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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简介:1943年出生的评论家雷达,三十余年来一直活跃在文学评论界最前沿。他历任《中国摄影》、新华通讯社编辑,《文艺报》编辑组长,《中国作家》副主编,中国作协创研部主任,中国作协第五、六、七届全委会委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小说学会常务副会长。著有论文集《小说艺术探胜》《蜕变与新潮》《文学的青春》《民族灵魂的重铸》《传统的创化》《文学活着》《思潮与文体》等八部,散文集《缩略时代》《雷达散文》等。主编或共同主编大型图书《中国现当代文学通史》《现代中国文学精品文库》《中国新时期文学研究资料汇编》等。)

贾平凹(著名作家,矛盾文学奖获得者)

哭雷达先生

天上起雷声,

文坛有大评。

倏忽归混沌,

人间正清明。

杨显惠 (作家)

我的老师雷达走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河北省作协要召开一次我的作品讨论会,主持人尧山壁老师问我,请哪些评论家和作家参加。我说了南方的方克强、李庆西等人,我熟悉他们。我说北京最好能把雷达请来,他在一篇评论文字中提到过我;就是我不认识他,怕请不来。尧老师说他出面请。雷达老师来了,并且还叫上了周明——他大学时代的同学,评论家。见了雷达,我说了怕请不来的话,他呵呵笑着说:你是我的甘肃老乡,我能不来吗?这次讨论会最直接的结果是过了两三个月,他读了此前我的所有作品,写了关于我创作的美学文章,发在《长城》,一万多字。他指出,我的作品渗透着大西北戈壁荒漠的荒凉美和艰苦环境下的人性美。

2001年,我的《夹边沟记事》在《上海文学》和《小说界》发表。还在连载期间,人民文学出版社和上海文艺出版社就说要出版。我首选了人民文学出版社,但全部电子稿发去之后,最后一审没通过;改寄到上海文艺出版社,他们为难了:稿子在人民文学出版社折戟沉沙,他们心中便踌躇起来,拖着。而这时民间出版人贺雄飞打电话找我,说雷达老师向他推荐了《夹边沟记事》。他约我一起到天津古籍出版社,和总编董令生谈成了出个节选本的《夹边沟记事》。书出来之后,我去北京的贺雄飞家,然后到中国作协看雷达老师,致谢。这次雷老师带我去他家中,我们谈文学,并在他家住了一夜。

天津古籍出了节选本一年后,上海文艺出版社的责编修晓林又请雷老师写了一篇序《阴霾里的一道闪电》,把书名换成《告别夹边沟》,出版了。后来我问过雷老师,那篇序为什么叫《阴霾里的一道闪电》。他说:你的作品就像一道闪电嘛。

雷老师走了,我的恩师走了。

高平(诗人,原甘肃省作家协会主席)

悼雷达

雄文六百万, 评论似无敌。

贯耳雷名姓, 文坛测绘仪。

血含泾渭浪, 骨立陇山姿。

春日冰雹降, 天折硕果枝。

2018 03 31下午急就

朱卫国(学者,原甘肃电视大学党委书记,教授)

悼雷达先生

走近雷达,感悟人生。

道德文章,学界崇敬。

挥之不去,浓郁乡情。

性格率真,犹如孩童。

奖掖后学,无私坦诚。

知人论世,笔健文锋。

辛勤耕耘,成果甚丰。

发现“眼睛”,重铸“灵魂”。

思想厚重,理性激情。

博古通今,取精用弘。

见解独到,贵在创新。

斯人已逝,精神永存。

赵学勇(学者,陕西师范大学资深教授)

在中国当代文坛,雷达是一位和时代紧紧融为一体的批评家,他在公众视野中的形象不仅仅是一位批评家,也是一位与中国社会和广大民众在精神上融为一体的知识分子。这不仅表现在他真诚地关怀现实、关怀民众的批评观念和批评伦理中,更表现在他是一位极具正义感和使命感的富有强烈的忧患意识的批评家,他的批评文字充满着现实、乡情、历史、美学、诗性、道义、真情等关键词,形成了“雷达式”批评的独特精神内涵。几十年来,雷达始终活跃在中国评论界的前沿,是一位与时代同行的批评家。他的文学评论几乎涉及到中国新时期以来每一时段的所有重要作家,他对中国当代文学实践中的许多重大问题,特别是对于中国当代文学诸多文学现象、文学思潮、文学流派的总结与命名,如“民族灵魂的发现与重铸”、“文学精神的缺钙”、“新写实主义”、“现实主义冲击破”、“新世纪文学”等,都产生了极为深广的影响。雷达以他的批评文字与人格魅力影响着中国批评界和学术界,成为为数不多的具有中国风范、为中国读者所喜欢的批评家。他的逝世,是中国当代文坛的重大损失。

王登渤(作家,学者,甘肃省文联副主席)

与雷达老师相识己近二十年。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他来兰州,经常不讨扰文联作协,而找他在文化厅工作的老同学张炳玉同志,这也是基于一种良苦的用心。于是接待和陪同他的任务便经常落在我的身上。那时与他交往并未觉出他的特别,往往是一路欢笑,谈天说地,随意而自在。到北京,我去华威北里他家中探望,两人便在楼下的一家小店吃一顿涮羊肉,他乐呵呵地看着我喝"小二",毫无名家之范儿,我亦无任何拘谨之感。总之,与他的交往就是这样的平淡与随便。

我常想,我见到的是两个雷达,一个是作为师长与朋友的雷达,另一个则是评论家的雷达。前者如上所述,而后者若谈及则费些心思。因为妄评其在文学评论方面的成就,以我之水平,恐怕是难以周详和准确。尽管他的文集我都承其所赐,也都认真读过,在讲课时也曾转手贩卖过。

若硬要说几句,那便是我经常惊异于他的敏感与快捷,这是他始终处于文学现场与一线并如雷达般探测找寻发现文学新作的必然,这的确有别于学院派研究的滞后与迟钝。尽管如此,并不是说他的评论就浮浅空洞,缺乏学理深度和流于一般评介,相反,他所创立的一些概念如"新写实主义"等,早己成为学院派研究的惯用语和方法论。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观。

雷达先生的评论总洋溢着一种激情和文采,给人以一种冲击为和淹没感。读其文章总与一种不得不信完全被其统摄的感觉。这还是得益其文章中所蕴藏的一种丰沛的气势和自信,这在评论家中确乎不多见。

再有就是他视野之下对文学现象和特定时期文学症候的高度概括与把握,精准的判断与剖一析。一个评论家既有微观的解析,又有宏观的审视,这无疑是深厚功力和学养积淀的结果。

作为甘肃作家,许多人均受益于他家乡情愫下不遗余力的推介和激赏,并因此而走向全国文坛。这一点,甘肃作家和甘肃文学是应该永远铭记的。

先生的突然离世,让我有了太多的恍惚感,心中千语但又无法言说,兆寿兄让我写几句,在这种状态下,难免粗陋,但眼前的两个雷达先生却清晰可见,我想,这一份记忆和感觉会伴我终生的。

在天国的雷达,一定还会用他敏锐的眼睛,关注着文坛,并继续挥洒他无尽的才情,因为他注定只能属于文学了。

愿他在天国安好。

彭金山 (诗人,原西北师大文史学院院长,原甘肃省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

得到雷达先生去世的消息,感到突然。虽然知道他近年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但是没有想到竟走得这么急,这么早!

