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太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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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太经济时报社委会主任

首席专家 王珺

弗里德曼和他的芝加哥男孩

导读

芝加哥经济学派是当代西方经济学中最著名学派之一 ，是指芝加哥大学包括米尔顿弗里德曼、乔治斯蒂格勒 、罗纳德科斯、加里-贝克、默顿-米勒、罗伯特-卢卡斯等一批著名学者构成。他们秉承了经济自由主义思想和社会达尔文主义， 信奉自由市场经济中竞争机制的作用，相信市场力量的自我调节能力，认为自由竞争是市场力量发挥最大作用的过程。本文选自《亚太经济时报》2018年3月8日第七版【读书会】。

重读经典之六

壹

在我们这个时代，影响世界经济走向的经济学家，除了凯恩斯，就数米尔顿.弗里德曼。这位提倡放任式经济、为高度流动性的全球经济奠立理论基础的祖师级经济学家，被追随者尊称为“米叔叔”。他的信徒包括数位美国总统、英国首相、俄罗斯寡头、波兰财政部长、第三世界独裁者、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以及三位美联储主席。他的影响力长达半世纪，直至2006年11月16日去世。

米尔顿.弗里德曼

这位精力充沛、身高5.2英尺，享年93岁的教授，在他声名最盛时，形容自己是“一个在礼拜日讲道的老派传道者”。去世前一年，美国卡特琳娜飓风，他还发表最后一篇公共政策建言，仍然呼吁利用灾难危机，把新奥尔良的教育彻底私有化。他的大刀阔斧想法是：与其把数十亿美元的重建基金，用在重建和改善新奥尔良既有的公立学校体系，不如政府提供消费券给家庭，用来向民间机构购买所需的教育。

有人把弗氏理论形容为“灾难资本主义”，因为弗老总是利用社会危机，强力推行他的“休克式改革”。

弗氏第一次利用危机是在1970年代，他担任智利独裁者皮诺切特顾问，在刺刀下实行智利经济改革。经济学上的“休克治疗”（shock treatment）就是由此得来。此后数十年，世界众多国家，每当经济危机来临，这种骤然实施的休克疗法，都是政府选项之一（详见《重读经典》之五）。

贰

鉴于弗里德曼，以及多为诺贝尔奖获得者，都曾任教芝加哥大学经济学系，他们被学界称为“芝加哥经济学派”。全世界的象牙之塔，鲜有学术环境如芝大经济系，他们自诩不是一个经济学系，而是一个经济学派！

这个学派最有力的名言，出自奥地利人哈耶克——政府对经济的任何干涉，都将导致社会“走向奴役之路”。

不过最早，自由放任式经济并不被西方资本主义接受。1929年经济大萧条，反而使西方加大了政府的干预力度，美国罗斯福新政借此推出。凯恩斯甚至高调宣告“放任主义的终结”。

一直到1980年代，撒切尔夫人和里根出现，这种情形才为之改观。撒切尔夫人称弗里德曼为“思想自由的斗士”；里根更是在总统竞选时随身携带弗里德曼的《资本主义与自由》。新自由主义，终于在现实中有了与政治领袖合作的机会。

此后，全世界便上演了一出出由芝加哥学派休克疗法主导的经济转型。先是南美，然后东欧，再及第东南亚……在短短二十年内，半个世界都处在“转型期”。有人统计过，到1990年代前半期全球“转型国家”的数量近100个——拉美约20个、东欧和前苏联25个、撒哈拉以南非洲30个、亚洲10个，以及中东5个，都处在从一个模式转向另一个模式的急遽转型期……

1991年，苏东剧变后，原华沙集团各国也急切地加入休克式改革。在苏东巨变时主推休克疗法的萨克斯回忆说，当年他与波兰新任财长巴尔采洛维奇结盟，后者是华沙规划与统计大学教授，没想到，这位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学者，竟自认是荣誉“芝加哥男孩”，曾熟读被查禁的波兰文版《自由选择》（弗里德曼作品）。

