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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档案

邓华轩

广东阳山人 ,1931年6月出生。其1948年参加地下革命组织,此后参加粤桂湘边纵队连江支队。新中国成立后加入阳山 公 安 队 伍 ,1974年任阳山县委书记。1981年冬调任惠阳行署副专员、副书记,主管农业;1983年6月任中共惠阳地委书记,1988年初惠阳撤地设市后,任惠州市第一任市委书记至1989年。

人物访谈

改革开放初期,惠州不仅比广州佛山湛江穷,还比有工业基础的韶关穷。但“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思想僵化”,近日,首任惠州市委书记邓华轩接受南都专访,回顾了惠州撤地设市及改革开放初期那段岁月。他回忆,惠州撤地设市初期,曾规划引进计划投资50亿美元的石化、10多亿美元的熊猫汽车、5亿美元的鞋城等3个大项目,第一个搞成了,第二个因为种种原因夭折了,第三个发现是个圈地项目惠州主动叫停。

邓华轩回忆,在惠州撤地设市及改革开放初期,从抓农业改为抓工业经济,惠州经济渐渐有了起色。撤地设市前,惠阳地区曾规划东莞、海陆丰、河源、惠州等4个“辐射中心”,撤地设市后,专注发展惠州这一个中心。过去3 0年,惠州发展良好。

谈基础设施

陈江老板打电话去香港,路上2个小时排队2个小时

“一条马路,一路公共汽车,一个交通警察。”从广东阳山来到惠阳地区行署时,这是邓华轩看到的当时的惠州交通状况。

马路破破烂烂,从深圳到惠州不到80公里,吉普车要走3个多小时,到广州160多公里,需要走的时间就更长了。

供电方面,1个淡水籍的港商回到惠阳淡水开厂,因一个月停电10多天,亏损严重一度想关门。

更让邓华轩头疼的是通讯,“仲恺陈江一个老板,他要打电话回香港,首先得花2个小时到现在的惠城区,找到邮电局拨了电话又要等2个小时”。“我从上海打个电话回惠州,也要排队3个小时”。邓华轩还回忆,当时惠阳地委大门口的传达室还是一部手摇电话,有个日本籍的外商想当做古董收回去,机关一些办公室的电话则是抗战时缴获日军的。

惠州当时有多穷?不仅比广州佛山湛江汕头穷,还比当时的韶关要穷。“韶关的阳山有五小工业,肥料厂,水泥厂,还有煤厂”,但是当时的惠阳地区地属工业企业,只有主要生产农具的惠州市机械厂、1家氮肥厂、1家水泥厂。“工业产业值60 0万,补贴也要600万”。惠州当时地属的工业企业要靠政府补贴。“我们地委的人到省里开会,都抬不起头来”。

为什么比韶关还穷?这与惠州在上个世纪80年代以前经历多次行政区划调整有关,也与惠州身处战备前沿有关。邓华轩说,当时,海陆丰和惠东港口发现乔装打扮的2股土匪,“国民党军队登陆海陆丰(海陆丰当时隶属惠阳地区)后,衣服换成解放军过时的服装,但他们的配枪没换”。

谈甩穷举措

发展工业,屁股坐到工业板凳上

上个世纪80年代,主管农业不久后,邓华轩担任了惠阳地区书记。“无工无商不富”,在完成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改革后,城市面临发展。

惠州怎么改?“办实业,打基础”,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把屁股从农业转到工业上来。

思想上给干部松绑。邓华轩分别组织了大调研及相关的大会。“有个会议我们长达9天”,会上,参会者摆问题,对不利经济发展的文件,惠州范围以内的能废除的当场废,废不了的变通了干。“松绑冲关卡”,思想上得到解放,一些阻碍经济发展的条条框框也被清除。

一些服务理念也在那个时期开始实行。当时,引进一个项目往往要盖几十个公章,尽管在全国各地都很普遍,许多到了惠州的外商还是很多抱怨。上世纪80年代中期,惠州就提出并实行了“一条龙”服务、“一支笔”审批等。“各个职能部门带着公章来开会,一个星期集中讨论几十个项目,讨论决定后,大家一起将公章盖上”。

服务外商还要亲商。1983年,有香港商人因为工厂总是停电亏损300多万元,对方找到邓华轩诉苦要求赔偿,没想到邓华轩一口答应,但给了条件,说3年后赔偿款才能到位。港商一听主政者这么坦诚,连说亏损的300万元不要了,还动员更多的朋友从香港到惠州来投资办厂。

谈招商引资

找资金修路修桥,一个圈不够,就多转一个半圈

发展工业和实体经济,早期的惠州如何找项目?搞好基础设施很关键。

供水方面,当时有一年甚至年三十,“杀鸡都没有水”,惠州下了决心建一个桥东水厂。但所需的500万元资金没有银行愿意贷款,怎么办?邓华轩回忆,他找到省建行的一个党委书记,因为两人是党校的同学。银行贷款要有抵押,“我建议,拿新建水厂的水费来做抵押担保”,现在看来是财政担保,但当时没有,“这样银行才同意”。