初识雷达,是在1982年春节过后,那时我还在西北师大中文系读大四,因为参加了系上承担的国家重点科研项目“中国当代文学研究资料·诗歌专集”的工作,老师安排我和于进、王震到北京版本书库查阅资料并征询一些在京专家和当事人的意见。季成家老师带一封信让我们交给阎纲先生。那天,我们到文艺报,阎纲到外面开会去了,接待我们的就是雷达和高洪波先生,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留在记忆中的雷达肤色微黑,人很朴实。后来兰州大学聘请他为博士生导师,见面的机会才多了起来。每年的的答辩会上,我们都会相聚在一起。我曾几次邀请他来师大做学术报告,他都慨然应允,把他的最新研究成果和文坛的前沿动态及时传播给师大学子们。想一想,雷老师做了兰大的博导,师大学生实际上也跟着受益了。再后来,我的一些学生或同事成了他的学生,在不同场合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现在的社会,场面上虚以应付的人多,而雷达先生却是一个可以交心言谈的人,亦师亦友,时间长不见,还真想念。

和雷达先生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师大传媒学院他的新著《皋兰夜语》对话会上。后来还有一次在兰州举办的重要文学活动,预告的嘉宾有他却未见他与会。问晓琴才知道到中川机场下了飞机雷老师身体就有了反应,不得已就又返回北京了。雷达先生是那样地热爱兰州,热爱家乡,返京那一刻我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但他的心一定是很难受的。显然,他的身体已经不宜再长途奔波了,但这两年报刊上还是不断看到他的文章,势头不减。事实证明,他是在拿生命写作啊!雷达老师就是这样一个“咬定青山不放松”、终生以文学批评、文学写作为生命的人。

雷达先生活得真实,自然、真诚,个性鲜明,身居高位却待人随和,没有架子。听白烨讲了他的一些故事,虽然已届古稀之年,身上还留着孩子的天真。也许,正是他的天性,加上学养学识和才气,,使他成了当代文学界的参天大树,写评论,为散文,我们都能够从文字中看到一个真实的人存在。新时期以来,他站在中国文坛的制高点上,高屋建瓴,纵横捭阖,评说佳构,指点症候,为文坛把脉引航,做出了不朽的贡献。

他走了,中国文坛少了一位领航的人,熟识的人中少了一个可交之友。悲夫!天不假年,哲人其萎!

马步升(作家,甘肃省作家协会主席)

从昨日下午四点,靠实雷达先生去世的消息以后,直到凌晨三点,一直处在悲伤茫然之中。夜深人静了,我却静不下来。浏览了几乎所有能看得见的文朋诗友的悼念文字,或长或短,方方面面,真是:识与不识,无不尽伤,文里文外,同放悲声。这是人间温情之伤,更是中国文学之伤。雷达先生的一支笔勾勒出了中国四十年文学的基本线索,他的一支笔让多少作家和作品浮出水面。雷达先生的评论文字不在于褒奖或批评了谁,完全在于,他在何种程度上,为一个时代的文学提供了获取更大共识的评价标准。

据说,我是雷达先生正式带的第一个文学创作研究生,又都是甘肃人,我也写过数百万字的作品,按惯常的想象,在先生那里,我理当享受近水楼台的待遇。他人所不知的是,我很少给先生寄送自己的作品,从未请求先生给我作序写评论,偶尔见面,向先生请益的都是理论方面的问题,也会对彼此都熟悉的作品交流看法,但从不涉及我的作品。对先生评论文字比较熟悉的人也知道,先生很少说到我。这是为什么呢,当年毕业时,我们之间就有一个没有明说的约定:我的作品先得过了我这一关,待我拿出真正让自己满意的作品后,肯定会双手捧着作品向先生当面请教的。

如今,先生走了,而我的作品仍然没有真正闯过我这一关。也许,我对自己作品所设置的本身就是一个虚构的标准,而真实的近水楼台的文学标准,却以这样决绝的姿态离开了他为之苦心孤诣一生的文学现场。

文坛同悲,我悲无极!

程金城(学者,原兰州大学文学院院长,甘肃省文联副主席)

与大家一样,开始我不能相信雷达先生真的走了。先生的突然离世,震惊了朋友圈,震动了文坛。如潮的悼念和哀思传达着这个时代对一个文学评论家最高的褒扬和崇敬,寄托着我们深切的怀念!

中国当代,文学评论亦如文学创作,将其作为专业者和毕生为其奉献者不计其数,著述汗牛充栋、蔚为大观,堪称世界奇观。然而,人们依然在呼唤和期待,呼唤权威的批评家和期待批评的权威性。今天,雷达先生的突然离世,似乎唤醒了我们:批评的权威已在批评实践中生成,雷达即是标杆。从“现实主义冲击波”的提出,到《废墟上的精灵》的发表和《白鹿原》的评点;从提倡“民族灵魂的发现与重铸”,到“现当代文学是一个整体”的论述;从对文学新人的扶持提携,到当代文学思潮的宏观研究;从症候分析到“雷达观潮”,雷达先生带动着新时期文学批评不断前行,形成与创作相得益彰的景观。2013年在雷达文学批评研讨会上,我曾经说过雷达是当代最具影响力和原创性的文学评论家,对雷达评论的研究,就是对新时期文学批评经验的总结。今天我们完全可以说雷达的文学批评达到了这个时代的高度、深度和广度,树立了文学批评的权威,其影响超越了文学领域。

雷达先生走的急促,我不敢谬托知己,但以我对先生的了解,他一定对这个世界的情未了,对亲人的情未了,对文学的情未了,对故乡的情未了……

雷达先生是甘肃天水人,1965年毕业于兰州大学中文系。学校尊其为杰出校友,兰州大学校史上有他的照片和事迹 。新世纪初,他被聘请为兰州大学萃英讲习教授和博士生导师,前后十几年,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学子,培养了一批优秀博士生,在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领域产生了重要影响。这一经历,对于兰州大学来说,获得了当代文坛最新的信息和权威的理论指导,对于雷达先生来说,则表达了他对母校和故乡的挚爱之情。也正是在有幸与雷达先生的共事过程中,我们受益颇多,感触颇深,他是我们师生共同的“雷老师”。一起开题,一起招生,一起答辩,雷老师作为批评家的睿智、才情和对文学的深刻理解,常常使我们有醍醐灌顶之感,而其中最有感染力的则是他的人文情怀。这情怀不仅体现在当代文学批评中,也体现在对世界的关注中,体现在对文化现象的好奇中,体现在日常生活中。比如,他对彩陶研究的浓厚兴趣和对先民审美意识的感悟,展示出不凡的学术视野和思维特点。大约2002年,赵学勇老师和我陪同雷达先生参观过青海柳湾彩陶馆和民和县彩陶库房,寻访过马厂文化遗址。说到触摸彩陶罐如同与先民握手,他就兴奋不已、滔滔不绝。对于彩陶,他不是一般地喜欢,而是由此拉近与历史的距离,感悟器型和纹饰中的审美精神。这种几乎与生俱来的情感,或许源自离他的出生地不远的大地湾文化的滋养。雷达先生痴迷秦腔,回到兰州,有机会常去看戏,不拘剧场大小。那年我和作家向春陪他看秦腔,他的专注和痴迷令人感动,或许他从豪壮粗犷的秦腔中汲取着某种精神营养。他多次讲述过家乡“三阳川”的历史,讲述过母亲、父亲和自己的成长,讲对黄河远上白云间的理解和对“孤城”的考证。如此等等,这种貌似与文学批评没有直接关系的广泛兴趣,正表明雷达先生氤氲在深厚的文化氛围中,形成博大宽阔的情怀。这种情怀,有现实关切,有赤子之心,有孩童般的天真,有西北汉子的硬气。它是雷达批评风格的“底气”,也是他的浩然之气的源泉。它昭示着一些普遍的道理,文学批评的智慧与悟性,惟有与宽阔胸襟、深厚情怀和对文学的敬畏之心结合,才能具有原创性、权威性和影响力。

雷达先生生前已有对他的许多研究,他的身后也一定会有更多的探讨,因为他留给了当代文学批评和研究领域丰厚的精神遗产。

斯人已逝,精神犹存!雷达先生千古!