叁

芝加哥男孩！这个称谓最早出现在1960年代。彼时约有近百名智利学生在芝大就读。到1965年，芝大更是接纳遍及南美学生，参与人数最多的是阿根廷、巴西等国。一时间，以极度保守著称的芝加哥大学，变成南美人海外攻读经济学的首选之地。

后来，第一批智利学生返国，很快成为智利大学的担纲教授。他们萧规曹随，用芝大的教材、芝大的课程，很快使圣地亚哥的天主教大学，有了“小芝加哥学派”的名声。1963年，该校13位全职教授中，12位是芝大毕业生。第一位毕业生卡斯特罗（Sergio de Castro）为系主任。经济学家萨纳图说：他们“甚至比弗里德曼还弗里德曼”。

1970年代的拉美国家转型中，这批人起了重要作用。皮诺切特政变上台，好几位芝大毕业生担任经济顾问，其中有卡斯特罗。而自称“芝加哥男孩”的皮涅拉，此时还在美国撰写毕业论文，听到消息立即回国，后来出任皮诺切特的劳动与矿业部长。

遵循弗氏自由放任理论的并非只有智利，南美国家的“改革模范生”当是玻利维亚。毕竟弗氏更推崇的是“和平演变”。以和平方式上台的埃斯登索罗，一出任总统，立马召集内阁，让他们全盘接受休克疗法。加拿大作家娜奥米克莱恩绘声绘色描写了这个场面——

总统下令把会议室的门关上，并指示秘书暂不接听所有部长的电话。“芝加哥男孩”贝德雷加尔对目瞪口呆的官员宣读全部60页的休克计划。他承认自己紧张到甚至念完几分钟后就开始流鼻血。

埃斯登索罗告诉他的内阁成员，这项命令的内容不容辩论，他说，如果内阁成员不同意，可以辞职。

“我不同意”工业部长说。

“请离开”埃斯登索罗答。

那位部长留了下来，在华盛顿暗示采取休克疗法将可获得金援的情况下，没有人敢离开……

阿根廷经济改革设计者，再次提供了研究这种新秩序的好例子。卡瓦洛上台，立即延揽弗里德曼门生，几乎所有高级职位都由“芝加哥男孩”担任：曾在IMF和世界银行工作的央行总裁费尔南德斯，曾为独裁政权效力的央行副总裁波乌，央行首席顾问圭多蒂。到1999年，阿根廷政府中芝大校友中有超过25位政府部长。

肆

对了，我们还记住了1991年巨变中的俄罗斯。叶利钦上台立即成立改革小组，许多人是前苏联时期地下读书会成员，虽然他们未曾在美国念书，却都是弗里德曼的狂热信徒。其挂名首脑是年轻的盖达尔——叶利钦任命的两位副总理之一。

彼时，俄《独立报》报道这批新掌权者时说：“俄罗斯首度在政府中任用一批自由派，他们自认是哈耶克以及弗里德曼‘芝加哥学派’的追随者，其中盖达尔小组将扮演‘芝加哥男孩’的角色……”

别忘记因设计玻利维亚改革而一战成名的萨克斯（Jeffrey Sachs）。萨克斯来自哈佛，却景仰弗里德曼，相信由弗里德曼领导的新自由主义学说必然胜利。对这位哈佛教授来说，东欧改革才是他最鼎盛时期，34岁的他受邀执掌波兰改革，此时世界对萨克斯的推崇已达狂热程度。《洛杉矶时报》盛赞他能担任全球半打国家的经济医生，是“经济学界的印第安纳琼斯”（《夺宝奇兵》男主角）。

然而，俄罗斯的休克疗法是他一生的痛！这个痛，最后导致后来萨克斯与芝加哥男孩分道扬镳……

后来，美国钢铁公司彼特森，借用《双城记》里的话：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也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一个令人怀疑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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