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著名文化人、室内生活节策划人)
“在我们生活节里面,你会发现有很多和吃喝相关的活动。为什么呢?一是因为我们觉得这是一个很值得探讨、未来[看理想]会关注的领域。二是因为我个人的私心,我很喜欢吃。我常跟别人说,我唯一的肉体享受只剩下味觉了,连这个都没有,我就可以成仙了。”
这是梁文道在首届“室内生活节”上略带玩笑的一段话。不过回想起来,关注味觉,的确是“室内生活节”的一个特色。正如梁文道所说,“室内生活节”与以往[看理想]主打的视频、音频节目以及“理想国”主打的图书出版不同,它是[看理想]向生活方式领域的一个延伸,而注重“口味启蒙”,是其中一个重要的特色。
从左至右:[看理想]策划人梁文道、音乐人李健、影评人马可·穆勒、导演贾樟柯
“室内生活节”从3月9日开始到4月1日结束,在为期24天的时间内,邀请50 多位文艺人士及手工匠人开展48 场各类型文化艺术活动。
而在这48场活动里,有三分之一的活动与饮食相关,[看理想]邀请来自国内外的生活家带领参与者体验饮食文化,通过一系列生活讲座及工作坊,阐述和体会饮食产品背后的文化理念,从新的维度来理解日常生活中的物质。作家詹宏志、庄祖宜、吉井忍也将联合推出一份独特的作家菜单。
到这个周末,“室内生活节”系列活动就将结束了,而在前三周里,来自布乐奶酪、弘顺咖啡、布勺零食、三仟锦火腿、怡园酒庄、香港荣源茶行等品牌的生活家,以及日籍华语作家吉井忍、台湾作家庄祖宜,分别带来了各自有关饮食的思考和体会。而由三位精于饮食之道的华文作家推出的“作家菜单”也已出炉。
日籍华语作家吉井忍的和风早餐课
当人类学家进入厨房,会有什么不一样?
台湾美食作家庄祖宜原是个人类学博士,但写作博士论文期间却爱上了厨房。论文没什么进展,厨艺却精进不少,索性放弃即将到手的学位,拜师学艺,成了专业厨师。十多年前,她开始写作博客“厨房里的人类学家”,记录星星点点的厨房“田野笔记”,用学者的心态去对待厨房。
“厨房,这个环境会铸造出一种怎样特别的情绪和文化?以专业厨房为起点,观看文化的差异和交流……”
“厨房里的人类学家”沙龙现场,从左至右:梁文道、庄祖宜、殳俏
3月17日,庄祖宜和作家、美食工作者殳俏以及梁文道一起,在“室内生活节”上探讨起了厨房里的人类学问题。三位由庄祖宜的《厨房里的人类学家》一书再版说起,谈到专业厨师和家厨的区别,中西厨房文化的差异,最后却不约而同的批评起了中国饮食文化的“怪现状”。
梁文道(著名文化人、室内生活节策划人)
梁文道深感中国人普遍变得重口味了: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中国在过去十年、二十年的变化,就是‘重口味’,不管是在饮食,还是文化,还是各个方面,整个国家都在变得‘重口味’。比如今天中国去海外的留学生,必备的一样东西,就是老干妈。我问他们为什么?因为中国人要吃这个,就要有点辣。
“遇到北京年轻的朋友,都说我们北京人就吃辣。但是我觉得这好怪异,因为北京人从来不是以吃辣闻名的,但是今天年轻一代人会觉得北京人天生就该吃辣……我觉得这很奇怪,整个国家的口味都变得很重。”
庄祖宜(台湾美食作家、《厨房里的人类学家》作者)
庄祖宜认为这是大公司追求经济效益的结果,如今的餐厅普遍采用过多的鲜味剂和各种化学作料,在人们喜欢的口味上做文章,并把它做到极致。
“大公司要赚钱,追求效率,他们就宣导到大家都已经被买通了,你已经习惯了它那个味道,不用还不行……大部人的国人,现在在国外吃了几餐,比如在德国吃了几餐加了冷腌肉的冷三明治面包之后,如果能够吃到一碗方便面,就觉得太幸福了。那个方便面的确就是很咸,味道很多,但是它就是在你喜欢的那个味道的基础上做到夸张极致。大家之所以越来越重口味,是因为如今已经推导了一个荒谬的地步。”
