必须保证通信的畅通;同时,还要辽军的配合,辽军必须按套路出牌,如果契丹分兵来据,或者在石碣谷硬拼,计划能不能完成都不好说;二、潘美虽然备受太宗信任,还是皇亲国戚,但是也怕人说他“得非有他志乎?”,如果支持了杨业的计划,还没能顺利完成,这种情况下,他作为主帅,受到的惩罚应该比杨业重。因此,潘美同意了出战御敌,应该是为了争取撤民的时间吧。

计划执行的情况,大家都应该知道了。潘美和王侁在陈家谷口等了六个小时左右,将近中午11点时撤军。《辽史.耶律斜轸传》中记录了杨业失败被俘的经过。‘斜轸闻继业出兵,令萧挞凛伏兵于路。明旦,继业兵至,斜轸拥众为战势。继业麾帜而前,斜轸佯退。伏兵发,斜轸进攻,继业败走,至狼牙村,众军皆溃。继业为流矢所中,被擒。……三日死。’杨业因为被王侁激将,有了牺牲的打算,所以出兵后奋勇追击辽军,耗时很长,追击过深,结果中了埋伏,中箭被俘,后来箭疮发作,三日不吃饭死了。前面说过杨业死后抚恤按照惯例比较少,估计也是这个原因吧。杨业指挥失误中了埋伏,造成了王贵、杨延玉战死,精兵几万全军覆没。战报中没有提及的可能是王侁和杨业的激动对白,而王侁和潘美撤军,应该是汇报了,要不然不会在杨业战死的第一时间,潘美、王侁、刘文裕就被处罚了。

根据地图,杨业兵出陈家谷,应该是顺河往寰州辽军所在的方向进攻,而狼牙村离陈家谷有一段距离,所以宋史中记录的应该有误。这种情况下,潘美和王侁即使不撤军,也接应不到杨业。在不知敌情的情况下,潘美和王侁也不会贸然离开陈家谷去接应杨业。而他们撤军的原因,应该就是王侁认为杨业这么久没有回来,应该是胜利了,所以急于返回大营,写奏折给太宗,抢先汇报战功。潘美开始还想制止王侁撤退,再等等杨业,估计也是被王侁的乐观情绪感染了,认为杨业可能真的胜利了,也就没有特别坚持,跟随王侁一起撤兵了。

至于得到杨业失败的消息后也没有去救援杨业,一、敌情不明,风险太大;二、已经走出了二十多里了,按照普通人没有背装备的情况下,一小时走10里路已经很不错了,别说步兵了,再赶回去,还要赶到狼牙村,人到了估计也没力气打仗了。所以才挥军赶快回营了。

至于潘美是国丈一说,对照一下时间就知道了,潘美肯定不是。985年赵元僖任开封府尹,储君的位置。986年是赵元僖最得意的时间。赵恒当储君的时候,潘美已经去世多年了,章怀皇后也是赵恒登基后追封的。

王侁没有陷害杨业的动机,而潘美勾结王侁一起陷害杨业的动机也不存在呀。只要他潘美活着,杨业就没机会赶上或者超过他的地位。因为他是杨业的上级,他也是太宗的亲家,而且还能打胜仗,对国家对太宗都有用。而杨业是北汉降将,太宗表面信任,其实提防,把诬告信转给杨业,更大的是一个鞭策吧。

至于杨业被俘前所说的奸臣,记载的前线将领中没有一个在奸臣或者佞幸传中的,潘美、王侁、刘文裕都不是。应该只是一个泛指吧,泛指那些嫉妒和诬告杨业的人。

所以杨业之死,死于其是降将还挂着个“无敌”的盛名,还有由此带来的边关将领的嫉恨。潘美、王侁、刘文裕也只不过是根据当时情况,对计策做出不同的决断而已,结果还遇上了求死的杨业,大家就一起倒霉了。宋太宗也是太贪心,干嘛非要迁徙四州民众,带上可能被辽军杀死的投降官吏就可以了,让潘美等人跟田重进一样直接撤回大本营不就一切完美了。辽军也知道人口的重要性,况且这些民众几个月之前也都是辽民,辽军也不会枉加杀害的。太宗真是多此一举。

潘美在杨业死后,继续坚守在抗辽前线,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再也没有再立大功,直到病死屯所。经过第一次北伐之后,宋军打仗就要按太宗阵法来了;从二次北伐开始,宋太宗远程遥控军队的频次更加频繁,密诏天天有,现在特别多呀。

淳化二年,公元991年,“六月甲戌,忠武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潘美卒。”潘美991年卒于边关。

潘美去世之后,还背负演义中的如此骂名,实在是冤的狠呀,可叹了又一位北宋名将。

潘美、杨业均为北宋初期的一流名将。潘美从宋太祖黄袍加身起,追随太祖、太宗为了北宋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面对强辽时,潘美、杨业精诚合作,屡破辽军,立下不朽之功,捍卫北宋边疆,一生忠勇,报效国家,都值得世代颂扬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