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一点小进步

和我一起努力

一起关注吧

李敖先生去世了。

缅怀一位作家最好的方式,总是重读他的作品。

数十年来,李敖一直以其犀利辛辣的文风、针砭时事的立场、直言不讳的态度为大众所知。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明是非、说真话”,他甚至两次被台湾当局关押。

2005年,李敖在复旦演讲

李敖先生是一位批评家,这与他的经历密不可分。

幼年的他随着家庭从大陆逃难到台湾,但故土的经验始终是他记忆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也令他毕生无法割舍对大陆的思念。

青年时,他选择了在台湾大学历史系求学,数载对中国历史的研读,不仅塑造了他深厚的历史文化素养,更强化了他的历史意识与使命感。

他因此选择了与政府的暴行不断对抗,既是为了他的政治理念,同时也是为了他对于家国人民的责任感。

青年时期的李敖

李敖先生的文学创作同样非常耀眼。

大部分的读者熟悉的是他的杂文与政论,但很多人并不了解的是,他还有一部曾经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的长篇小说——《北京法源寺》。

而这部贯穿了他入狱与出狱的大半个人生,从构思到完成花费了近二十年的作品,也与李敖先生的政论杂文一般,显示出的是一种强烈的家国意识与历史责任感。

2015年,田沁鑫导演将《北京法源寺》改编为同名话剧

李敖选择法源寺作为他唯一一部长篇小说发生的地点,这与法源寺的一段过往有关。

这座京城最古老的佛寺,始建于唐代,起初叫做“悯忠寺”,是唐太宗李世民为了哀悼北征战士而设立的忠烈祠。

千年来,悯忠寺频遭战火,屡毁屡建,多次易名,但始终香火不断。到了清朝雍正年间,又重新更名为“法源寺”。

今天的北京法源寺,是中国佛学院的驻地

再次更名后一百五十年,法源寺在一个冬日迎来了两位不太一样的香客。

两人早已通过书信相约在寺庙大殿的碑前见面,年轻的那位早来了一些,正在研究碑上的书法,不久另一位也到了门前,向着早来的那位打招呼。

这两位年轻的士人一见如故,彼此交换着他们对于《华严经》的见解,议论着佛法与儒学的关系,然后又话题一转,谈论起了维新变法之事。

这两位香客,就是梁启超与谭嗣同。

谭嗣同与梁启超

戊戌前后的法源寺,是维新派人士重要的根据地。

从最早“公车上书”的康有为,到发动“戊戌变法”的梁启超,再到舍生取义的谭嗣同,他们都多次造访中这座千年古寺,并在此度过了许多人生的重要时刻。

他们与寺中的师父谈论佛法,也彼此交谈着自己的政治构想,希望在守旧与革命之间找到一种平和的方式,改变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的中国。

这处安静的院落,酝酿的却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田沁鑫话剧中的谭嗣同及两位僧人

只是维新派的仁人志士们并没有等来他们盼望的成功。

戊戌变法开始后的第一百零三天,西太后慈禧发动了戊戌政变。她从颐和园赶回紫禁城,直入皇帝寝宫,直接软禁了支持变法的光绪帝,然后自己重新临朝训政,撤回了变法的种种主张。

维新人士们则被下令追捕。康梁二人仓皇出逃,谭嗣同却坚持不走,他决心献出自己的生命,以自己的鲜血告祭这场未能完成的变法。

而三人当年在法源寺的一番宏图壮志,最终化作了梦幻泡影。

戊戌六君子被斩首于菜市口

谭嗣同恐怕没有想到,法源寺恐怕也没有想到,这位被称为“佛学彗星”的佛子最后一次“造访”法源寺,会是以超度法会的形式。

政变殉难之后,戊戌六君子的尸骨由大刀王五带到了菜市口旁的法源寺,寺院的佘法师帮忙入殓,主持了六人的法会。

在烛火与颂经声中,法源寺又迎来一个冬日。

话剧中的谭嗣同与袁世凯

《北京法源寺》讲述的就是这段悲壮的历史。

而李敖讲述这段历史的目的,不仅是为了缅怀因变革付出性命的那些仁人志士,更是为了借古讽今,展现自己的家国情怀与政治理想。

李敖与他的书架

他在论及这本书时曾经说到:

“我独处台湾,写《北京法源寺》,‘台湾人所著书’之谶,百年孤寂,又复重演。契阔40载。今印此书以归故国,沧海浮生,难忘我是大陆人而已。”

他甚至还明确地解释过小说与现实的关系:

“小说中的主角康有为,正该影射我自己;而另一主角西太后,正该影射蒋介石。”

或许也正是因为怀着这样愤懑的心情,李敖先生确乎创作出了一部出色的作品。

书斋中的李敖

从某种程度而言,李敖与维新志士们的确非常相似。

因为终其一生,李敖和维新志士们都在不停地战斗,而他们进行的这些战斗也不仅是为了个人,更是为了他们念兹在兹的那片生活的土地,为了那个他们设想的那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台湾的政治监狱

戊戌变法结束的后的整整两个甲子,李敖先生告别了人世,这场属于他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可无论如何,那些他战斗过的痕迹却始终不会消失,正如他笔下的维新志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