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珠山八友》,人们咸赞其技艺之精,风格之妙,但其八人之姓氏,究竟谁何,往往引起猜测,传说不一。余时虽尚幼年,亦曾追陪仗履,馨欬常亲,故知之甚稔,爱不揣谫劣,追本溯源,将珠山八友之来龙去脉,笔而述之,以飨读者。

早在一九一O年间,有浮梁知事(即今之县长),名陈安者。浙绍人,来守是邦,酷爱陶瓷,崇尚风雅,尤赏识新建人王琦所作瓷板画相,与粉彩人物,嘉其新颖,曾贻之匾额曰:“神乎技矣”。由是王之声誉鹊起,技亦随之精进。数年后,陈调临川,后之来摄篆者,如韩兆鸿、何心澄等,亦喜爱陶瓷,提倡有加焉。一九二二年,何某乃怂恿王琦等人,以为欲发展陶瓷彩绘技艺,有筹设“瓷业美术研究社”之必要,于是由王琦、王大凡、汪野亭等人筹商,广罗同好,相地设社。社址选定佛印湖(即今莲花塘)畔逸兴公园内之景德阁。该社遂于是年秋间,始告成立。当时参加人数,约计二百余人,共推选王琦为正社长,王晓棠、饶华阶副之。凡入社社员,必须送交代表作一至二件,陈设社内。每月每人缴纳会费,作为开支。该社在是年冬初,曾开扩大美展一次,花色品种繁多,件数不少,每日参观人数,与会场热闹,真是漪欤盛哉。每周则由各社员中,抒其所长,供绘画稿一页,付之石印,散发社员,以资参考。迨后陆续参加人数甚多,从此美术作品,社内亦日已增多。洎乎,一九二七年,北洋军阀刘宝题溃军过境,竟将社内所陈设之精品瓷件,掳掠一空。该社同人,目击心伤,意念皆灰,该社遂于无形中,宣告解散。在一九二八年秋,有王琦、与外舅王大凡、汪野亭、何华滋、邓碧珊、刘雨岑、程意亭及先父毕伯涛,慨斯社之沦散,欲恢复以图强,于是年秋间,八人相约,各带纸画作品一幅,在市内文明楼酒馆内二楼(今珠山西路),开茶话会,品茗论画,相互观摩。在座八人,便定名为“珠山八友”,并订每月望日,开会一次,名为“月圆会”。八人轮流作东道主,肆筵设席,七人各带纸画作品一幅,以酬主人,是日畅谈饮酒,兴尽乃归。讵料好景不长,人事难测。一九三O年间,邓君道山归去,何君亦游艺浔阳,先君因奔祖丧,留寓波阳,八人中已去其三。后由徐仲南、田鹤仙、张志汤、方云峰、汪大沧相继加入因而月重复圆,会仍常集。每届炎夏,诸君便邀往五龙庵(今交际处)避暑,饮酒作画,畅叙幽情。迨至一九三五年,王琦病疫后,诸友先后凋谢,风流云散,月遂不再圆矣。而珠山八友之画风流派,至今尚脍炙人口。为了使人们彻底了解当时之先后珠山八友,各人之画风流派,以及籍贯、别号,特分别举例于下,使后之览者,得识庐山真面目也。

汪野亭丨粉彩《山水》

王琦丨粉彩《人物》

刘雨岑丨粉彩《寒鹊腊梅—白头海棠》

珠山八友当时的名称是“月圆会”,就是御窑厂停烧以後部份流落到民间的粉彩和瓷版画的高手。这里的“八友”分 别是:王琦、王大凡、汪野亭、邓碧珊、毕伯涛、何许人、程意亭、刘雨岑。这其中江西人除外,王大凡、何许人和1904年出生八友中最年轻的艺人刘雨岑分别是徽州黟县、徽州歙县、和安徽太平(今黄山市黄山区)人。要再算上徐仲南、田鹤仙,珠山八友实则是十个人,这并不前後矛盾。正如“江西诗派”也并不全是“江西人”一样,“以味不以 形也”。月圆会“珠山八友”也可以是指一个画家群体,在绘画上他们追求清代中期“扬州八怪”的风骨。

