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金炎先生编注的《孙武故里史料集成》一书中,收录了一篇题为《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的孙氏谱牒文献。该文原收录在广饶县花官镇南口村所藏的清光绪二十二年《青州乐安孙氏宗谱》之中,而该文的刻石原立于今广饶县乐安街道前安王村的孙氏宗祠之内。该碑文内容详细介绍了乐安孙氏的得姓之源和自春秋时期至西晋末年的七次迁徙情况,是研究乐安孙氏历史的一件重要谱牒文献。

一、《乐安孙氏七迁碑记》为唐代殷践猷所撰,明确指出乐安孙氏郡望之地(即孙子故里)是唐代千乘县,即今广饶县。

《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的作者,是唐玄宗开元初年的曹州司法参军兼丽正殿学士殷践猷。对于殷践猷的外甥,今人非常熟悉,他就是“楷书四大家”之一的唐代名臣颜真卿。根据山东人民出版社2009年出版的《颜真卿志》介绍,颜真卿3岁丧父,从此跟随舅父殷践猷生活,直到他13岁时舅父殷践猷去世。因此,殷践猷名为颜真卿舅父,实为其养父。在为舅父殷践猷撰写的《曹州司法参军秘书省丽正殿二学士殷君墓碣铭》一文中,颜真卿回忆了舅父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君悉心训奖,皆究恩意,故能长而有立”。可见,颜真卿卓越的学术文化成就和忠烈刚直的品格,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舅父殷践猷的教育和影响。

在《曹州司法参军秘书省丽正殿二学士殷君墓碣铭》一文中,颜真卿高度评价了舅父殷践猷的学识,“君讳践猷,字伯起,陈郡长平人……博览群言,尤精《史记》、《汉书》、百家氏族之说。”颜真卿的评价与《新唐书·殷践猷传》记载是一致的。《新唐书·殷践猷传》记载,殷践猷“博学,尤通氏族、历数、医方。与贺知章、陆象先、韦述最善,知章尝号为‘五总龟’,谓龟千年五聚,问无不知也。”殷践猷还与韦述等人于唐玄宗开元初年一起校理国家藏书。这些都说明殷践猷在氏族源流、谱牒资料研究方面,知识非常渊博。

根据《孙子千问·身世篇》介绍,兵圣孙武后裔“孙逖……还与‘好谱学’、抄写过《姓族系录》的韦述,‘明班史,通于族姓’的殷践猷是好朋友”。颜真卿的妻子是韦述的侄女、韦述之弟韦迪的女儿,颜真卿与其妻子的媒人就是孙逖,孙逖还是颜真卿的座师。孙逖去世后,颜真卿为孙逖文集撰写了《孙逖文公集序》一文。颜真卿在文中不仅高度评价了孙逖一生的文学成就,还回忆孙逖对自己的提携和照顾,“真卿昔观光乎天府,实荷公之奖擢”。因此,从殷践猷去世后,孙逖对颜真卿的悉心提携和照顾上,可见孙逖与殷践猷的友情之深,《乐安孙氏七迁碑记》当是孙逖邀请精通谱学的殷践猷所撰。

《乐安孙氏七迁碑记》虽然没有注明撰文具体时间,但注明了殷践猷撰写该文时所任的职务是“曹州司法参军兼丽正殿学士”。根据《颜真卿志》介绍,殷践猷于唐开元六年(718)任曹州司法参军、丽正殿学士,后于开元九年(721)去世。因此,该文撰于唐玄宗开元六年(718)至开元九年(721)期间。

《乐安孙氏七迁碑记》开篇明确指出,“孙氏乃青州乐安郡所治今北海郡千乘县之第一望族也。始祖书,字子占,齐国大夫,本田氏族人。因伐莒有功,景公赐姓孙氏,食采于乐安,遂以其为郡号焉。生冯,字起宗,齐卿。冯生武,字长卿,作兵法一十三篇,避田、鲍四族之乱,奔吴为将军。”根据《元和郡县图志》、《旧唐书地理志》及《新唐书地理志》的记载,唐代的北海郡(即青州)千乘县就是今广饶县。因此,青州乐安郡治就在今广饶县。唐代杜佑所撰《通典·州郡十》记载,“千乘县,汉旧县。有盐官。后汉又置乐安郡。柏寝台,齐景公与晏子游处。”即青州乐安郡治千乘县境内有柏寝台。柏寝台就位于今广饶县花官镇桓台村,这是青州乐安郡治设置在今广饶县现存的一个重要物证。因此,《乐安孙氏七迁碑记》明确指出,孙书“食采于乐安”之地、乐安孙氏郡望所在之域(即孙子故里)就是今广饶县。