殳俏(作家、美食工作者)
殳俏由此进一步想到口味单一化的问题。
“因为我工作的关系要去很多小的城镇去考察,你会发现连最小的,比如说你去到汕头的那些地方,竟然也有黄闷鸡米饭和一个杨国福麻辣烫,我不知道这个餐饮品牌怎么回事,什么沙县小吃,全国都可以看到,我觉得这件事情很搞笑……
“然后每个旅游的地方全都是烤串,烤鱿鱼,台湾香肠。”她认为这是在给我们的味觉洗脑,“如果要扩张就要复制,而且最快的复制一定是重口味比轻口味容易。”
“厨房里的人类学家”沙龙现场
梁文道指出这种口味洗脑的恶果:“它带来的一个结果就是我们今天的人舌头能够感觉到的东西少了,其实是我们所有人的感官的封闭跟一样敏感度在下降,就有点象耳朵听不到复杂的东西,眼睛看不到复杂的东西,我们连舌头都没办法欣赏复杂的东西,更不要说我们的大脑简单化,那是另一个话题。”
一场奇妙的食物感官体验之旅
我们生活在食物的黄金时代。食物从曾经的果腹之用,现在成了一种时尚的创造性享受。花样翻新的餐厅、健康瘦身的食谱、营养建议、烹饪书籍以及各种厨房的小工具,都让人目不暇接。
越来越多的食品选择,却让人反而疏远了为什么我们要关注饮食,忽略了食物本源。我们与食物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食物背后有怎样的生态故事,经过多久的历史和多远的地理距离到达我们的嘴边?食物在我们生活中扮演何种社会角色?
3月18日,在“室内生活节”上,健康手工零食品牌“布勺零食”创办人孟婧和自然教育机构“野声”创始人松乔,设计了一系列奇妙、新鲜而好玩的互动感官体验,邀请大家一起感受和探索食物带来的上述思考。
他们将活动现场布置成了一个由食物、食物种子、用食物种子制作的自然乐器、有关食物的卡片和书籍组成的一个小小“食物部落”。
活动过程中,他们设计了系列和食物相关的互动游戏,比如一个特别的环节是关掉灯,让参与者在黑暗中通过听、闻、嗅、尝的方式来与食物亲密接触。而在活动结束时,所有人都拿起用食物种子制作的自然乐器自由地奏起音乐。
“一场奇妙的食物感官体验之旅”活动现场。左:参与者围成一圈,进行互动游戏。右:姚松桥现场乐器表演
孟婧和松乔说这是一次有关食物的欢乐聚会,他们不会有讲座式的标准答案,但请带来开放的心态和胃口,一起来体验这场愉悦而独特的食品生态学之旅。
“食物不仅仅是填饱我们的肚子,还是人与自然、与社会连接的一个重要渠道和方式。我们能够透过食物和地球上某一个角落的文化发生关系。”
可以生吃的金华火腿
提及火腿,金华火腿之名绕不开。但鲜少有人知道,在金华当地,最高等级的火腿是可以生吃的。据清代乾隆时期浙江嘉善人谢墉的《食味杂咏》记载:“淡腿,可生切小块泡茶食之,故又名茶腿。” 但好吃的东西总是难得,依照传统工序,制作成本高,耗时长,加上缺乏好的呈现形式,冒着“土气”的生食火腿不太容易受到现代市场的青睐。
一次偶然,美食达人奚伊达注意到这种情形,但他感受到的却是生食火腿潜在的市场价值,并由此致力于开发这片市场。一方面保留生食火腿的传统制作工艺,另一方面通过现代化的包装赋予其新的内涵和外延,奚伊达找到了生食火腿的“生门”。
3月17日,在“室内生活节”上,奚伊达带来了有关金华火腿的讲座,就中西火腿风味和文化展开对比,并以火腿为切入,和大家探讨中国优质产品商品化的可能性和重要性。
讲座之外,奚伊达还给现场的每位参与者准备了红酒和火腿搭配的品鉴会,并与参与者一起探讨火腿的制作、食用、搭配问题。
由奚伊达搭配的红酒和可以生食的金华火腿,供参与者品鉴