叶舟(诗人,作家,全国政协委员,甘肃省作协副主席)

几个镜头

是在天水,第一届“李杜诗歌奖”颁奖典礼的当晚。雷达老师是顾问,我忝列评委一职,仪式开始前,大家吃了一顿简餐。自始至终,雷老师也没动一下筷子,一直哑默着。我忽然心有所动,央告说,我干脆陪您吃一碗浆水面吧?雷老师笑容乍现,首肯道,那就最好不过了,不吃这一碗家乡面,浑身不舒坦。意外的是那一夜餐厅里的顾客太多,这碗面始终也没能端上来,直到包厢里的人差不多走干净了,直到颁奖典礼的铃声快响起时,我跟着雷老师夫妇才匆匆离席,奔向了会场。——今天,春回陇原,大地复苏,甘肃的这一碗浆水刚刚酿好,雷老师却走了。

2013年5月底,“雷达文学评论研讨会”在西北师大举行,高朋满座,大咖云集。师弟兆寿夫妇心细如发,私下里透露说,恰逢先生的七十大寿,干脆给他一个惊喜吧,大家事先保密。在饭桌上,李敬泽、贾平凹、刘震云、白烨等人都秘而不宣,听雷老师侃侃而谈,讲述兰州往事和黄河两岸的故事。门开了,鲜花跑了进来,一块生日蛋糕也跑了进来,众人起立,唱起了生日快乐歌。那一瞬,雷老师手捧鲜花,脸上漾荡着笑意,开心极了。——今天,兰州两岸的花朵再次开了,一如往昔,雷老师却走了。

这么些年来,我和雷老师相遇在各种不同的场合,不论在岭南,在江南,在大别山,他都称呼我是甘肃小老乡。每一见面,雷老师便忙不迭地询问甘肃文学的动态,出了什么新人,出了什么好作品,殷殷期盼。记得十多年前,在黄河小浪底水库,整整一天的会议结束后,雷老师便拉上一干人,开始了乒乓球争霸赛。那一夜,雷老师犹若一位血勇少年,骠骑将军,一直当仁不让,稳坐霸主。我作为小老乡,当了他惟一的拉拉队员。窗外,小浪底水库正在放水冲沙,惊涛拍岸,声震四野。——今天,在黄河的上游,万象轮回,春河怒醒,雷老师却走了。

这一年,先是李老乡和李禾先生,又是红柯老兄,现在雷老师也走了。悲伤像一道冷寂的逝水,划过了这一片高迥的内陆,这座盆地。

雷老师一路走好。

张存学(作家,甘肃省评论家协会常务副主席)

雷达的背影

作为评论家的雷达在中国文坛上驰骋多年,他强烈的在场感,他宽广与包容的胸怀,他基于人本身对文学的理解,以及他持守中性立场对偏狭话语的警觉态度让人钦佩。雷达先生的文学评论之所以始终能够领时代之先除了他敦厚的性格外还应该归功于故土对他的滋养,应该归功于故土赋予他对生命的敬畏意识。文学是生命层面上的事情,对生命充满敬畏也就将文学当成神圣的事来对待。

在当代文学中,文学思潮和文学理论以及各种观点此起彼伏,形而上学惯性的思维塑造了一批又一批以观点、以某些理论和价值性言说为出发点的文学评论者,这些评论者往往在观点层面上打转而脱离文学的在场生成和艺术生命,而雷达先生始终对非在场的评论保持着警觉,始终以文学的在场性为言说的前提,始终不被一些所谓新的理论所左右。持守评论的独立性,这是先生多年之所以保持评论的活力的原因之一。持守独立的立场使得先生能够自由而深入地进行思考,这种思考是基于事实本身而进行的。

持守人性立场是先生的写作具有活力的另一个原因。人有本然性,人的幽暗,人的光芒四射都是在人本然性上发生的,也就是说,人是存在意义上的人,人有内在的尺度。文学根本上说是以人性为出发点的。写人性和从人性出发是两码事,从人性出发首先要求的是写作者个人必须具有通达人性的善意,必须具有人性内在的尺度,这样才能兼容并蓄,才能在一个宽广的范围内观照文学作品和文学现象,才能与作品共生于艺术创造的世界中。基于此,雷达先生总是从作品给予人的温度入手然后上升到理性,在这个过程中,先生总是挈精要而不忘细微,揽全局而不忘小节,然后显现出先生强有力的划界能力和言说能力。从雷达先生的诸多评论中都可以看出,先生的写作始终都以人性为出发点的,并以人内在的尺度进入写作,在此写作中或者达及他个人的世界,或者通情于他人,通情于物与景,并在其写作中衡定当代的文学作品和文学现象。

作为一个写作者,作为一个知识分子,长期以独立的、人性的立场面对自己和面对他者,先生的为人和为文都令人尊敬。

徐兆寿(作家,文化学者,西北师范大学传媒学院院长,甘肃省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

昨天下午,我与几个朋友在商量处理一个事情,突然接到雷容电话,他在那头说了一句雷老师的什么话,我第一次听不清他的声音。我问道,你说雷老师怎么了?他说,我爸走了。我无法相信,你说什么。他说,我爸走了,刚刚给晓琴电话,没打通,就给你打了。我说,不可能,昨天我们还联系呢。他说,是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再说下去,只好说,知道了,你要坚强些,把师母照顾好。

可是,现在,您……

于是,我忽然想到曾经的一个承诺。我说,我这一生有两位恩师,一位是陈思和先生,是授业恩师,另一位便是您,是良师益友。陈思和先生最令我们感动的是为恩师贾植芳先生养老送终,有子贡对孔子的精神。我曾经也想留在上海,为恩师尽孝道,可是,我食言了,最终回到了大西北。我虽然不是您真正的学生,但也不亚于任何一个学生。我曾经设想动员学校把您聘请到学校或其他学校,把您的作用再发挥一下。您已经为甘肃的文学乃至文化事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而且还会做出更大的贡献。但我没有办成。我也知道我不可能办成。对你们两位恩师,我都食言了。

如今,大家都云集北京,去见您最后一面。可是,我却办不到。我不想就此与您永别。我也不想看到您涅槃成尘。也许我太执着了。

我愿意用这段文字为您招魂,把您接到大西北,从此后我们仍然驾车西行,漫游于辽阔、浩茫而又无限悲壮的大西北。

山高水长,雷老师,来日方长,咱们继续走,您继续写。

马青山(诗人,《飞天》主编,甘肃省作协副主席)

清明将至,草木含悲。雷达先生的猝然离世,让人哀痛扼腕,沉思无语。 认识雷达先生二十多年了,他的丰厚深邃、宽广宏阔,他的率真素朴、蔼然亲和,令人永难忘怀! 这位享誉文坛、为中国文学批评和文学建设做出重要贡献的人正在被亲人和朋友们深切悼念着,深情追忆着……作为从甘肃走出去的作家,雷达先生和《飞天》的几代编辑来往密切、交集颇多,数十年来以数量不菲的力作佳构支持刊物、奉献读者,并在许多场合对《飞天》以褒扬肯定。回到兰州,总要抽时间和编辑部的朋友们聚一聚,叙谈忆旧,相见甚欢。 作为当代举足轻重的评论家,雷达先生在为中国文坛把脉的同时,始终关注甘肃文学的健康发展和甘肃作家的成长进步,在一些个人的关键节点,每每撰文推介作家作品走向全国。雪漠、马步升、陈玉福等人都曾得到过他的评介扶持。其实,在一序难求的情况下,他给甘肃不少知名不知名的作家写过序,寄予了他对家乡文学的厚望。 近年来,我从他的散文《天上的扎尕那》开始,陆续读到了《梦回祁连》《韩金菊》《黄河远上》《新阳镇》等美文,喜欢他的简洁质朴、至情至性,返璞归真、沉香久远,识见了一个散文大家的阔大睿智。 雷达先生走了!他奔波于文学活动上的身影、他漫漶在文字间的温情,将永留我们心中!