02

二、孙洪升先生家族几代人与赵金炎先生,为《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碑文在广饶的保存和流传做出了重大贡献。

1963年夏,时任广饶县石村人民公社赵家庄大队会计的赵金炎先生,在研读家藏的一卷《乐安县志·人物志》时,发现其中一段关于孙武里籍在今广饶县的记载。由此,这位自己家乡的古代杰出军事家,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1968年10月,赵金炎先生在其服役的新疆军区任驻自治区党校军宣队员,负责管理党校图书馆。他认真阅读该馆所藏图书,对于自己家乡的古代先贤孙武所著《孙子兵法》,更尤为关注。他认真研读该馆所藏的《孙子兵法》、《孙子十家注》等书籍,还编写了《孙子名句助读》等小册子辅导部队学习。

转业回地方工作后,赵金炎先生仍然一直坚持利用业余时间研究孙子和《孙子兵法》。1985年9月23日,赵金炎先生与原广饶县计划委员会主任宋传典先生一起谈论1947年的支黄工作情况,两人一边翻看宋传典先生支黄时的工作记录,一边倾心交谈。宋传典先生告诉赵金炎,当时由他负责广饶县南部地区支黄工作,动员各村捐献砖石。捐献的是一些庙碑、墓碑及牌坊上的旧东西,这些石头上大都没有什么文字。只有安王村捐献的一块家庙碑上有许多文字,但字体比较小,上面还题有“乐安孙氏七迁碑记”字样。当时,他让人拿来潍县合尺测量该碑的大小,经测量该碑高三尺三寸六六,宽二尺零一六,厚五寸六七。村民们还告诉他,沟头村的蒋镜海先生也曾抄过该碑文的内容,宋传典先生将这些情况都记在了自己的工作记录本里。

根据宋传典先生的记录,赵金炎先生将该碑刻的长度单位折算为厘米,分别为高187厘米、宽112厘米、厚31.5厘米,并将宋传典先生所讲《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的有关情况写在了自己的日记中。

1988年5月,广饶县花官乡岳六初中教师孙洪升先生,交给广饶县博物馆馆长颜华先生《青州乐安孙氏宗谱》一册,在该谱内有一篇题为“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的文章。因为赵金炎先生一直倾心研究孙子和《孙子兵法》,颜华先生便请他查看将该谱。当看到该谱内的《乐安孙氏七迁碑记》一文时,赵金炎先兴奋不已,兵圣孙武的确是自己家乡广饶县的古代先贤。他激动地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1988年5月在广饶县博物馆查得南夏口村孙洪升交来孙氏族谱一册,在其插页中有‘乐安孙氏七迁碑记’……幸甚,与宋传典主任所言蒋镜海先生抄过此文相合!”

2016年5月28日,孙洪升先生向笔者介绍了记有《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碑文的这部《青州乐安孙氏宗谱》,在其家族内的流传情况。1936年,居住在广饶一带的乐安孙氏族人齐聚广饶县三岔村筹备续修宗谱。1937年,由于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大规模侵华战争,此次修谱被迫中断。此后,该谱一直由广饶县南夏口村孙承钊先生(孙洪升的叔曾祖父)保管。1947年3月,因黄河回归故道,为支援沿黄一带固坝抢险,乐安孙氏宗祠内的《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碑刻被捐献。为了让后人记住乐安孙氏的世系源流和来龙去脉,族人将《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碑文内容誊写在了这部《青州乐安孙氏宗谱》中。1957年春,孙承钊先生感到自己已年迈体衰,便在家族中物色有心人接替自己继续保管该谱。他物色到了孙洪升的父亲孙志孟先生,将这部《青州乐安孙氏宗谱》交给了他,并再三嘱托一定要妥善保管。从此,这部《青州乐安孙氏宗谱》由孙志孟先生及孙洪升先生父子二人先后保存至今。

03

三、《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的确曾存在于今广饶县,今广饶县是兵圣孙武真正的故里。

