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不是怀旧,我是想记得
几年前,贾樟柯导演的《24城记》在戛纳电影节上获得最佳影片提名,但是在国内却始终禁映。看过片子后,有人感觉被骗、不知所云;有人则从头哭到尾,影片能触动这些人的原因可以用结尾的一句话来解释——“你消失的一面,足以让我自豪一生。”
电影《24城记》讲述了成华集团——1座从东北迁至四川的飞机军工厂——几十年变迁的故事。曾经的繁华,消失在旧厂房轰然倒塌所扬起的漫天尘土之中,而曾经的荣耀则在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之间,成为了史书中的过眼云烟。这部电影始终在重复德国艺术家安塞姆基弗说过的那句话,“我不是怀旧,我是要记得”。
老街的传说:日本鬼子不敢住
老街的整体是一条左弯右拐的古镇长街,长约二千多米,中心一条石板路,夹着青砖砌成的路面,一间连一间的四梁八柱式小瓦店铺,错列在街道两旁,南北货店,挨着茶楼接着银匠店,隔着说书堂肩着李为齐大药房,连着庞家票号,对面是老淮东戏院,张家面馆邻着姚家铁匠铺,习家烟草行穿巷紧着王家烧饼店,依着汪家油坊是周家寿材铺并墙又是沈家客栈。。。
老街的繁华算是车水马龙,喧闹声中记录着小城的历史年轮,老人称东坎老街为神龟之地。三百多年以来从未受涝受洪水淹及,据说海啸从不近坎,近八滩就必退了,于是就有了金东坎银八滩之说。老人讲东坎老街过去夏天是无蚊的,城外四周环着前河;仁河,妇女河,和清水河。记得小时候我在天井夏夜乘凉却也没有幸接待过''蚊先生'',传说东坎街日本鬼子不敢住,一住就闹肚子而水土不服,还有日本鬼子飞机投在老东坎的炸弹炸不响,十几年前在老街上却有刨出的几十斤重日产炸弹,见证着日本军国侵略东坎的罪行。
老街由来:你不知道的西街
记忆中东坎老街又名鱼市口,自古民以食为天。所以古城古镇繁华地名称大部分与吃有关。古装剧常有剧情,杀无赦,斩立决,押往菜市口,斩首示众。东坎小镇濒临黄海,所以老街繁华地称为鱼市口。
记忆中的老西街窄窄的十字路口,有年代的是一家老字号药店,公私合营后,改称医药公司。小时候跟着外祖上药店买药,店堂一片古朴、幽静。上沿高高挂着一块匾,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老人讲这是滨海举人庞友兰的遗墨。后来医药公司旧房子还在,但仅仅是个门面,各种杂货、假货泛滥。在大声吆喝,此起彼伏的讨价声中,二层的老医药公司小楼分外矮小。
老医药公司对面是二层楼的老百货公司。那是三十年前东坎镇顶级消费场所。高档衣物,日用化妆品多姿多采,杂陈眼前。对当时生活艰辛的黄蓝服饰的纭纭众生来说,那是可望不可及的奢侈。
老西街对童年的我来说,最大印象两点:一是人多,二是玩具柜诱惑太大。竹刀木枪玩腻了,看那摊子上的洋气布娃娃,电动小汽车,翻跟斗的小电人都是说不出的可爱和神往。每次站在玩具柜流连忘返久久不愿离去。家中长辈每每在这时都好言劝慰,强行拉走。家长微薄的薪水艰难地维系家用,不可能满足一个孩童的痴想。
随着我逐渐长大老西街不再是东坎镇繁华中心了。县城中心逐步南移,老西街逐渐衰败,渐趋狭窄小巷。但老西街当时商业底蕴仍在。后来逐渐成为销往农村市场最大的商品集散地。不再标榜奢华,不再展示时尚,不再在商海风口浪尖上弄潮。以西街为代表的老街小心经营着农村市场。商品丰富,质量低劣,价格低廉。商品的正宗与否在老街是可笑的。因为老街没有正品货,它面对的是消费能力极低的老街住户和广阔的农村市场。人们的是有没有,而不是好不好。
老街的记忆:我记忆中的童年
小时候,在外祖家长住。外祖家沿前河而居,方整干净的院子,三间瓦房,日子中平小康。
因父母在外地工作,所以常相伴的是外祖,印象最深的是那一脸慈和和一双粗砺大手的搀扶。祖孙二人没什么消遣,只有在邻居家一户户溜门,在老街石板路一圈圈闲逛。在那时老街的热闹是一种从容,老街的喧哗是一种宁静。老街的那讨价还价声不是利益谋求,而是一种闲聊,一种交流,反正都是天天见面的老街坊,你买我一斤菜,我买你一瓶油,我拿他几根蜡烛,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老街逛多了,没什么新鲜的,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也不是童年的我所热心的。当时引起我惊异的是老银行楼上那根旗杆。老街大都是平房,老银行大楼三层就显得特别瞩目。插在楼顶上的旗杆造型奇特。我赶忙拉着外祖衣襟,
“爹爹,那是神泥东系啊?”
“旗杆啊!”
“旗杆句挖会这样呢?”
“是古代兵器插那儿,既当旗杆,又防雷用的。”
“神泥兵器啊?这么怪?”
“方天戟。”
我呆呆地傻站在那儿发楞。方天戟是这模样,吕布纵横天下,大战刘关张的方天戟是这模样。戟尖像长矛,从两边各分出两片月牙枝。既能当长枪刺又能当大刀抡,兵刃相交还能锁拿对方兵器。那枝方天戟不知是何人在何时应何原因当旗杆插在那儿。可能是随意为之,但当时狂迷三国水浒的我来说却是极大的震撼,隐隐感觉那枝戟横空直立,一副王者气派。以后逛老街,走老银行那总不自觉地仰望,一丝迷惑,几分惊奇,更过是神往。总感觉那枝无声的铸铁戟里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和令人荡气回肠的传奇。
大本的《三国》《水浒》《封神》《兴唐传》伴随我平淡的童年。每当我抓起竹刀木枪到处喊叫,做我英雄梦的时候,外祖总是老槐树下,坐在那把老藤椅里,呵呵笑着,望着。槐花飘洒他一身,香气浸入我现在的梦里。
老街的生活艰辛而又贫寒。现在想来,印象最深的是缓缓流动的前河水,外祖慈和的笑还有那枝神秘的戟直插进我的梦里,时时使我惊回老街。
现在老街开发了。原来老街也已经消失。在一片高楼大厦中,有花园,有景点,有商场,独独没有那一股久远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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