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拉马拉
陪你从小白跑向大神的每一步。
正义不仅应得到实现,而且要以人们看得见的方式加以实现。
如果你还有印象,小马哥在年前曾讲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靠着躲进厕所跳过打卡点、进而成功拿下连续4届超马冠军的“天才跑者”。
事件曝光后,他的整个作弊史都被翻了出来。
在多场超马中作弊的Kelly
完成这次曝光壮举的“福尔摩斯”Derek Murphy,已经找出了几百个在比赛里作弊的跑者。
一场比赛结束后,Derek就会掏出他的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里,拖出比赛公布在线上的成绩表,然后开始找那些可疑的数字。
“我觉得大家根本没意识到有多少人在马拉松赛里作弊。”
这个叫Derek Murphy的中年大叔,小马哥去年曾在微博@马拉马拉App上提过一嘴,是马拉松圈子里的有名的骑士侦探。他本职工作是个数据分析师,以前跑过10场马拉松,最近几年热衷的事说起来也并不复杂,要揪出比赛里替跑的、抄近路的、骑车的、套牌的那些选手。
Derek为马拉松调查业务做了个详细分类
这事儿在国内国外都一样,大多数作弊的跑者可以分成两类人:抄近路的,那些从起点开始、到终点结束,却没有按照规定路线跑完全部里程的;替跑的,那些从非正规渠道拿到号码布或别人的芯片,混进赛道的。
在Derek发现的作弊者里,有很大一部分跑者是为了拿到BQ(波士顿马拉松资格)才铤而走险。而大多数作弊的人都不知道,被发现的几率其实很高——而且越来越高——这里面有芯片的功劳、摄影师的功劳。
当然,也不乏那些兴奋晒出照片的替跑者们自己的功劳。
说来很讽刺,“秀恩爱,那啥快。”这句话在替跑的世界里尤其适用。
几十年跑龄却在61岁作弊被抓的Gregory
这些为数不少的选手在一些赛段里,必须得把马拉松跑得比博尔特的100米还快,才能够跑出芯片里读到的成绩;从芯片记录看,有些选手始终肩并肩跑完全程,但照片上看到的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有些选手佩戴了错误性别或组别的号码布,在懂得识别的人看来格外可笑。
作弊跑出344的网红Natasha
举个并不夸张的例子,一位国外的网红妹子Natasha Argent(据说长得酷似阿根廷网球名将杜尔科)以3小时44分20秒的成绩完赛了伦敦马拉松的全马——这完赛成绩看起来好像还算正常。但细看她的分段成绩,就会发现她在比赛第20公里到第40公里之间只用了48分钟,平均配速每公里2分24秒——按这个配速,跑完全马只需要1个多小时,突破人类极限很轻松。
在舆论的压力下,这位姑娘归还了伦敦马拉松的完赛奖牌。
作弊的奥运会冠军Fred
跑马拉松作弊这种事,当然不是最近才有的。
在1904年的美国圣路易斯奥运会上,美国选手Fred Lorz第一个跑过终点,随后还和罗斯福的女儿合影留念,但就在准备颁奖时,观众和其他选手举报了他的作弊行为。说来可笑,Fred才刚跑完14.5公里,就已经因为体力不支退出了比赛,随后他搭上了教练的顺风车。约18公里后,车子半路抛锚,体力恢复的Fred下车继续跑,并最终获得“冠军”。
真相曝光后,Fred表示自己只是“想开一个玩笑”。“玩笑”的结果是金牌被赛会收回,并且遭到禁赛处罚。
1980年波马作弊夺冠的Rosie
在首届北马之前,1980年波士顿马拉松,赛道上的新星Rosie Ruiz成为当届第一个跨过比赛终点的女性选手。终点处的观众和工作人员欢呼着,热情地迎接了这位冠军。但是其他选手却提出了质疑,因为他们跑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过这位女跑者。立刻又有目击者指认,亲眼看到这位冠军选手在将近40公里(25英里)的地方才插入赛道。甚至有人指出她在前一年的纽约马拉松里,原本应该在赛道上奔跑的她,却在乘坐地铁——她当然不是弃赛回家了,因为那场纽马她最终拿到了第24名。
查证后,冠军头衔被驳回,但Rosie至今仍否认作弊一事。由于那个时候还没有全程录摄,真相究竟怎样不得而知。
因为“太轻松”被抓包的Julius
更近一些的,2015年的肯尼亚内罗毕国际马拉松赛中,肯尼亚选手Julius Njogu拿了个第二,第二名有7000美元奖金。才刚跑完,他就被裁判盯上了,理由是“跑完马拉松竟然没怎么出汗”。虽然听上去有些好笑,但细想想倒很有道理。Julius很淡定,他脱下跑鞋,指着脚上的水疱,表示自己真的是跑完了全程的,差点就要蒙混过关。后来经组委会查实,Julius居然是在最后1公里才从观众中间偷偷溜进赛道的。
Julius不但名次被取消,奖金被没收,同时还因涉嫌诈骗奖金被警方逮捕。
一群“想办法”跑进了波马的朋友
看起来如同少儿故事般简单明白的替跑,也并不都是道德清晰、黑白分明的。