1947年3月,为支援黄河固堤抢险,《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碑刻,被运到了黄河大堤。所以,现在已知能见到的最早记载《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碑文的资料,是东营市广饶县花官镇南口村所藏清光绪二十二年续修的《青州乐安孙氏宗谱》。该抄文的抄写者现已无从查考,但从该抄文的字体和文章的章法来看,该文的抄写者一定是位开始习字时就一直使用毛笔写字,且一生主要用毛笔写字,习惯于自右向左、自上而下竖排书写,在书法上有一定造诣的民间文人或老塾师。

这是赵金炎先生在1985年和1988年查找乐安孙氏七迁碑记时,所写的日记的原件照片。

该抄文的书写习惯、字体结构及笔画形式,都是今人所难以模仿的。即使是书法水平相当高的今人去刻意模仿,也难以出现那种自然、流畅的效果。在当时的当地民间也不可能有古典文学水平如此之高、历史文化知识如此丰富的文人来伪造此篇碑文,而今人的古文水平更无从提及。在该抄文后,抄写者也明确写下了抄录此文的原因,是因该碑刻要被运到黄河固堤,故而抄下该文以宗谱跋文的形式留于后人,让后人知晓。因此,该抄文是在1947年原碑刻被支援黄河固堤前抄写下来是没有疑问的,当时之人也没有伪造该文的必要。

根据以上分析,特别是该碑刻至今没有发现,充分说明1947年被运去支黄、原立石于今广饶县乐安街道前安王村孙氏先祠中的《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碑刻,就是唐代《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的原碑刻。该《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的唐代碑刻,就立石于孙书的食采之地、乐安孙氏的得姓之地—先秦时代的齐国乐安、唐代的北海郡千乘县(原青州乐安郡治),即今广饶县。其后,该《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的唐代碑刻又被重新迁回祖居地乐安(今广饶县)的孙氏后人,立于乐安县安王村(今广饶县乐安街道前安王村)孙氏先祠之中。《乐安孙氏七迁碑记》证明,今广饶县才是兵圣孙武真正的故里。

附《乐安孙氏七迁碑记》碑文内容:

乐安孙氏七迁碑记

唐曹州司法参军兼丽正殿学士殷践猷撰

孙氏乃青州乐安郡所治今北海郡千乘县之第一望族也。始祖书,字子占,齐国大夫,本田氏族人。因伐莒有功,景公赐姓孙氏,食采于乐安,遂以其为郡号焉。生冯,字起宗,齐卿。冯生武,字长卿,作兵法一十三篇,避田、鲍四族之乱,奔吴为将军。此乃为首迁者也。武生明,食采于富春。明嫡孙膑生于阿、鄄之间,后为齐王师,与魏将涓战于马陵,杀涓,虏太子申,遂率子孙居齐之乐安。膑生胜,字国辅,去齐佐秦为将。此为二迁也。其裔孙安定太守询,字会宗,二子:鸾、骐。鸾之孙福,太原太守,因遇赤眉之难,遂居太原中都。此为三迁也。骐,二子:通、夐。通,字子起,生处约,徙居清河。此为四迁也。夐,字子远,后汉天水太守,返青州而居。生厚,大将军掾。其裔躭,汉阳太守。二子:钟、旃。钟由青州乐安郡复徙富春瓜邱。钟乃吴大帝之大父也。此为五迁也。旃,二子:炎、历。炎,字叔然,魏秘书监,不就,时称东州大儒。东州者,乐安之雅号也。炎生倰,倰生道恭,晋长秋卿,二子:顗、芳,皆以博学而著称天下。历,魏右将军,二子:旂、尹。旂字伯旗,魏晋际平南将军。生一子一女:子弼,中坚将军;女乃惠羊君后献容之母也。尹,字文旗,历陈留、阳平太守,早卒,三子:髦,武卫将军;辅,上将军;琰,武威将军。因坐与孙秀合族,夜开神武门下观阅器杖,惹为家祸。及遇八王之乱,赵王伦起事,旂及四子被诛,夷三族。顗因之避地河朔,居武邑武遂,今魏郡武水。此为六迁也。芳,中书令,生烈。亦因之而徙居昌黎。此为七迁也。噫!战乱频仍,族人离乡背井,超然远驰。故属乐安,盖因家焉。诗曰:

夫孙姓之大族,源之姬妫,发之陈田;析之周齐,出之乐安;汉魏以降,郡望凸显;瓜瓞攸兴,子孙绵绵;文彰武壮,人材辈现;镌石以志,毋忘其先!

作者:荣敦宁,广饶孙子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实习员。

点阅读原文!▼ 关注掌上广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