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季开始的时候,他和田岗教练之间的一些争执大约是这样的——那时他时常不是首发,他想要首发,而田岗教练却撇撇嘴:你一个只会得分防守稀松的刺头,凭什么首发?
可想而知,他当时会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因为那时候陵南全队一共才有2个半得分手,而仙道还要分心组织,鱼住时不时还会陷入犯规麻烦。
我也记得这家伙在比赛中和樱木互相斗气的镜头——当时几乎身边所有的球员,不管是湘北的还是陵南的都没有人敢上前,除了双方队长,因为他们有着比他俩还大一号的身材……
我更记得,他曾经是所有我喜爱的球员当中,极少数让我在赛后懒得统计数据的,因为他的得分和篮板从来都是那个样子,他在有限的上场时间里一如既往的稳定,鲜少有太过剧烈的浮动。
说实话,他最让我垂涎三尺的有两样东西:一是他那让脑袋看起来似乎比很多人大上半圈的乱发,另一个就是他个性十足的小眼睛。前者让他像极了美国大片中的“摩登原始人”,至于后者,多少给他增加一些有关骄傲的砝码——那眼睛怎么看,怎么有点睥睨天下,目中无人的味道……
只是越到后来,随着他在队中地位的确定,这种感觉反而稀薄了下来——他状态起伏得异常剧烈,时而仍然戏耍对方轻易得分,时而却只能有寥寥几次作为背景帝以慰老怀,就像一颗读秒非常不精准的定时炸弹,没准什么时候爆发,也不能保证爆炸的时候,会不伤及身边无辜的队友和拖累球队。
但他依旧上演着一些看起来无限荒唐却有无限神奇的戏码,比如四强赛首战对樱木的完爆——事实上,他一直似乎都在重复着荒诞的故事——明明是球队的二号球星,却总连首发的位置都呆的不安稳。田冈教练讨厌他,喜欢把他按在板凳席上,可是按了一段时间又发现彼时球队当真无人可用,又只好把他踢回首发阵容。
可你说他回了首发就安稳打球呗,他偏偏不,生性的憨直让他总憋不住无视教练的布置,于是他在前面疯狂刷分,队友在后面为了补他的防守位而疲于奔命。
这样的话,田冈教练当然受不了,于是再将他按回板凳席面壁思过两场,本以为他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吧,哪知道,再被踢回首发阵容的时候,他那不靠谱的表现又来了。
天啊,不管这是不是真的,你就不能尊重一下教练么……
有时候看他打球,看看他打球发起横来时的“野蛮冲撞”你就更会明白,这哥们就是为比赛而生的,他根本就是为了某种“打死人不偿命”的比赛而生的……
对,杀手这个职业适合他,但不能是暗杀的。
其实田岗教练把他弄回首发的时候,我着实替他高兴了好一阵子。他是一个一直点子很背的球员,这下终于否极泰来了。我一直对田冈教练的审视新秀天赋拍掌叫好,他总能看中顶级球员,虽然不一定能得到……
而辛苦那么久得到的几个宝贝,他就是其中之一,实际上他的水准也不算太好,但是对比当年的各种浮云一般的人物,你会觉得田岗教练无比明智,尽管错过了两个看来更加不错的选择:宫城和神,但前者长期的精神失常和后者极其平庸的天赋,让陵南当时的选择看上去无比的美丽。
鱼住身边终于有了明星级的帮手——而且,不止仙道一个人。
他也并未留给陵南球迷太多的念想,初出茅庐的他只能算勉强合格,尽管这让很多球迷都对他抱有希望,因为他强壮,看起来朝气蓬勃,但他在场上总显得过于中规中矩——这一方面来源于他和长相极不相符、温文尔雅的性格,而另一方面则很可能因为他太年轻了,年轻到面对队里的那些老家伙连口大气都不敢出,而在场上,他也只是麻木机械地按照教练的指挥跑动着,偶尔接到队友的传球,只要机会没好到面前百里之内空旷无人,他都会想被烫到了一样马上将皮球传出。
整整的一年时间里,他给球迷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却只是他在右侧的突破——而这样的突破却不是以雷霆般的灌篮结束,却往往是以他被对方防守队员恶狠狠地扑倒在地,正在别人惊慌失措想要去查看他是否重伤的时候,他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走向罚球线的背影作为结局的。
我想,如果让我现在用一句话来形容后来看到别人重演这样桥段时的心情,我只能说,你知道,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这家伙肯定是水泥做的……
进入第2年的时候,这个水泥做的男人成为了陵南的得分利器。
在这支球队里,他迎来了他的篮球生涯的春天,成为这支球队的第二甚至第一得分手,队中只有一个叫做仙道彰的球员胜过他——仙道那些场次连续20+10的锋芒盖过了他,让他总看起来是这球队的一个重要球员,但也仅此而已。
事实上,在比赛的常规时间,他比仙道在场上可以贡献的更多,因为他总坚持不懈地在做着一些与数据无关的事情,比如他在外线竭尽全力、每每已经黔驴技穷却总锲而不舍的追防,比如他在比赛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奋不顾身充当人体炸弹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劲头,再比如他时而灵光乍现、时而销声匿迹却又总能在某些急需有人挺身而出时扔进的那些中投……
