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候鸟”，生活在海南岛的四季春天温泉小镇，这里可说是四季皆春天。在一个美好的春日，我走出家门，一丝北方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代诗人王镃写道：“泥牛鞭散六街尘，生菜挑来叶叶春。”在这万物生发的季节，文人的心中便随之萌发着美好的春意。

阵阵春风吹来，海南岛的山坡丘陵，椰林间，湖岸边，便冒出一片一片的野菜。我们的一位身居海南的忘年女友，从菜市上买来了一种野菜，称之为“革命菜”，包了这种野菜馅的包子，送过来一盘子，要我尝鲜儿。那“革命菜”馅的包子，吃到嘴里都是春天的味道，真的别有风味。

这天清晨，小镇下了一场春雨，春雨过后，我便来到小镇的菜市场，转到野菜地摊，挑选“革命菜”。

就在那一个又一个野菜的地摊前，我的眼睛突然一亮，发现两位身穿绣花衣衫的黎族小姑娘。两位漂亮的黎族小姑娘，如同她们面前的新鲜菜蔬，水凌凌的，很是可爱，年纪不大，像是一对中学生。于是，我走近这两个小姑娘的菜摊，那位像是姐姐的小姑娘，用温柔的眼神看看我，看看她的菜摊，像是等待我买她们的野菜。她面庞上洋溢着一种朴实的微笑，用普通话对我说：

“这一堆叫‘革命菜’，是我们今天早晨冒雨采摘的，你看，上面还挂着雨水，嫩嫩的。”

我怀着新奇的心情问道：“这种野菜为什么叫‘革命菜’呀？”

小姑娘干脆利落地回答我说：“抗日战争期间我们海南有一支游击队，因为粮食短缺，常年将这种野菜当作主食。抗日战争胜利后，当地老百姓为了纪念这支游击队的革命精神，便将这种野菜命名为‘革命菜’。”

听过小姑娘的一番讲解，我拍了拍手，表示对这位黎族小姑娘话语的赞赏。我发现这位姐姐模样的小姑娘很是健谈，便好奇地问道：

“你家住哪个村？”

“芭蕉村。”

“你们芭蕉村的山坡林地生长的野菜长年不断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

我又问：

“这‘革命菜’是你们特意播种的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说道：“野菜是不必播种的，这些野菜有的有根，有的是被风吹来的种子，有的是被雨水从山上冲来的种子。这些种子在立春前出土萌芽，迅速长大，你看这‘革命菜’这当儿长得既鲜又嫩，很好吃的呀。”

“你姐妹俩几点起床上山摘野菜呀？”

“我们每逢节假日，早晨五点钟便上山摘野菜，拿来卖钱补贴家用。”

“你们是懂事的好孩子，以后每到节假日我都来买你们的‘革命菜’，好吗？”

“好呀，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我们会将最嫩、最鲜的野菜留给您这个老奶奶。”

于是，我将十元钱交与这位懂事的黎族小姑娘，拿了两捆“革命菜”转身离去。

小姑娘追在我身后，将六元钱，快速塞进我的包包里。嘴里嘟囔着说：“这‘革命菜’两元一捆，找您六元。”

我便摆了摆手说：“你们的‘革命菜’又嫩又新鲜，就算五元一捆吧！”

说话间，我硬是将那六元钱塞进小姑娘的口袋里，迅速离去。我微笑着向两位小姑娘招手告别。两位黎族小姑娘笑盈盈地目送着我，笑得温柔，笑得甜蜜友好。

这天晚间，我品尝着黎族小姑娘采摘的“革命菜”，想着那句诗“生菜挑来叶叶春”，想到了芭蕉村中学的校园里，在众多孩子中，有两个卖野菜的身着绣花衣衫的黎族小姑娘。此时此刻，两姐妹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时而眼睛看着窗外，看着窗外山坡林地间绿油油的野菜。

刹那间，仿佛两个美丽的小姑娘幻化成了两只美丽的小蝴蝶，悄然飞翔在青青的山野，亦真亦幻，如梦如曲……（祁淑英，作家，现居石家庄）

（祁淑英/文 刊于燕赵都市报2018年4月10日第2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