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梅姐是我的一个同乡，个子瘦小，大约一米五高，说话轻言细语，总是笑意盈盈，一看就觉得这是一个温柔的女子。

梅姐耳朵有点背，要大声跟她说话，有时还要重复几遍，她才听得见。

梅姐是抱养的，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她也从未想过去问，她知道问也问不出结果。

梅姐身子骨弱，做不来农活，养父母虽然抱养她后又生了几个儿女，但依然很疼她，很少让她下地干农活。更多的时候，她在家洗衣做饭，帮家人搞后勤工作。

梅姐还是个文艺少女，闲暇的时候，喜欢看书。她看的可不是报纸杂志，而是厚厚的名著，国内国外的都看。

文艺少女梅姐对爱情是充满向往的，她梦想中的爱情是这样的：一位王子骑着白马，向她驰骋而来，拿着火红的玫瑰，单膝跪下，然后扶她上马，带她浪迹天涯。

02

现实中梅姐的爱情又是怎样的呢？二十岁的时候，经人介绍，她嫁给了一个乡村教师。幻想中的爱情没有等到，等待她的却是一场噩梦。

她老公属于那种性格内向清高孤傲之人，时常感慨自己怀才不遇。他喜欢舞文弄墨，没事就在家里写写画画，吟诗作赋。

他有时在房间里旁若无人地背着手，踱着方步，大声吟诵：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有时他念：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他还念：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每当那时，他全然沉浸在忘他也忘我的境地，眼睛发出阴森怪异的光，梅姐看得毛骨悚然。

除了偏执，他还从不下地干活。众所周知，早年的乡村教师不仅要教书育人，也要种地收粮，才能养家糊口。但他认为自己乃一大才子，要靠墨水为生，岂能自降身份面朝黄土背朝天。

没办法，在娘家从没下地干过农活的梅姐只好学着做农活，个子瘦小的她做事非常吃力，而且她还要怀孕生子，艰辛程度可见一斑。但为了孩子和这个家，她只好忍。

03

尽管梅姐努力持家，但依旧一贫如洗。她老公依然沉浸在怀才不遇和神神叨叨中，不高兴了还拿梅姐出气。

梅姐听力不好，如果老公叫几声她没听见的话，轻则挨骂，重则挨打。瘦小的她毫无还手之力，身上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文艺青年梅姐对婚姻生活失望透顶，这和她曾经在书上看到和憧憬过的美好爱情截然不同。但她又没能力改变，只能尽量远离老公，不招惹他。

在一次学校的评选中，她老公没被评上，他和校长大吵一架，骂学校不惜人才有眼无珠，愤而辞职了。

辞职在家后，他更加郁郁不得志，发展到后来，精神出了问题，常在半夜四处游荡，大喊大叫，邻居们都吓得胆颤心惊，担心他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他父母没办法，只好将他送到了精神病院。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病情得到了控制，但他整个人都变得傻乎乎的，沉默，呆滞，不与人交流，不高兴了就揍梅姐出气。

梅姐的父母后悔将女儿嫁给了这样一个人，吃了这么多苦头，劝她离婚。梅姐舍不得孩子，父母拍着胸脯说：“孩子我们帮你养，他连自己都管不了，孩子绝对不能给他。”

经过漫长的离婚大战，梅姐最终带着孩子回到了娘家。刚开始一切都好相安无事，但随着几个弟弟结婚生子，她在家里的地位就尴尬起来了。

04

这时，刚好他们家有个城里的亲戚需要请保姆，就将她介绍去了。孩子由父母帮她带着，她去城里帮亲戚洗衣做饭搞卫生。

城里的家务本来就不多，亲戚上班后，梅姐做完家务就无所事事了。刚开始，她没事就看看电视。

后来，她发现亲戚书房里有很多藏书，在经过亲戚的同意后，没事时她不再看电视了，改看书了。本来她就喜欢看书，这下子不得了了，如同干渴的稻田浇入了清水，她拼命汲取着吸收着。

刚开始，她还能控制自己，只在没事干时才看书，但到后来，她痴迷到忘了做饭时间。好几次，亲戚下班回来，发现还是冷锅冷灶，家里卫生也没搞，洗衣机的衣服还没晾。

久而久之，亲戚颇有微词。最终传到了梅姐父母耳朵里，他们狠狠地说了梅姐一顿。但并没什么用，梅姐依然管不住自己。父母实在不好意思了，只好向亲戚表示了歉意，将梅姐接回了家。

再次回到家的梅姐神思有些恍惚，干活总是容易出错。父母和亲戚寻思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为她再找个人家嫁了，有了自己的小家，日子有了奔头，才会越活越精神。

05

很快，有亲戚带来了消息，帮梅姐物色了一个对象，还是在大城市武汉呢。父母带梅姐去武汉相了亲，回来说条件真不错，男方家里房子可大了，还是三层小洋楼呢，她嫁过去一定会享福。

就像谈生意一样，几个回合下来，梅姐的第二次婚姻就这么定了下来，她嫁到了大武汉，女儿留在了娘家。大家都说她苦尽甘来，前面受了太多罪，终于要享后福了。

梅姐回来过几次，她学会了化妆，穿时髦的衣服，给父母带很多高档礼物。她父母也是喜笑颜开的，左邻右舍也为她感到高兴。

但自始至终，乡亲们也没见过梅姐的老公，他们结婚只在武汉办了喜酒，没在老家摆酒。问起，他们家只说梅姐的老公很忙很忙。

一年冬天，梅姐又回来了，这次，她穿着一件大红的大衣，非常喜庆，雍容华贵。她是回来给女儿转户口的，她打算过完年就将女儿接到武汉去上学，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大家又是赞叹连连，说太好了太好了。

这次，人们终于见到了梅姐的老公，不禁哗然。那男人已经秃顶，肚子滚圆，看样子至少五十多了。而梅姐还不到三十岁。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是不苟言笑爱答不理的，回答不超过三个字，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06

大家纷纷议论：怪不得，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梅姐跟这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也不知是福是祸，也不知他平时对她怎么样，既然对大家都这副冷漠自大的态度，估计对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有人说：别挑剔了，他能同意梅姐将女儿转去读书，能跟着一起回来，已经不错了。

那时，我还小，十几岁的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光鲜富贵的梅姐和他的秃顶男人，觉得特别悲凉。

我问母亲：梅姐为什么要嫁给那个又丑又老还不可一世的男人？她就不能靠自己的双手好好努力，嫁给自己喜欢的白马王子吗？

母亲说：都是命呐！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不相信。虽然那时我还小，但我也有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可我坚信，有一天他一定会骑着白马，为我而来。

后来，我终于等到了。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梅姐，不知她在大武汉过得怎么样。也许，她早已不在武汉了。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