马青山。4.1

彭岚嘉(兰州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文学场域中的雷达

雷达先生走了。就在这样一个清雨飘零的时节离开了文学和人世。

先生毫无疑问是属于文学的,他把自己一生的心血和活力都献给了文学。作为这个场域中很少的几个能在批评和创作两个领域都取得卓著成就的文化人,他可以称得上是著名的文学评论家,也是著名的散文作家。他就像一个文坛上的雷达,始终站立在时代潮流的前端,探测、观察和研判当代中国文学的运行与走向。

作为评论家,他能敏捷地对当代中国文学尤其是新时期文学做出迅疾的反馈,对于民族灵魂重铸的执着探求,对于蜕变与新潮的准确判断,对于文学创作症候的细致解析,都显示出一位批评家的良知和卓见。作为散文作家,他的理论视野、思情方式和表述习惯,总会以不易察觉的方式渗透在作品中,学理知识的渗透也使其散文具有别样的思想深度和情感厚度。如果说,批评家的雷达是睿智而理性的话,那么,散文家的雷达先生则是灵动而感性的。以文化映照历史,以精神穿透写作。无论是他的评论著述,还是散文作品都具有一种宏阔博大的文化胸襟和情怀,具有内在的精神风骨、思想质地和生命气象。

从甘肃这一偏远省份走出去的雷达先生,骨子里带着这片土地所赋予的诚恳与厚重,他坦率为文,真诚为人的行事风格,为所有执迷文学场域的后来者树起一座丰碑。他的身影虽已远去,但他的精神却在润泽后世。

清明时节雨纷纷,那清冷的雨滴就像不舍先生离去的我们的心雨。

铁穆尔(作家)

雷达先生!您曾在1998年写信给我,亲切的语辞至今在我心中。2004年您又在北京,为我指点了迷津,让我明白了许多。呜呼!雷达先生,如今您却匆匆离去。您踏过荒野走过泥泞,辉煌的步伐走完了您今生今世的路,我们还将纵马驰骋在命中注定的山河大地上,我相信我们还会见到您……

杨光祖(评论家、甘肃省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雷达走了,文坛从此无“雷达”,我们也失去了一位敬爱的师长。

认识雷达先生已很长时间了,在兰州,在北京,还有别的地方,相见不下数十次。但每次相见,都是如坐春风,可惜时间流逝太快。而他每次也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他是一个急性子,坦率,直接,甚至可以说有一种孩童般的天真。

我从事文学评论近二十年,得益于雷达老师的甚多。可以说,我的文学评论主要是受雷达、李建军的影响,他们两人的文章,我几乎每篇都读了,有些还做了很仔细的文本细读。我曾撰写过一篇《雷达论》,主要讨论了他的艺术直觉,我觉得雷达的评论最让人叹服的就是他的直觉。他对作品的把握,是很到位的,甚至一针见血,入木三分,比如他关于《废都》《白鹿原》的长评,就是如此。当然,这种艺术直觉,也是一种天赋,不是谁都能有的。他是作家性的评论家,所以,他的散文也写得很好,尤其晚年的“西北往事”系列散文,将会奠定他在当代散文史上的地位。如《多年以前》《黄河远上》《韩金菊》等,都是抱蘸个人血泪的好文。

雷达先生是当代著名评论家,但没有丝毫的架子。他出生于甘肃省天水市,在兰州大学中文系就读,然后分配到北京,在中国文联摄影家协会工作,后来又到新华社、《文艺报》、中国作家协会,是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以来文学的见证者、评论者,是一直站在文学潮头的评论家。“雷达观潮”,名副其实。他的文学评论是及物的,在现场的,不是那种空洞的概念碰碰车。他对新生事物极其敏感,文章总是与时俱进,不像他的很多同辈人,一看文字就知道是上一个世纪的。我有时读他的文章,就很感慨,他真是有“雷达”一样的敏感度,一些非常新潮的词汇、概念、思想,都能很快地、几乎是同步地出现在他的文章中。而且他经常上网,有博客,有微信,一位70多的老人,一点都没有让我们感觉到他的老。相反,却感觉到自己的衰老。

他虽然很早就离开了甘肃,但对故土感情很深,担任兰州大学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博士生导师后,更是每年都来几次兰州,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他每次讲演,我都尽量去听,他有时也会喊我去。有一次,去某单位演讲,他希望我去参加。我虽然感觉有点突兀,但还是不忍拒绝,就跟着去了。结果听的人大多与文学无关,也不太感兴趣他谈的话题,他就感到很失望。回来的路上,给我说,我就是给你们几个人讲讲而已。

雷达前后招了10多位博士,都是一时俊杰,已经在文坛、学界颇有影响。他每次来兰,他的弟子请他小坐,他都尽量让喊上我。我们一起在饭桌上天南海北地聊,非常愉快。他有时会就某个话题,或某部作品,让大家谈谈各自的观点。有时我不同意他的观点,他也不以为忤。比如,关于《白鹿原》里的田小娥,我们就有几次讨论。还如《丰乳肥臀》的母亲形象,彼此有小争议。后来我还专门为此写了一篇长评论。

中国文坛,我相熟的几位前辈,陈忠实、雷达、杨显惠、李建军,我是可以放言无忌的,和他们在一起,就如与自己的亲人在一起一样,可以无话不谈,而且直接表达自己的观点,甚至批评他们的观点,他们都不会生气。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为文学而活着,和他们在一起,只有一个话题:文学。他们是纯粹的学者、作家、评论家,他们没有那些世俗的东西,他们不需要别人谄媚他们,夸赞他们,他们需要的是对话者,是趣味相投的讨论。他们都是很真的人。

雷达天性纯真,像一个孩子,一点不世故。他有话,会直接给你说的,不会绕弯子,把你绕晕的。我喜欢这样的性格。我也是喜欢直来直去。我们俩在一起,谈起当代文坛、学界,我是直言不讳,他听着,笑着,有时候同意,有时候涉及到他的朋友,他就小孩似的一笑,并不说话。我曾经说过,雷达老师内心是有一双青白眼的,他并不是老好人。只是由于地位的关系,有些话他不便于说而已。好几次,我们相见,他对我的几篇批评文字,赞赏有加。有时打电话,他总是鼓励,光祖,要坚持自己,要敢于批评。

有时候,他对我的文章,也有自己的不同意见,他总是直接告诉我,但说得比较客气。没有疾言厉色,没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他总说这是他个人的意见,仅供我参考。如今我也带研究生了,想他的涵养,真的是好。我就很难做到,我对学生可能太严厉了。

我不是雷达老师的及门弟子,但他私心是把我当他的学生看待的,尤其晚年的时候。我有时候陪他散步,他会说,老师认为你应该如何如何。有时候电话里会说,老师老了,你们还年轻,好好写。我就笑着说,老师还年轻,倒是我感觉有点暮气了。他就会说,在甘肃搞评论,确实不容易,要坚持自己。我知道,雷达老师这多年身体一直不太好,但他不愿意让人知道,他总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好多事要做。2016年,我们请他来兰州,结果病情发作,立即送医院抢救。我赶去的时候,已经好转了。他斜躺在病床上,却谈起我的文学评论,说,光祖的评论文字,敢于用口语,这一点不容易。我当时一下无语。在陪他上卫生间的时候,听他喘息很难,就问,很难受吗?他说,没事的,光祖,老师没事的。

我很喜欢雷达老师,喜欢他的文字,也喜欢他的人。有一次,在兰州的一个会议上,我俩坐在一起。我忽然问他:“您的艺术直觉来自哪里?父亲,还是母亲?”他一愣,然后直接说:“母亲。父亲对我没有影响。”过了一会,又说:“哦,他给我留了一屋子的书。”

雷达老师走了,中国文坛少了一位优秀的评论家、散文家。

我少了一位可以坦率交流、无所顾忌的前辈,一位良师。

雪漠(作家,甘肃省作协副主席)

我是在西部参加活动时听到雷达老师去世的消息的,心里很疼,给师母打电话确认之后,就推了后面的活动,定了去北京的机票。

雷达老师是我在鲁迅文学院时的导师。他是我文学上的“贵人”,没有他的发现、推荐和宣传,我就不会有今天的影响。他直接改变了我的文学命运。我的小说能登上“中国小说学会2000年中国小说排行榜”,就是由于他的推荐,才为众多的评委发现并认可。