年龄最大的徐仲南生于清朝同治十一年(1872年),比年龄最小的刘雨岑年长32岁(刘雨岑生于1904年),可以说珠山八友在中国景德镇陶瓷艺坛活跃了近百年。这个时期中国民族正处于"国破家亡,匹夫有责"的动荡时代,珠山八友在继承我国优秀景德镇陶瓷传统的基础上,汲取民间景德镇陶瓷艺术的营养,以扬州八怪为典范,以海派艺术家为榜样,容纳西方陶瓷艺术风格和技法,用充溢的时代气息和满腔的爱国热情,投入瓷艺创作,冲破明清官窑的藩篱,像一股清泉,一泄而下,不可遏止。如王崎在瓷器上面人物,汲取了黄慎的写意手法,表现人物的衣纹和风姿,获得颇为奇妙的效果。王大凡不用玻璃白打底,直接将彩料涂到瓷胎上的落地彩技法至今影响着景德镇陶瓷艺人。邓碧珊是第一个在瓷板上描绘人物肖像的瓷画家。汪野亭在前人的基础上,以国画的泼墨法,在瓷器上绘山水,同样出现墨分五色的中国画效果,给景德镇陶瓷的山水作品注人了生机。刘雨岑凭借自己深厚的功底,创"水点"技法,在景德镇陶瓷粉彩艺术上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这种技术后来运用于烧制毛主席专用瓷,被誉为当代官窑。

田鹤仙丨粉彩《梅花图》

毕伯涛丨粉彩《紫藤春燕》

人物介绍

“珠山八友”思想成熟的时候,清朝的统治已经结束。这在陶瓷的创作思想上是获得了解放。下面从他们的作品中我们慢慢解读。

王琦(1884-1937)是“珠山八友”的领军人物,他在汪晓棠和潘陶宇等人的影响下,先与王大凡等人发起和组织“景德镇陶瓷研究社”,后又于1928年与王大凡等人组成艺术团体———“月圆会”,借此抒发胸志,以瓷会友。作为“八友”之首。

王琦

王琦,祖籍安徽,后迁居江西信江,1884——1934年,字碧珍,号陶迷散人,早年以捏面人为生,1901年来景德镇后,向邓碧珊学习陶瓷绘画艺术和人像绘画艺术,后又学习钱慧安的绘画艺术,因扎实的绘画功力和聪颖的绘画悟性,很快就超过碧珊先生。1916年浮梁知事程安赠王琦“神乎技艺”一匾,从此声名鹊起,财源滚滚而来。1916年王琦、王大凡赴上海参观海上画派画展,接触扬州八怪,尤喜欢黄慎的画风。黄慎,号婴瓢子,专攻人物、兼画山水、花鸟,人物画以狂草笔法作画。王琦因捏过人像、雕塑、画过瓷像、又吸收了西洋画阴阳彩瓷技法,并确定了用西画明暗画人物头像,以写意笔法画衣纹的画风。在此之后,王琦的画风,始终没有摆脱黄慎画风的影响。因此,王琦的绘画风格虽给景德镇陶瓷艺术带来了一股清新的空气,也是他率先在陶瓷绘画上使用西洋画技法,但他狂放崎岖,典雅飘逸的画风,仍保留黄慎的画风,而尚未自成一格。

王大凡

王大凡 (1888—1961),名堃,号希平居士,祖籍安徽黟县,寄居江西波阳。少时在姐姐家的“红店”学画陶瓷古彩,此时汪晓棠也在姐姐家的红店画粉彩,有机会接触到汪晓棠,拜晓棠大师为师。王大凡早年学习沙山春、钱慧安、费晓楼的绘画艺术,中年学习吴道子、陈老莲、马镜江的绘画技法,可谓转益多师,博采众长,制成法家。王大凡在浅绛彩的基础上,独创了“落地粉彩”技法,很符合改革了浅降彩的设色,使浅绛彩法画起死回生。王大凡在长达六十年绘画生涯中,兼工带写,构思严谨,用笔流畅,飘逸,其代表“布袋罗汉”,形态逼真,神情庄重慈祥,其动感飘逸,用笔如吴带当风,行云流水。把一个放下包袱何等自在逍遥的和尚刻画得惟妙惟肖,出神入化。1915年作品参加巴拿马国际博览会,获金质奖章。

汪野亭

汪野亭,1884年一1942年,字平,号传其居士,江西乐平人 。早年在波阳拜张晓耕、潘陶宇为师,绘画艺术来源明朝朝画家沈园和清代画家王石谷的绘画艺术,逐形成清新,雅丽的绘画风格,成为名噪一时的青绿山水画家。

邓碧珊

邓碧珊,1874年一1930年,字壁寰,号铁肩子,清末秀才,江西余干人,早年靠绘画瓷板肖像为生,陶瓷肖像结画是他发明的。邓碧珊专功鱼藻兼画花鸟,邓碧珊的鱼虫,在设色上受东洋画艺术的景响,他的笔及构图又受宋画的影响较深,他的早期花鸟又受岭南画派的影响,足见邓碧珊先生孜孜以求,敢为人先的开拓精神。