还是在Derek的网站上,曾公布过一起2016波马的套牌事件。而这一次,读者并没有一边倒地支持Derek。因为在这次事件里,主角不仅仅是套牌者,同时也是慈善活动的发起人:几个朋友一起做了假的号码布混进赛道,是为了给一个正在接受化疗的小朋友筹集善款。事件主角在被曝光后说:
“我接受组委会的惩罚,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并不百分之百正确。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因为慈善这件事比号码布造假本身要更重要。”
主角在赛后把奖牌送给了那个小朋友,据说拿到奖牌的小朋友很开心。
其实,再早些年,在马拉松还不那么火、名额没那么紧俏的时候,“套牌上场”曾经是一种看起来很酷的边缘文化——有记者通过混进比赛来揭露“不为人知的”内幕;有跑者通过混进比赛来反抗比赛的性别歧视和地域歧视;有跑者则是单纯为了发现比赛制度的漏洞。
我明白这些故事有多么动人,如果我不是一个程序正义的支持者,很可能已经开始动摇了。
但是,当办赛的成本逐年攀升,而“名额”显然已经成为一种稀缺的社会资源时,这当中的逻辑反而变得简单了。
就说这个月刚刚发生的北马处罚“五人套牌”事件——戴着相同的D0198号码布还明目张胆把合照晒出来的几个人,终于在半年后受到了成绩取消、终身禁赛的处罚。
消息一出,大快人心。
在马拉松作弊界名声最大的国内比赛,莫过于厦门国际马拉松赛。
2010年,马拉松在国内还没那么火,当年的厦马就已经顺藤摸瓜,查处了总共48名违规者,两年内暂停其参加厦门国际马拉松赛的资格。
2014年厦马14015号选手,由3人接力完成,并跑进排名前10。组委会取消了这3名选手的比赛成绩,并追加“两年内不准参加厦门国际马拉松赛”的处罚。
2016年厦马30名替跑者的事儿,因为参赛选手多、关注度高,更是闹得沸沸扬扬。这30人分别受到厦马禁赛两年、终身禁赛厦马的处罚。
被揪出来的作弊者虽然不少,但比起息事宁人的态度,有人关注、有人在乎,组委会敢公布、真处罚,我认为才是真的好事。
反过来看,选手跑比赛作弊这事儿也必定会变得越来越难。
拿美国的纽约马拉松和波士顿马拉松来说,虽然组委会预估每场比赛中作弊的人“在几万选手里也不过几十人”,但还是设了专门的“反作弊小组”。
纽马的反作弊小组会在赛前花上好几天“清理”Craigslist、eBay、Facebook上面售卖的名额,揪出名额买卖双方。纽马也在逐年改进号码布、芯片相关的技术,提高套牌的门槛。
波马的反作弊小组甚至做得更多。波马有BQ的成绩门槛,所以凡是在比赛中比BQ标准慢1小时以上的选手,都会被当成重点审查对象。反作弊小组通过反复研究比赛的照片、视频、芯片数据、报名材料,揪出那些通过不正当手段进入波马的人。
尊重马拉松,尊重比赛——看起来理所当然,但意识不到“契约精神”意义所在的选手还是太多。
挪用公款买波马慈善名额的Andrea
“马拉松侦探”Derek曾采访过一对在比赛里共同作弊的夫妇。
俩人倒不是什么天生的作弊者,第一次完全是个意外——不小心弄混了号码布,戴着对方的号码布完了赛。成绩公布后,妻子拿到的成绩比丈夫还好。
虚假的成绩为她赢回了社交网络上的许多许多赞赏。
那之后,作弊就变得理所当然了。为了和丈夫一起跑波士顿马拉松,妻子每次都把自己的芯片取下来交给丈夫——反正操作起来半点也不难——于是丈夫带着两个芯片跑完比赛。妻子倒是没歇着,自己跑完了全程,甚至赛前也比之前训练得更刻苦,不过配速仍然慢了不少,根本达不到波马的门槛。
这对夫妇从始至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抓包,甚至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作弊,被发现后也几乎没有做什么辩解,立刻就承认了。
偷号码布跑迪士尼被人认出的Patty
很多作弊者都是这样,一开始通常只是战战兢兢的尝试,慢慢演变成轻车熟路,最后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一场接一场,一年复一年,再也停不下来。有些作弊者不仅骗过了别人,甚至也骗过了自己,觉得自己的PB真就有那么好,认为自己已经确乎是进三进四的选手了,完赛很简单。
这些作弊者——大多数作弊者,都认为这是一种“无罪的”犯规。又不是为了抢奖金,自己的成绩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跑比赛做个弊,既没有冒犯到谁,也没有伤害到谁。
然而,那些辛苦备赛却因为别人作弊而被挤出排名、挤出BQ、挤出精英直通资格的人,应该会有截然不同的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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