《大漠祭》出版后,雷达老师在《光明日报》上发表了他评《大漠祭》的文章。不久,我获得了“冯牧文学奖”。后来,陶泰忠先生说:初评时,并无我,雷达极力推荐,其他评委一看书,认为不错,才补入名单,最终全票通过。颁奖会上,评委们对我说:幸亏有雷达的推荐。后来,为了把我推向全国,雷达老师又在《人民日报》《文艺报》《小说评论》等报刊上发表了多篇文章。

推我时,雷达老师是不遗余力的。那时,除了多发文章外,他一有机会,都要推荐我,总要谈谈《大漠祭》。后来,他在写其他文章时,也总要提到《大漠祭》。

一位作家对我说:“时下文坛,有许多作家,就缺雷达这样的人推。他推你雪漠时,不是只写一篇评论,而是见人就说,逢会就讲。时下的评论家,哪有这样的古道热肠?”后来,我到京城,一见文友,他们便说:“雷达待你真好!”但那时,我与雷老师只在山丹见过匆匆一面。在我去领“冯牧文学奖”时,雷老师“委屈”地说:“别人还以为我和你有啥关系,你连我家的门都没上过。”确实,就在前往京城领“冯牧文学奖”时,我也没去雷老师家。那时我想,中国像我这样的人不知有多少,谁都打搅他,叫人家咋写文章?我第一次去雷老师家,是上了鲁迅文学院之后的事,那时,我已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教师,一夜间“成名”,当了专业作家,完成了《小说评论》原主编李星先生在一篇写我的文章中说的那个“神话”。

在鲁迅文学院,每个学员要选择一位导师。雷达老师多次劝我选别人,希望我能多认识一个能够帮我的编辑。他说:“雪漠,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都会帮你。现在,你要选择一位好编辑,让他能在创作上具体指点你。我跟你之间,别在乎有没有这个名分。”记得那时,我说了一段很狂妄的话:“雷老师,您当然不在乎,可是历史在乎。您想,将来,作为雪漠的老师,您会是多么自豪啊。”从这话上,读者可以看出,那时的我,确实还是很自信的。不过,这也是我的心里话,因为我会用毕生的努力,让我的所有老师为我自豪。

雷达老师成了我的导师后,我发现,他是个很认真的人,每次和学员见面,他都要一本正经地设计研究专题,并一针见血地指出学员的创作毛病,全然不顾及对方是否高兴,仿佛心中有话,不吐不快,总是一片赤忱。正如王家达所说:“雷达的本质,还是一个书生,他当不了政客。”

雷老师有个特点,他帮了我,却不告诉我。他在《光明日报》发评论后,我很长时间不知道有此事。《大漠祭》登上“中国小说排行榜”、我获“冯牧文学奖”,都是别人告诉我的。我向雷老师致谢时,他反而装糊涂。他老说:“你最好的谢,就是写出更好的作品”。每次通电话,他都要问询后面作品的进展,总令我不敢偷懒。一日,雷达老师对我说:“我之所以推《大漠祭》,并不仅仅是因你是甘肃人,主要是关系到中国文学的走向。这不是我个人的问题。”

《猎原》和《白虎关》出版后,雷达老师对我说:“雪漠,你一定要在叙述上下功夫,你的描写功力很深,有种19世纪经典小说的神韵,要是再在叙述上吸收当代的营养,前途不可限量。”

笔者后来的探索,便得益于雷达老师的教诲。

刘俐俐(南开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31日傍晚得知雷达先生离世。茫然间不知所措,我所熟悉的那位精力充沛、热情饱满、眼光犀利的雷达走了吗?确认了,雷达确实离开我们,观测文学的雷达关闭了。痛定思痛,回忆起二十余年与雷达先生的交往。

我与雷达先生是学长学妹关系,也是师生关系。这种关系,既让我觉得他亲切,又让我怀着永远的敬意。从大学毕业之初阅读雷达的文学评论,到上世纪1990年代在兰州大学相识,再到1998年我到南开大学任教之后,认识近三十年,我以为,结识了这样一位校友师长,是人生一大幸事。

雷达老师年新时期文学一开始,雷达即站在文学批评最前沿。他热情地拥抱着完全一新的文学,观测着、判断着、言说着,并给予预测。完整地伴随新时期文学走过的著名批评家并不是很多,雷达是其中仅有的几位之一。他与其他批评家乃至国外汉学家的区别在于,他立足在首先热爱,拥抱。然后认真阅读,再予分析和评说。因为热爱,所以,即便有批评也是爱之批评,是为了作家今后写得更好。而绝非是几乎全盘否定,再从中些许摘出一点点好敷衍地说说。我以为,雷达的热爱和拥抱,背后的理念是认可文学乃与生俱来地与人为伴,或者说人与生俱来地与文学为伴。由此,他甚至对小小说都有关注和言说。认可所有做着文学梦的年轻人都能写。今天文学依然存活着,它有理由生命盎然地存在着,可观测文学存在的雷达却走了。雷达先生留下的批评理念永存。

雷达先生的批评视野开阔,他的文学理念和批评观念是一笔宝贵财富。他提出了一系列关于文学的重要命题。值得我们细细品味和反思。雷达走了,纪念他的最好方式,是回顾他为人为文的品德风范。总结和品位他的文学热情和批评精神。继承文学雷达的精神和理论财富,以传之于后人。

人间四月,长歌当哭。作为校友和学生,痛定之后应有更深入的回忆和纪念。

2018年4月1日于天津南开大学。

史生荣(作家,甘肃农业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记得很清楚,那时上小学,好像是在《红旗》杂志看到一篇文章,作者雷达,让我新奇好记,就牢牢地记住了,感觉作者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伟大高远。记不清那一年开一个会,突然就见到了他,休息时上前搭话,不免有些紧张,但先生的平易近人立即让我轻松下来。后来又见过几次。04年我的《所谓教授》引起了一些反响,不久又见到先生,他对作品提了许多意见,当时很受感动,也受益匪浅。我第二部长篇小说写成,我给先生打电话,希望他能写个序言,他讲了很多,意思是说好书没必要让人写什么,但我如果觉得确实需要,他就写一个。我理解先生的意思,就按先生的意思不写。此后我所有的书,都没找人写什么。后来多次见面,他总要问问我的创作情况。有次先生在北大讲学,我在北大上学的女儿和先生说了她是我的女儿,先生就一直记着,每次见面都要说起我女儿。这些年我很少参加活动,想想也好几年没见过先生,但他的文章常常看到,很为先生仍然文采飞扬而高兴。万没想到今天突然看到先生去世,看了几个朋友的微信仍然不敢也不愿相信。但先生还是走了。愿先生在天堂一切安好。

李学辉(作家,武威市文联副主席,武威市作协主席)

天堂多一智者,人间少一良师。先生在10年间两赴武威,一篇《凉州曲》,一篇《梦回祁连》,其对凉州之真情令人惋叹!上世纪60年代,先生邂逅凉州,因诸多原因未能留之武威,每每谈及,总感慨不已。在鲁院,先生为我导师;在平素,先生为我良师,对我创作,总鼓励有加。戊戌初一,先生发短信,问及近期创作,对《国家坐骑》很是期待,并言及书一出即寄,今闻哀讯,泪涕满襟,此非娇情,实乃心中至哀矣!愿先生在天堂安息!吾辈多加努力,以不负先生之厚望!