毕伯涛

毕伯涛,1886年一1962年,号黄山樵子,安徽歙县人,清末秀才 。在景德镇陶瓷绘画界以金石、诗、书、画傲视瓷坛,毕伯涛的绘画艺术来源于清代画家新罗山人。

何许人

何许人,别名花滋,1882一1940年,安徽南陵人 。何许人曾是景德镇陶瓷艺术界的仿古高手,自己又开设“红店”自产自销,设帐授徒,著名花鸟画家、雪景大王邓肖禹、余文襄就出自其门下。曾在北京客居数年,结识许多前清的八旗子弟,前朝遗臣贵族 ;在与他们的交往中,临摹了大量的宋元大家的作品,扩大了自己的绘画视野和审美情趣。回景德镇后,他在陶瓷上创作的许多山水作品和雪景山水大都是结构紧凑,构图大方,用笔流畅。但何许人的山水画有董源、巨然的影子,有浙派山水吴伟、戴进的流脉;从何许人的山水作品,我们不难看出,画家追求一种平淡天真,萧散闲逸的艺术境界。可惜,天不假年,何许人终难大家,而只能是一个海纳百川的杂家。

程甫

程甫,名意亭,字体孚,斋名佩古,别号翥山樵子。江西乐平人,1911年入鄱阳江西窑业学堂图画班,师从张晓耕、潘陶宇,后赴上海,拜上海浙派画家程瑶生门下,成为程瑶生的入室弟子,在上海数年,其花鸟画艺术,深得南宋画院派的艺术精髓,画艺日渐成熟和完美。

刘雨岑

刘雨岑,1904年一1969年,原名玉成,后改雨岑,雨诚,斋名“觉庵”,别号“澹湖鱼”,六十岁后雅称巧翁。安徽太平(今黄山市黄山区)人,客居江西鄱阳,15岁就读于饶州江西省立第二乙种工业学校,为潘陶宇的弟子,一九二二年来景,为当时瓷画肖像名家朱受芝的乘龙快婿,擅长陶瓷粉彩花鸟。早年受华喦的绘画艺术影响,中年深得任伯年、新罗山人的绘画艺术精髓,逐形成清新雅丽的绘画风格。

徐仲南

徐仲南,l872年一l953年,名陔,字仲南,号竹里老人,斋名栖碧山馆,江西南昌人 。少时入南昌人开的“红店”学瓷艺,l9l8年受聘于江西瓷业公司管理美术陶瓷,工于松竹、淡雅诗意 ,自成法家。作品受清代画家戴熙的影响较深,其构图、用笔、设色与戴熙同出一辙,同时,又受海上画派和南宋文人画家的影响。代表作有《潇湘八景图》瓷板画。

田鹤仙

田鹤仙,l894一l952,原名田世青,后改为田青,字鹤仙,号荒园老梅,斋名古石,浙江绍兴人。少时客居江西抚州岳父家,民国初期任职于景德镇税务局,后受聘江西省瓷业公司夜校教员。先攻山水,后改画梅花。其绘画艺术,以梅花独步画坛。鹤仙的梅花,深得元代画家王冕的影响,其竹杆似断非断,节节相连的用笔及构图无处不体现王冕的绘画精神,“珠山八友”发起人王大凡赠有“山水清浑成一格,梅花作出更无双”的赞誉诗句。

方云峰丨《共同生活》

汪大仓丨《春晴》

邓碧珊丨粉彩《鱼藻》

程意亭丨粉彩《富贵白头》

徐仲南丨粉彩《竹石》

何许人丨粉彩《雪景图》

珠山八友的传奇

对于没有深入研究过“珠山八友”的我,那些先生、轶事和作品,都只是基于现实现有的想象,如梦幻泡影。但是想到贡布里希曾说:“我们想欣赏那些作品,就必须有一颗赤子之心,敏于捕捉每一个暗示,感受每一种内在的和谐。由于一知半解引起的自命不凡,那就远远不如对艺术的一无所知”,又不免心安理得起来。当局者迷,距离产生美,对“珠山八友”乃至那个年代的景德镇陶瓷研究,或许也需要一个观众的空谈。