“我们的目的不单是制作火腿,而是要发掘和火腿一样优秀的中国传统美食产品,并用新的思考和形式把它们推向市场,让如今的中国人有机会体会到中国传统美食之美。”奚伊达说。
在北京制作法国奶酪
在北京的法国人圈子里,刘阳以“奶酪先生”闻名,法国人爱他制作奶酪的手艺。他们没想到,在奶酪难以推广的中国市场,居然有一个中国人能做得如此之好。因为在法国留学时的一次偶然,刘阳与这个不少中国人眼中的“外国臭豆腐”结缘,进而产生了将它引入中国的愿望。
国内对奶酪的接受程度很低,而奶酪的制作是一个非常地域化、繁复又精细的工艺。但刘阳还是为了他所钟情的“外国臭豆腐”孤独地试验了7年。在这之后,他才逐渐开发出一片天地,并获得越来越多的认可。
慢工出细活的奶酪制作过程让刘阳非常享受。而在这慢节奏中,又蕴含着对手艺人的技术、知识、经验的极大挑战,还有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火候和手感,都让刘阳沉浸其中。
如今,他被CCTV评选中法文化交流50年最具贡献的50人之一,法国奶酪行会骑士勋章获得者,世界奶酪行会中国区主席。
3月10日,刘阳带着他在北京制作法国奶酪的故事,来到“室内生活节”,和部分奶酪爱好者分享了他的故事,也分享了奶酪的制作、不同口味奶酪搭配食用的方法。现场的每位参与者还品尝到了由他搭配好的奶酪拼盘和来自[看理想]的年华葡萄酒。
梁文道作为引言人全程参与了这次活动,现场为每位参与者添酒,还分享了自己童年有关奶酪的记忆和故事。
在“室内生活节”为期四周的活动里,有一个每周必备的活动,那就是手冲咖啡。
本次“室内生活节”咖啡策划人、欧洲精品咖啡协会导师赵馨在“室内生活节”开幕式上介绍了整个计划:“一个成熟的咖啡果子变成一杯咖啡这个过程中需要很多咖啡人付出很多的劳动。这一次生活节的现场我们也是希望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可能为大家展现这个完整过程。”
在室内生活节已经完结的三周里,这个计划正在循序渐进地进行。
从咖啡的起源点埃塞俄比亚开始,来自弘顺咖啡的李林先生分享了他在埃塞俄比亚的咖啡原始森林里面,和咖农一起制作最优秀的生豆的故事和经历。
赵馨(本次“室内生活节”咖啡计划策划人、欧洲精品咖啡协会导师)讲解并演示手冲咖啡
在CHAO酒店二楼的咖啡厅里,两个周末均有国内顶尖的烘焙师从神秘的烘焙间来到现场,为大家展示一个完整的咖啡生豆到熟豆的烘焙过程。
概念咖啡店驻店咖啡师展示手冲咖啡的仪式和过程
而每天下午的两点到四点,会有一位比赛获奖的选手在现场为大家展示手冲咖啡的仪式和过程。生活节期间所有顾客均可在二楼专用咖啡厅品尝到两款来自于埃塞俄比亚高海拔的顶级咖啡豆。
概念咖啡店里,参与者在导师指导下体验手冲咖啡
“生活节结束之后我们发售一个咖啡订阅计划的产品,邀请12位风格迥异,但都带有匠人精神的烘焙师,每个月为订阅计划的消费者呈现他们心目中的好咖啡,希望大家跟我们在一起,用一年的时间感受咖啡不同的风情,我们喝咖啡做朋友。”赵馨说。
在“室内生活节”一场有关饮食的沙龙中,梁文道谈到一个做“室内生活节”的重要原因:
“希望让大家重新发现一些你本来可以拥有的、欣赏生活的不同的感官。比如饮食,我们这次为什么要推介手冲咖啡?它跟速溶咖啡的分别,就相当于用各种酱汁、各种调味料煲一锅汤让它有鲜味,与用一个老母鸡煲汤的鲜味的分别。你还能不能够感受到这个东西,你能不能唤醒曾经被麻木了十几二十年的那种感官?我觉得我们别的没什么了,但至少还给我一点舌头上的尊严,这个不难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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