尔雅(作家)

去年五月在京,和雷容兄小聚,我提议说正好去看看雷先生。雷容说没关系,又说雷先生略有感冒症状,“老爷子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病了的样子。”雷容兄当然也有不想让我们劳神的意思。现在我后悔当时没有坚持。雷先生对我扶掖甚多,在兰州开会时,只要提及当下文学,他总会提到我,我们中的大部分人。他保持了可贵的童心,但他也对人生与日常生活有清醒的识鉴,他懂得如何维护我们脆弱的自尊。多年前我去鲁院学习,雷先生事先就给鲁院隆重推荐,让我深感惭愧,我觉得经常辜负了雷先生的期望。《兰州交通大学学报》上刊登过雷先生的一篇评论,是关于兆寿兄的小说《荒原问道》的,我把评论放在头条,并加了编者按,还争取到一小笔稿费。这是我能为先生做的一点小事。雷先生写评论,写散文,他早已经活在自己的文字里了。他比我们中的很多人要率真,快乐,清醒,自由。谢谢先生。尔雅。

任志明(西北师范大学传媒学院教授)

惊闻恩师雷达先生今天下午突然辞世,不胜悲恸!

虽然没有投到雷老师门下,因种种机缘,老师对弟子视为己出,多次耳提面命。先生的教诲与点拨至今犹在耳畔,永生难忘。尤其在博士论文开题时的教诲与斧正,使天资愚钝的弟子豁然开朗,不再过分焦虑和压力山大……感恩先生!

先生的新作《雷达观潮》刚刚出版,遥祝先生一路走好!

李晓灵(兰州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

雷达先生去世了。

四月果然是残酷的。离京千里之外的兰州,是雷达先生就读的地方,是他故乡天水所在地甘肃的省会,兰大是他的母校。四月的兰州花儿怒放,但却阴风飕飕,黄土满目。

追念先生的《皋兰夜语》,那是迄今为止对兰州最深刻的抚摸。念念不忘《王府井64号》,那沉重苍劲的笔调是对北京中国的深情诠释。

先生率真,兰大毕业入职北京,有人嘲笑兰州,说兰州整个城市只有一个公园,公园里只有一棵大树,每到周末,兰州人就都去公园去看那棵树。先生闻言大怒,‘你们胡扯,兰州是瓜果城,怎么会是那样!’

先生有情怀,从扎尕那回来之后,兴致勃勃地说他如何在扎尕那的悬崖处方便,如何神速且准确地摁住了跌落在石头上的手机。先生得意地说,‘晓灵,我眼疾手快,一个‘一指禅’’,死死摁住了手机!‘’

先生惊艳于扎尕那的绝世美景,‘天上的扎尕那’是先生对戴在扎尕那额头的一颗明珠。但扎尕那不断开发后的景象令先生忧心不已。先生说,以后再也不写关于扎尕那的文字,也希望别人不要写。

如今,那些凝重的文字还能怎么样呢?

人虽没,文字却可以灿烂,甚至永远。

除了文字,先生还有生活。

先生爱打乒乓球,每次都是兴致勃勃。有一次,忍不住感慨,‘雷老师,您这身体真棒!’先生大笑,然后孩子般地说,‘千万不要说我身体好,我们有朋友身体好,别人一赞,第二天人就没了。’这情景宛如昨日。

雷达般敏锐的雷达,雷达般深刻的雷达,愿这兰大的春天、兰州的夜色、西部的天空留下您雷达般永远的声音。

先生走好! 今夜注定是一个凝愁含悲的夜晚,兰州黯然无语,天水泪飞如雨。

2018.3.31

赵武明(作家,兰州晚报副刊报主任)

三月的最后一天,让人黯然神伤!就在愚人节的前一天,老天真是开了个大玩笑——雷达先生驾鹤远去。

晴天霹雳!早上九点十九分还和先生微信聊天,说他的新书《雷达观潮》,还谈及给我散文集作序的事,还问了一些事……问及先生的身体,他说,这几天不舒 服,休息休息就好了!中午时分,我陪外地朋友去转兰州非遗馆,听兰州鼓子。到兰州秦腔博物馆,专门还提及雷达先生喜好秦腔,并和他们聊了有关雷达先生对甘 肃文学的关爱和他的力作。大家对先生为当代文学发展作出的贡献赞不绝口。下午应邀参加一个活动,室内燥热,心情烦躁,有点心神不宁。翻手机微信时,忽然发 现朋友圈有关先生去世的消息,不由打了个激灵!怎么会呢?真不敢相信!上午还和先生微信聊天,不会是假消息吧?我在惴惴不安中,反复核实信息。还是难以相 信,于是我试着拨通了先生的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我是雷容(先生之子)。当我问及情况时,那头回答是真的。我一时怔在那里的,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只是喃 喃低语,不可能!不可能!

嘈杂声终于惊醒了我,急忙回到坐席,打开一瓶酒,向着京城的方向,连几祭三杯,算是对先生的聊以安慰!再看朋友圈,瞬间布满了有关雷达先生的讯息,我 来不及细看。和报社沟通后,走进一个安静的小屋开始写有关先生仙逝的新闻稿。一边写,一边回忆与先生相处的枝枝节节。认识先生源于他来兰州参加省文学院的 一个活动。其间,午餐过后先生在宾馆院内小憩时,我走近他。先生招手我坐他旁边,聊起了甘肃的文学还有一些文学之外的事。随后,我们便在有些活动几次相遇 ,未曾想先生竟然记住了我。尤其是这些年,先生无论和我聊天还是电话时,他一再提醒我:还是写散文或者评论,你没时间和精力去写小说,集中力量好好把散文 和评论写好,多读书,好好写。

先生亦师亦友,每逢节日总会短信或微信发来祝福的话语,出版新书也总是相赠。我在报纸副刊上编辑了他写的《皋兰夜语》《新阳镇》《费家营》《黄河远上 》《梦回祁连》等一组有关甘肃、或者西部的散文力作,由于篇幅所限,删改时总会惶恐地告知先生。可他总是说,我理解,没事的,你看着删吧!有几次,作品刊 出后,他打来电话说,我的好多朋友看到了,反响不错!今年春节前,有天上午值完夜班的我正梦周公,忽然电话响了,一看是先生的,马上接起,先生欣喜地告诉 我,看到人民日报上刊发你的《雪落黄河》了,还有你的文学评论,不错,有长进,好好写。明天把《黄河远上》给你快递!我一时紧张得不知说什么,连声感激。 并问了先生的身体状况,他说还好。没过几天,书到了,我给先生回了电话致谢。他说,你看完写篇评论,以后你的路向评论发展,或许更好!等着看!春节和元宵 节时,又收到了先生的祝福信息。作为文学界的一位的德高望重的师长,他的悉心让人不得不由衷钦佩。

身高为范,德高为师。这些年和先生的交往,受益匪浅。在文学界来说,“雷达”一直是勇猛而不老的标志。在长达40年的文学批评工作中,他始终保持着敏锐而 精准的判断力,活跃在文学现场,以灵敏的触角见证着当代文学的发展。只要有先生的评论或力作,我总是会好好学习。他的作品凝练厚重,他的学识敦厚深渊。先 生留给我们学习的不仅仅是作品,更重的是人品。

斯人已去,空留悲恸。滨河路上花盛开,人间四月芳菲悲。

黄河远去,先生永存!梦回祁连,且听新阳镇上声戚戚。

弋舟(作家)

没有开始文学创作之前,便对雷达先生的大名早有听闻,盖因他与我的父母都毕业于兰州大学中文系,且是同班同学。父母与朋友们聊天,多有提及这位昔日班上“年龄最小的才子”,大人们说话,被我听了去。后来自己提笔写起小说,逐渐知晓文坛光景,才恍然将大名鼎鼎的雷达与自幼灌在耳朵里的那个名字联系在了一起。一个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作家,一个是德高望重的批评家,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会有一套约定俗成的想象。但恰是因为多了这么一层“联系”,对于雷达先生,我反而没了面向权威时的退避之心与隔膜之情——却也绝非造次的亲近。相反,鉴于不言而喻的理由,跟雷达先生交往,我们竟少有围绕文学的话题。