二十世纪后,学术研究的“舆论气候”慢慢发生变化,随着新史学的兴起,历史个体的“故事”也开始进入历史学家的视野,掌故轶闻的史料价值渐渐彰显。不惟对于史学,对于文学艺术研究来说,常能成为阐幽发微之阶梯、解索之关节。掌故的写作者身份多样,一类是故事中人,本人既是当事人或知情人;一类则是道听途说的记录者;另一类则是考索研究者,倚赖尽可能全面地掌握和辨别史料。写作者本身的品格、学养和趣味当然会在史料的选择和结撰中显现出来,甚至会决定掌故的功能性——是重文学化的趣味风神,还是重史学观的真伪轻重。研究“珠山八友”,首先遭遇到的问题是,如何运用不完整的掌故信息,对这一概念明确给定,他们都是谁?干了什么?景德镇瓷艺史上,“珠山八友”最早见诸文字的记载,是故事中人王大凡先生写于1938-1944年的《希平草庐题画诗稿》中的《“珠山八友”纪实诗》,但是这个“珠山八友”成员名单的铁证,后来又是由他推翻的。江湖上处处都是他们的传说,由于纪实性记录式材料的缺乏,在关于“珠山八友”的研究和出版物中,总是出现模凌两可甚至互相冲突的文字,“珠山八友”面貌渐渐模糊,观众也只能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王大凡丨粉彩《渊明赏菊》

2004年,江西美术出版社出版耿宝昌、秦锡麟主编的《珠山八友》,辑入“珠山八友”的瓷板、器皿、纸画以及画作上的印鉴、款识、题跋诗,并附载他们的小传、年表、研究论文、鉴赏文章,为“珠山八友”的研究打开了一扇窗。从这扇窗户吹来的“新”风,在精神立场上恰与王大凡先生对“珠山八友”的自我概括相同,也解答了读者的很多疑惑。王先生曾画《“珠山八友”雅集图》,并曾题诗记盛:“道义相交信有因,珠山结社志图新,翎毛山水梅兼竹,花卉鱼虫兽与人;画法惟宗南北派,作风不让东西邻;聊将此幅留鸿瓜,只当吾侪自写真”。显然,“珠山八友”的意义并不在于它进入了陶瓷史,以及成就了景德镇陶瓷的辉煌,更重要的是它形成了立足现实、关注社会、注重创新的人文传统,同时将陶瓷的工艺性、美术性、人文性放在了重要的位置。十年过去,对“珠山八友”是否有更大意义上的拓展?某种角度而言,这个注重传承的、开放的、包容的艺术群体,可不可以成为一个典型的个案或学科?自1928“月圆会”元年以来,“珠山八友”倡导的创新性和文人画,是否存在某种内在的延续性,这种延续不仅以风格、形式、语言的相似性为特征,而且体现在其内在的文化观念、意义表达和创作传统中,通过对其传承、发展、超越过程的梳理和研究,能不能探讨工艺与美术、地域性与国际性、本土性与现当代性的关系,使之成为实质性和自觉性多元视角的典范呢?

时代需要完整地被表述。动荡不安的20世纪上半叶,景德镇乃至整个中国的陶瓷生态究竟如何,至少我很好奇,那个无法回去的年代里,个人命运和民族文化,如何从诸种文史风流中演绎。当然我们不需要造神运动,只是期待传说成为传奇。

艺术贡献

“珠山八友”似乎成了一定时期瓷器的代名词。虽然学术界对八人的定位还有一些异议,但我觉得这并不是很重要。就像我们对待“扬州八怪”的态度是一样的。因为我们可以撇开这些名词的争论,去实实在在的看看他们的作品。作品才是品评一切艺术价值的标尺和对象。在王琦、王大凡、汪野亭、程意亭、邓碧珊、刘雨岑、徐仲南、田鹤仙、毕伯涛、何许人等人中,我们发现的是这样一个群体共同延续了景德镇瓷器的余韵,也是他们使得我们在近代景德镇的瓷业史上找到了一些自信。

“珠山八友”是一个文化现象,这种现象在陶瓷史上是鲜见的,在中国绘画史上却是相当普遍的———“画派”现象。“珠山八友”的出现是有特殊的历史文化背景。在明清以前的陶瓷文化情境中,陶瓷工匠的任务是为统治阶级服务,身份和创作没有自主性,也没有结社的自然条件,他们的身份就像是受雇者。时序发展到近代,陶瓷工匠的身份得到了极大的自由和释放,于是他们就像其他文人一样具备了形成艺术雅集或艺术社团的条件。他们往往有共同的志趣或人生目的。就像王大凡(1888-1961)在《珠山八友雅集图》中表述的一样:道义相交信有因,珠山结社志图新。翎毛山水梅兼竹,花卉鱼虫兽与人。画法唯宗南北派,作风不让东西邻。聊得此幅留鸿爪,只当吾侪自写真。这种带有自娱意味的直抒胸臆,让人看到了无奈,也看到了景德镇瓷业的危机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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