在这支球队里,他留下了太多让人难以忘怀的印迹,这和SD中其他那些豪门球队中的当家球星不一样,他并不被镁光灯照耀,观众的目光焦点总离他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他不需要作秀,也不需要树立“高大全”的榜样形象,更不需要在某次比赛结束之后言不由衷地给予对手赞誉,所以他的印迹往往都和那些虚无飘渺的人文形象毫不挂钩,和那些光彩照人的数据也联系不上,他的形象建筑在他每晚玩命地进攻和仿佛必须带着这只当时看起来永远和全国大赛无关的队伍走完二万五千里长征一样的使命感上。
他没有媒体的鼓吹和美化,他所在的球队甚至连全国大赛的门票都遥不可及。
但这也让他在行为举止上从来都不曾因为过分修饰而显得做作,也看起来更真实,当他和樱木冲突之后,他的毫不在意,比起三井在犯事之后的痛哭流涕、青田闯祸后的没心没肺让人看得更舒心,也更觉得他是个真正的男人。就连他和田冈教练连年累月的口水仗,还有和樱木的纠缠,也只会让人觉得这个男人憨直得可爱。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本都是行走江湖的汉子,一杯酒就能买一个朋友,何况两人之间恐怕更多的是对彼此气概的惺惺相惜。
那时他刚上二年级,还算是个潜力股。
可陵南糟糕的战绩拖了他的后腿,他们似乎拥有无数潜力无限的球员:仙道是这支球队的中流砥柱,他在那时候看起来前景光明,鱼住更是被冀望挺起中锋传承的家伙。可是他们已经无法形成一个井然有序的战斗序列,球队更多的是各自为战,这和他们彼此不兼容的风格有关,也和他们都缺乏大战经验的阅历息息相关,他们彼时都不是一个休戚与共的整体,只是一盘散沙。哪怕队里每个人都能拿下不错的分数,他们都难以赢得胜利。
他虽然是防守黑洞,却绝不是刻意无视球队战绩,只管数据光鲜的球员,他需要一个大心脏的伙伴帮他控制场上的局势,并且指导他如何取得胜利。
接下来,他的愿望实现了,仙道开始华丽变身控卫,为这支球队也为他带来了又一次四强赛赛的旅程,可惜的是,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他在球风变了,变得更有侵略性了,他的远射还是不那么灵光,但他的打法却愈发强悍,开始不断找寻身体接触,开始不断杀入对方内线制造大规模杀伤,即便他一次次被对方按倒在禁区附近,却仍乐此不疲。
仙道的传球相当老辣,这让他也受益匪浅,他不需要再和以前一样依靠自己不够娴熟的运球进行被断风险极高的突破了,他只需要跑出合适的位置,仙道一定会将皮球如同精确的巡航导弹一般输送到他的手里。
他在禁区内也愈发显得活跃和自如了,这样他在某种时刻都成为超越鱼住的一种禁区杀伤性武器,对方必须卯足尽头恶狠狠地拦截他像重坦克一般的对禁区的推进。于是,整个陵南的战术体系在他和仙道的带领下,瞬间转变成了拿破仑仗之纵横欧陆的战术:先是以仙道为首的远程炮火猛烈轰炸敌人的篮圈,然后他带着敢死骑兵队将敌人的防御阵势狠狠碾死在自己的铁蹄之下,最后鱼住带着手持战斧重锤的重甲步兵彻底清扫敌人的小股残余势力。
首轮,他们依靠这样的凶猛推进的战术体系扫下了武里,但是在第二轮面对王者海南时,他们遭遇了滑铁卢。
牧和他的快速纵队们几乎完全不和陵南有正面的交锋,全凭远程炮火一决胜负,当对手尽是一群骑着骏马来去如风的游骑兵的时候,只能依靠重装步兵方面所占据的优势来进行抵挡,但陵南依旧顽强,在仙道的强势发挥下,他们甚至在最后阶段还占据优势……
令人扼腕叹息的是,鱼住关键时刻的脑残葬送了到手的胜利。
也许这就是宿命,欧洲人传承于罗马的重装步兵方阵曾经无可匹敌,却依然败在了阿提拉的匈奴骑兵手上……
接下来的生死战,几位主将集体状态下滑,整个陵南瞬间被打回原形,之前的锋芒无两被证明只是搭建在老将奋起余勇之上的昙花一现,尽管他和仙道依然完爆了樱木和流川这对湘北的双子星,但他们已然无缘全国大赛。
他们带领陵南奋战到底,却仍逃不出失败的命运。
回首这段时日,他其实做到了他应该做的全部事情:每个夜晚,他都尝试带领着这支球队取得胜利,得分、篮板、防守,他做到了一个前锋应该做的所有。
只是,或者,人终究不可逆天行事,陵南的背景命运没有因为他们几近心力交瘁的拼死奋战所改变,他们已然是支被当成笑柄的弱旅,这让他在季末的时候也无比失望。
他努力了,但是,结局还是这样。当然人们看到他脸上无尽的失落时,谁会当真怪责他呢?他只是一个球员,无法左右五个人的战斗。
可想而知,他下一年可能会更不快乐,鱼住和池上离开,这又会让他多少有点儿手足无措,因为再也没人能在防守端帮助他了,而仙道将更让他难受至极,因为他毕竟跟仙道不是一个档次的球员,虽然是仙道唯一能信赖的帮手,但他已经开始跟不上仙道的脚步了。
《十日后》里,他居然开始动起了当队长的年头,曾经年少的轻狂、憨直、血性和江湖气似乎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想起可能的未来,他看上去疲惫而毫无醒觉的表现,会让人颇为心寒,到底是什么磨平了他当年在板凳席上朝着主教练大喊“让我上啊,你这个该死的蠢货!”这般的锐气呢?
我不知道,但关于他的,也许——
人生只一瞬,芳华只一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