中国作协开我的长篇小说研讨会,雷达先生骑着电单车来了,发言鲜有表扬,但也不是一贯地严正乃至严苛。我自知,自己写下的所谓“长篇小说”,与先生内心那个“长篇小说”的标准有多远的距离,于是,为他的“鲜有表扬亦不苛责”而感到温暖。就是温暖。那就像一个晚辈与一个长辈之间的情感方式:彼此或者在审美上各有所向,但依然葆有着人伦的宽厚。多年以来,雷达先生主持中国小说学会的年度排行榜,尽管我有幸数次登榜,但其间意外也是不少,譬如,自觉写得不错的,反而落了榜。可见,我的“自觉”是与先生的文学观念存在着分歧的,更可见,我的水准是与先生的尺度存在着落差的。但我们不谈。这种“不谈”,不是鲜明立场的庸俗规避,我想,大约是某种比文学之事更为宽阔的限定导致了这种局面。就像,我其实从来不曾跟我的父亲谈论各自的文学态度。

每次见面,雷达先生只是跟我喟叹他的同学、我的父母之命运多舛。

这是一个长辈跟一个晚辈可谈的。于是,当我看到先生写下的《韩金芳》,才会涌起热烈与之交谈的冲动。我跟他表达与交流的,是一个晚辈从中理解了父辈的心情。

雷达先生,正是我严格意义上的父辈。如今,他走了。我的手机上留有他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弋舟贤侄,新年进步,再创中国文学的奇迹。就我理解,这当然首先是来自一个父辈的新年鼓励。若要自省,所谓“奇迹”,许是先生对我这些年所获评价持有的某种保留态度。但他从来胸有“中国”,也朴素而由衷地乐见一个晚辈在新的岁月里与中国的文学共同进步。就是这样,在“中国”与“父辈和晚辈的伦理关系”之间,我从雷达先生那里认领着理解父辈、理解文学、理解中国的精神资源。

李莉芳(兰州大学文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怀念雷达老师

雷达老师是兰州大学杰出校友。兰大中文人都以他为骄傲,我个人的文学评论道路也深受他的精神启迪。我现在特别怀念他在兰大文学院担任博士生导师的那几年,隔一阵他就回家了,我们见面,聊天,谈笑风生。他给学生做讲座时,我总是坐在第一排,用心倾听他对我国文学发展最生动的、在场的、前沿的分析与评断。有一次聆听时我还萌生了一个念头,对他的文学批评应该展开系统整体的研究,和他谈到我的这个想法时,雷老师谦虚的一笑带过。其实我一直很有遗憾,自己由于学科所限,关注领域过于聚焦,不能在更深层面和他展开经常性的、持续深入的学术对话,但他还是每每给予我极大的精神鼓励与支持。每次一见面,他远远就招手,爽朗的笑声、亲切的笑容扑面而来,“利芳,我又看到你在《文艺报》发的文章了,你在儿童文学领域很有研究啊,好好发展”。他不知,就这么几句话对我的学术发展影响有多大,因为我一直呆在一个小学科里不太能受到关注。他喜欢运动,总是那么精神爽朗,和他在一起感觉到的只有活力与快乐,我现在还是想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早就离开我们。2013年6月1日,时任文学院院长的程金城老师牵头在兰州大学举办了“雷达的文学评论与中国化批评诗学建设研讨会”,我也有幸参与了会议的组织,那次研讨会开得很成功,热烈隆重,对其批评贡献形成了很多重要的共识性的思想与判断。这才时隔几年,他就这么突然仓促的离开我们。3月31日下午6点听说这个不幸的消息后,我就一直焦灼着,焦虑着,和班子成员商量,怎么安排纪念他的活动,怎么赴京送别他,我一刻也停不下来,这种感觉别人永远无法理解与体会。31晚一夜做的都是送别雷老师的梦,梦见他在浩瀚的水面上,随波飘扬。也许他从甘肃内陆走出,现在真的到了一个更浪漫更宽广的文学水世界中,深深怀念雷达老师!

王元中(学者,天水师范学院学报主编,教授)

此时如何长语——悼雷达老师

雷达老师突然走了,走得太过突然,昨天下午同事告知时不能接受,过了一夜的辗转反侧、前思后想,还是不能接受!

仿佛是刚刚发生的事,因为参加李杜诗歌节的事,去年秋初的时候,雷老师来天水,有一日陪他吃饭,接他时在宾馆的房间见访客和电话不断,我感慨说:师父,你何时才能闲一点啊?雷老师回我:快了,过两年干不动了,我就回老家来,谁也不见,就和你们几个说说话,谈谈读书的事情。这才过了多少时间啊,阴阳相隔,雷老师想过的平淡日常的生活愿景,就突然成为永远的遗憾和奢望了啊!

内心里不能平息的疼和痛,不仅因为雷老师是名人,他的光芒可以给我别人眼中的明亮;不仅因为他是我的乡党,他对于天水和我所在的天水师范学院给了太多的恩泽;也不仅因为他是著名的作家和批评家,对于他著述的一路阅读,给了我个人太多的启示……。不是,真的不仅仅因为是这些可以具见的事实,而是作为他的弟子和小朋友,在读博和其后的交往之中,他身上所体现出的一个长者的温爱、一个师者的明慧、一个知识分子的真挚和一个文学批评者的天下情怀并健康文风等这些无形的精神内容,在我意识到它们的拥有者或制造者不再能与我同在、给予我更为长久的关照之时的不愿和不甘。

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是的,万千的思绪,百转千回而又茫然无序,此时如何长语?一夜的哀和思凝聚而成的表达,概括老师一生的劳绩,此刻我所能说的也只有这样两个不工整的句子:

出新阳,去金城,九曲赤子心肠,皋兰夜语;

评经典,论思潮,一贯文宗风范,雷达观潮。

雷老师安息。

张晓琴(西北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雷达先生是我的恩师。2005年夏天,他受我的硕士生导师彭金山先生之邀来西北师大讲学,其时他在兰州大学做讲席教授、博士生导师。此前,我读过他的著作,十分敬仰。一时见到先生本人,心中更是激动,便表达了想考取他的博士之愿,没有想到他表示欢迎。后来我如愿成了雷门弟子,可谓我人生之幸。先生在兰州大学做博导十年,前后指导博士十余人,这些同学现大都在高校工作,有不少成就突出。先生在学业上对我们要求非常严格,我们每每取得一点小小的进步,他便会把高兴写在脸上。我们遇到点挫折,他也会宽慰我们并耐心指导。而我们做学生的心里就满怀愧疚。在生活上,先生是个可亲可爱的人。他生性率真,有时还有一点执着。他和我们一起驾车在西部大地野跑,一坐在驾驶座上就不让别人。有一次,先生非要在深秋去祁连草原,结果遭遇冰雹雷电,他出奇地冷静,冰雹之后,他一个人站在草原上看横跨天际的彩虹。事后说起来,他说,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先生在兰州大学时,不但关注我们这些学生,也极关注甘肃的文学创作和批评。一切都缘于他对故乡的一片深情。

先生大半生在中国作协工作,因为工作关系,他将关注青年,扶植青年当作自己一大要务。我们去北京看望他时,说到某某青年作家的新作写得不错,他就和我们一起探讨,作品为什么好,好在哪里。最后,他还不忘说一句,某某是我在鲁院的学生呢!说这话时,他欢喜得像个孩子。然而,一切都成了回忆,先生今天离去,我们做学生的皆不能相信!心中悲痛无以言表!惟愿先生走好,安息!

