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3月15日至4月15日为日本的樱花节,是日本自南至北樱花开放的季节。近年来中国游客也喜欢扎堆去日本赏樱,其中樱花掩映下的日本城堡,常常出现在照片里——不过如果近看日本城堡,人们往往会奇怪,为什么墙基都是不规则石块嵌合的石墙,而不是像中国修城墙一样用烧制的砖块或打磨过的条石呢?
去日本看樱花的人会注意到,这种城池通常出现在平原地区。起初日本大名领主通常在山上筑城,这符合军事防卫逻辑,但城市还有区域经济政治中心的作用,这类地区往往是平原沃野或者交通要冲,在势力扩张后就必须在不利于防守的地区筑城了。日式城池即今天游人如织的天守阁,而其雏形是瞭望台,自然是要建在高处的。
建在高处,其基础选择的是土丘,外层用石块包砌,这就是现今看到的不规则“城墙”了,日本称其为石垣。石垣建筑主材是不成形的石料,也就是处于开采以后自然状态的毛石。其建筑有几个要点:一是土坡要被削成带几个台阶的斜面,二是石块要小头朝上大头朝下排列,三是为了坚固石垣表面弧线是凹下去的,才不至于砌高了就倒塌。
这种城墙很像于现代公、铁路沿线的挡土墙、护坡以及堤坝的堤面。日本称这种建筑方式为“算木积”,现代术语为浆砌片石,是采用砂浆与毛石料砌筑的砌体结构。如果不用结合剂,则称为干砌石,依靠石块自身重量及石块接触面间的摩擦力在外力作用下保持稳定,“石垣”就是干砌石。
这种建筑形式比较美观,在我国园林建筑中多有应用,日本姬路城、熊本城等至今也是名胜。但更不容忽视的是在一定高度上比较坚固——毕竟是军事用途的建筑。相比于条石、条砖的构造,乱毛石砌法应力分布更分散,不易出现连续通缝。
当然,更为人所容易想到的是比较省时省料。从省时方面来说,处理石头需要铁质工具,如果完全批处理为条石,其工程量将非常大,而乱毛石砌法只需有一个面比较平整就行。另外,日本当时文献显示,对筑城速度要求也很高,这种建筑方式显然快得多。
从省料方面说,在没有先进工具和足够多的富裕劳动力以及建筑时间的前提下,用乱石显然比制作条石更合适——因为大小石块都能用上,甚至碎石都可用作填充。从间接史料看,当时日本缺乏石头尤其是加工好的石头,一些建筑材料甚至就地取材或拆取旧建筑石材二次再利用,包括墓碑、石碑、五轮塔等等。大和郡山城天守北侧所用石材,就来自石质地藏菩萨和石佛雕塑。多闻山城被拆除时,一些建筑材料被用到了安土城的建设之中。而建设大阪城的石头,大多来自水路,其中甚至有来自四国岛的石材。
建设一座城池甚至需要“全国”搜集石头,这似乎确实表明,日本在建筑时难以获得成规模的石材供应——类似论点也常常被拿来解释为何东亚多木结构建筑,而同期欧洲则盛行石质建筑。
从欧洲等地中世纪古堡看,有不少也很接近日本这种无规则石块叠压的方式。中世纪中国中原王朝其实用条石建设城郭的也不多,只在一些关隘能见到,主要还是烧制的砖石包砌城墙。这一方面是因为古时中国生产力领先,对石块处理有一套,如先秦时期就开始流传热胀冷缩采石;另一方面,加工石头需要大量人工,对古时生产力水平来说很难筹集人手。
日本这种乱砌中国边疆地区也有,例如藏区就能找到下图林芝秀巴古堡这样不规则石块垒建的碉楼。此类建筑最为典型的恐怕是四川羌族的碉楼了,在汶川地震及重建新闻常可见到,一种说法认为这种垒砌方式比较抗震所以倒塌较少。确实,此类碉楼有可以建得很高的例子,在清代平定四川大小金川叛乱中,碉楼就给清军造成了不小麻烦。
但如果从科学角度来说,所谓更抗震、更坚固的说法恐怕也是一种加诸的光环。除了路边和堤坝,以及一些高差较小的景观,现代建筑已很少见到这种毛石甚至条石砌筑的砌体挡墙了。这是因为,由于毛石砌筑工艺的“随机应变”,导致墙体内部情况千差万别,无法准确计算墙体某一截面的抗弯、抗剪等承载力,这样砌出的墙体更借助工匠的经验,其坚固程度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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