而在供电方面,惠州撤地设市早期,新丰江水电站因为曾隶属惠阳地区,其生活物资由惠州市优待提供,由此惠州因新丰江水电站“超负荷拉闸很少”。

道路建设方面,相继改造和建设了惠州市区的麦地路、惠州大桥和惠淡公路、惠深公路、惠盐高速公路、广梅汕铁路。

在通讯设施方面,邓华轩找省邮电局要求装程控电话,对方起初提供4000门,但疑惑惠州能不能装得完。“那时候我要求,所有宾馆房间,每个副科级的办公室都装”,“最后还多要多装了4000门,8000门都装完了”。

对修建惠州大桥,邓华轩尤为印象深刻,这座大桥1985年开始筹建,曾计划修26米宽,但当时筹集资金不够,最终成了24米宽。设计初期,惠州大桥桥南部分与城市街道水平面相差6米多,设计人员汇报说,如果要修引桥,就势必会伸进西湖,破坏西湖的整体美。

邓华轩当场回应,“你多转个圈不就好了,一个圈不够,就两个”。最终设计师采取了多转一个半圈解决。然而坡度的问题又来了,设计人员称,当时的坡度太陡,邓华轩不理解,让对方多问问省里,最终结果是,设计师最早依据的设计标准是上个世纪50年代的,到了80年代,标准已经降低,最终省里也回复惠州,惠州大桥规划的坡度指数没有问题。

谈大项目

三个成了一个,奠定惠州工业基础

撤地设市前后,惠州的惠东、惠阳等地跟东莞一样,引进了不少香港的“三来一补”企业,但邓华轩等人认为,最终还是要靠大项目才能支撑惠州的长远发展。“改变只有漫天星斗,没有一轮明月的情况”,大项目就是惠州追求的明月。

怎么找大项目,“就是出去找,我们鼓励县区的班子成员出国考察,我权力范围内能批的全部批了。”邓华轩介绍。惠州最终接触到3个项目,一个是计划投资50亿美元的壳牌石化、一个是10多亿美元的熊猫汽车、一个是5亿美元的鞋城。

听说壳牌公司要在黄海和南海畔寻找地方建设大型炼油厂,这个机会得来非常偶然。邓华轩回忆,更早些时候的1982年,省里组织一个海岸带自然资源考察活动,当时分管惠阳地区农业工作的邓华轩,听到了数十个专家的结论,惠州大亚湾既有深水港优势,又有开阔的临港土地资源。“我儿子学习港口专业的,也知道深水港对石化产业的重要性。他鼓励我搞,‘爸,你去争,惠州的条件争得到的’”。

尽管早期的惠州大亚湾没有被壳牌列入考察对象,传出的消息是东莞虎门已经捷足先登。“省里一些部门已经批准虎门了”,但邓华轩介绍,惠州当时依然拨出专款50万元进行前期准备工作。仅1个月时间,初步完成了地质、台风、航道、港口、厂址等项目的勘察,形成了100多万字的详尽资料。经与中国海油、省有关部门沟通,最终这个大项目1988年在国家计委立项。

谈熊猫汽车项目

夭折因素很多,对方人事变动影响大

1988年11月1日,荷兰皇家壳牌公司、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的专家考察大亚湾,大亚湾石化最终获得当时的国家计委批准,12年后的2000年10月,项目正式落户惠州。惠州撤地设市初期的3个大项目完成了1个。

接触到熊猫汽车也与邓华轩曾到香港拜会一个企业有关,该国企经理负责与熊猫汽车投资方接触,先后考察了一汽、二汽、上海汽车所在的城市。最后该经理提出也到邓华轩主政的惠州走一走。“我们求都求不来,对方一来,本来对方提出一周后做出备忘录,我们一个晚上就搞出来了”。

为何惠州能让对方初步同意在惠州设厂,“当时我们计算过了,很多地方的汽车厂商出厂前要加价,我们计划不加价,只收法律规定的税种”。

熊猫汽车项目为何夭折?作为项目的主要推进者之一,邓华轩回顾道,熊猫汽车夭折,有很多因素。当时对方公司人事变动是很大因素之一。

熊猫汽车项目最终获批仅是零部件而非整车项目,已经建好厂房的熊猫汽车,未能最终落户惠州,实现惠州的造车梦。

而对于另外一个大项目———5亿美元的鞋城,邓华轩介绍,这个项目要求500万平方米,惠州当时发现这是“圈地”,不是真正要搞工业,最终主动叫停了这个项目。

采写:南都记者 祝勇

摄影:南都记者 田飞 实习生 林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