杨永康(作家)

突然,突然,太突然了。

昨晚正要下机关电脑,电话响了,是一位老师打来的,说雷达老师去世了,当时心里就乱成了一套团。

雷老师是我鲁院的导师。鲁院高研讨班保留了一个很好的传统就是抓阄确立导师制。方法是随机匿名的。那天来了不少在京的期刊主编老师们,其中就有雷达老师。然后由鲁院老师端着盘子一轮一轮地由导师们随机抽取。我有幸被雷达老师抽中了。当时高兴坏了。那时候雷老师并不熟悉我,吃饭的时候雷老师说,印象中我是宁夏的。

我们是四个月班,算起来很长,实际上很短暂的。

在京城期间与雷老师见过三次面。一次是雷老师讲大课,一次是雷老师点评我们四人的作品。我们班雷老师的学生除了我还有武汉谢络绎,西藏阿之,山东青梅。雷老师指定我为联络人。老人家那个时候在京的时候很少,所以约见一次时间老凑不到一起。点评我们作品那天雷老师早早就给我打电话了,自驾来的。说我们的作品的时候老人家中间停歇过几阵子,感觉很累的样子。心里很是心疼。所以没有事我尽量体谅他的时间安排。同学们想见的愿望很急迫,到我这还是保留了一部分。

第三次见雷老师是将要离开北京了。很想再见他老人家一面,约好了时间,我就去了。北京找一座楼找一个街衢并不好找。只好一遍遍给雷老师打电话了。雷老师就一遍遍告诉我怎么走。最后总算找到了雷老师的家。雷老师与师母早在家里等着了。雷老师问了我不少情况,正好鲁院这边下午有事,加之看他老人家很累的样子就早早告辞了。这是最后一次见雷老师。

在京时一直想请雷老师吃个饭,一直没有如愿。记得唯一的一次吃饭是上大课之后,我们一起请了雷老师。那天雷老师很开心,印象中还唱了一首西北小曲。还讲了他刚到报社的事。

一年后的一天雷老师打电话来了,说永康我在兰参加活动,给甘肃省委宣传部长与文联主席推荐了你,他们答应通盘考虑你去文学院的事。在京时雷老师问了我以后的打算,我简单说了自己的一些情况,雷老师听后说永康你到文学院倒挺合适的。没想到他老人家还记挂着。

前年吧,鲁院开会,再次回到北京,本来想去看看老人家的,因为某作家协会说好我在京驻会一年的,想着有的是时间,就没有去看老人家。后来因为与自己的愿望相悖,就没有再去北京。谁知竟然成了与雷老师无法再次想见的终生遗憾。

一晃四五年过去了,一直留意着他老人家的信息,有他的信息说明他老人家的身体无恙,没有他的信息心里就挺担心的。一直想着自己的新著出来后一定面呈他老人家看看,老愧疚没有写出让他老人家看的东西。谁知昨夜竟然成了永诀。

天丧我师,天丧我师。

王新军(作家)

怀念雷达

雷达老师逝世的消息传来,我是不愿意接受的。

记得那是2002年夏天,在第二届焉支山文学笔会上,我与雷达老师第一次见面。白天活动期间,他的周围几乎被参会作家围得进不去人,我是小字辈,贸然冲过去是不敢的。一次晚饭时候,我见他身边人少,便过去向他敬酒。我刚刚报上姓名,他就脱口而出说他知道我,并说出了我当时被选刊转载过的几个中短篇小说的名字。那时候我的中篇小说《民考小香》刚刚被《中篇小说选刊》转载不久,他重点说了几句。最后对我说,在甘肃这样的偏远省份,一个作家写出来很不容易,鼓励我好好写,把丰富的底层生活用文学的形式表现出来,既然已经写成这样了,就要拼一拼。那之后,有两年多时间没有再见面。那几年我是真的憋了一股劲,想要写出个名堂。转眼到了2005年秋天,首届“甘肃小说八骏”研讨活动在上海举行,在上海浦东的一家酒店见到刚刚出版的《上海文学》第9期,突然发现我的小说后面,配发了雷达老师谈我小说的评论文章,我真的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名冠文坛的雷达先生,会屈尊阅读一个小字辈的小说,并进行评点。那年深秋,听说雷达先生在兰州大学讲学,我打电话给雷老师,说想请他吃个饭,以表达一个晚辈的谢意,更重要的是能够当面聆听教诲。吃饭的事他自然是婉言谢绝了,但在改天,我却接到了当时省作协常务副主席郭浚卿的电话,说省作协要接待一位大家,要我作陪。如约到了饭店,宴请的贵宾却是雷达先生。那时候我年轻,席间除了自己的那份酒,别人的也能代喝一些,但那一次,我却喝得矜持,时刻注意聆听雷达老师对全国创作形式的观察和作家作品分析。也是在那一次,他对我讲了小说虚与实之间的辨正关系。第二年秋天,广东东莞首次对外签约创作项目,我签约后,每次在东莞参加文学活动,都能与雷达老师会面。其时他已退休,东莞方面聘请他做一些文学方面的策划工作,他虽然很忙,但十分尽力。后来我在上海作家研究生班和鲁迅文学院学习深造,雷达先生都是我们的授课老师。他跟踪新时期中国当代文学,特别是对中国当代小说的研究,在国内无有比肩者。

雷达老师乒乓球打得非常好,每月总要约几场球的……

两年前散文集《黄河远上》,让我们认识了评论家雷达的另一面,3月30日《雷达观潮》刚刚上市……我真的不愿意相信才75岁的雷达老师会离开我们。

2018年4月1日上午 于玉门汇元

唐翰存(青年评论家,兰州交通大学副教授)

30日中午,下楼吃饭时,收到雷达老师发来的一条微信:“责编在推我新书,请多批评!”我回信:“还没见到新书。”我接着又补了一句:“完了我从网上买一本,雷老师不麻烦寄了!”雷老师说:“也好,我连寄书都寄不动了。”

31日晚上,同样也是吃饭时,翻开手机,突然看到一位朋友有人发“雷达先生走好!”我心里突的一下,感觉桌子上的涮肉锅爆炸了!再翻,朋友圈里关于雷达老师去世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

仅仅一天之隔,好好的雷老师怎么就走了?!

问兄长徐兆寿,说是心脏病。

可是我从不知道他有心脏病。我知道他的肺不好。2015年夏天来兰州作“金城大讲堂”,一下飞机就感到不适,直接被送往省人民医院。我们一行人大汗淋漓赶到病房,雷达老师正坐在病床上,正和守护人员聊天,一看见我们来了,他竟笑呵呵地说:“来啦?把你们担心坏了吧!”

就是那天在病房里,雷达老师谈到我申报“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的一本评论集,说书稿这次充实得不错,体例上也清晰了,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就给你出了吧。后来就真的出了。他负责编定和写序。他对书稿提了一些建议,包括书名,开始觉得有待斟酌,后面说就“一对青白眼”吧,毕竟醒目,有个性。他写序言,提前给我看,有的地方和我商量,后来他转给《文艺报》发表了。在序言中,那些赞誉和肯定,我受之有愧。那些意见,一针见血,令我惊醒。他说:“他对他所生活的甘肃的小说家和诗人们的评论比较到位,为此付出过不少心血。但我总感到,他的研究领域还可以更开阔,他可以涉笔一些属于整体性的更为复杂的时代美学问题。现在的手脚还没有完全放开。我们期待,唐翰存写出更多更好的文章。”

从此,我就铭记雷达老师的话了,要放开手脚去写。

今年春节期间和他短信联系,他还夸我的一篇评论,犀利有文采。我说,您不是让我放开手脚嘛。

我怎么也没想到,今天,雷达老师就这么突然和我永别了,和所有的人永别了!

2018年3月31日晚

刚杰·索木东(诗人)

晨曦里的一棵树(20)

——悼雷达先生

无需说出太多的惋惜与悼念

亲手送别过至亲之人者

都已懂得,温润人世

需要坦然面对的生死轮回

有谁真正能给你盖棺定论?!

其实,每一份赞誉上面

都镌刻着想被放大的名字

又一个晨曦,如期而至

二月十五的圆月已在西方隐去

四月一日的人群,又将说出

蓄谋已久的谎言

“我唱着跳着到蓝天上去,

并不向慷慨的蓝天求馈赠”*

惟有那些落地生根的文字

已在风中,慢慢传颂

一支丁香盛开在黄河两岸

众声鼎沸之处

真的已经无缘消受

能够柔软内心的那颗露滴了

那么,清明来临的时候

再多的祭拜,对你而言

又有什么意义?!

*摘自伊丹才让诗歌《母亲心授的歌》

2018年3月31日子夜于流珠斋

来源:非常道传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