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际关系学院公共管理教授 储殷）

很多人都问我，未来中国的经济增长点在哪里？我总是回答：看新闻联播。

那么新闻联播里最近的热点是什么？我来告诉你，就是乡村振兴！

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中国农业的现代化、规模化、标准化。

可是这化也好，那化也好，所有变化都离不开土地二字。

现在咱们国家的农村土地制度，其实是集体所有制下的农户承包经营。在改革的初期，为中国人解决粮食问题立下了汗马功劳，但随着今天城市化、工业化、农业现代化的发展，的确越来越需要做出与时俱进的改革，怎么改，往哪改，让我们先来看看世界各国的农村土地制度都是怎么回事。

美国40%土地其实不归私人

在美国和日本等国，农村土地多属私有。何谓私有，指的就是土地所有者对土地拥有完全的处置权、经营权和收益权。说白了，想种啥种啥，想卖谁卖谁，国家管不着。

这也就是所谓的“风能进雨能进，就是国王不能进”，但是说句老实话，世界上没有土地绝对私有的国家。不论是美国还是日本，都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全部国土都私有，所谓的“私有制”，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只是可以私有”，而不是全部私有。

比如美国，他们的土地制度其实极为庞杂，土地有归个人私有的，也有归集体农庄、宗教组织共有的，还有归联邦政府国有的、归州政府所有的。

尽管号称土地私有，但其实全国只有约60%的土地归私人所有，多集中在东部沿海地区和中部地区，而西部地区的土地则主要归联邦政府、州政府所有。

印第安人开有近300家赌场，每年收入数十亿美元。

在私有和国有之外，还有许许多多集体公社、宗教组织保留着带有强烈公有制色彩的共有土地，美国的很多定制类的小众产品，往往出自这些土地。在共有土地当中，最有特色的当属印第安人集体所有的保留地，虽然它面积不大，但通常都是赌场的开设地。

实事求是地说，美国的土地制度，只是以私有制为主体，集体所有制、联邦所有、州所有和土著集体所有等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的美利坚合众国特色土地制度。

日本农民其实是自耕农

其实，日本的土地所有也是类似情况。然而，同为土地私有为主，美日两国的私有制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因为美国农村的土地私有，是农场主私有，而日本的土地私有，则是小农私有。

在美国，农业生产和金融信贷紧密联系在一起，由于越大规模的农场越容易获得贷款，美国的土地私有最后催生出的是高度市场化的大农场。最后，拥有大量土地的大农场主，根本不是咱们中国人概念里的农民，而是进行大规模现代化生产的“农民企业家”。

而日本则恰恰相反，它的土地私有可以追溯至美军占领日本之后进行的土地改革，麦克阿瑟的“土改”把原本为大地主控制的土地，分成许多小块土地，然后分发给农民，从而制造出数量庞大的小农阶层，而这些日本的农民更接近中国人心中的自耕农。

这种改革彻底摧毁了日本军国主义的财阀，但也造成了日本农地分散、难以规模化经营的问题。

所以日本的农业往往只能在精细上下足功夫，却难以通过规模化生产降低成本。所以，东西好是好，却没有什么市场竞争力，长期只能靠政府的保护与补贴生存。

英国：土地所有权归国王

和公开确立土地私有的美国、日本不同，英国、加拿大等英联邦国家法理上较真地讲，普遍实行土地“国有制”。

也就是说，我们通常理解的英国土地归私人所有，其实是不完全正确的，因为1066年以后，英国的所有土地在法律上就全部归国王所有了。在法理上，其实英国个人只拥有土地的使用权。

然而，法理挡不住情理，更挡不住社会滚滚向前的车轮，当历史的发展需要土地从国王手中流转到个人手中，是谁也挡不住的。

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

目前英国90%的土地为私人所有，土地所有者对土地享有永久业权，所有的土地归于女王陛下，其实是画饼充饥，只剩下象征意义了。

但是英国人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虽然既成事实，但是煮熟的鸭子嘴硬，我就是不改口，直到现在他们依然坚持在法理上，土地是归国王所有的！

中国：避免陷入日本式的小农私有困局

相比于名不符实的英国“公有制”，我国才是土地公有制国家的典型代表。

我国土地制度的最大特色之一就在于，区分了建设用地和农用地，而不像英美国家，完全把城镇建设用地和农村土地混为一谈。

这种做法，今天看来的确有利有弊，一方面，它保障了中国基本的粮食安全，稳定了农村的社会秩序与农业生产，另一方面，它也让中国的城乡土地相互割裂，造成了土地规模化经营、土地流转的困难，阻碍农村经济的规模化与现代化。特别是大量农民进城务工，形成较大面积的抛荒，实际上造成了土地资源的严重浪费。

其实，中国土地改革往何处去，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私或公能够解决的问题。关键在于，如何提升农业的现代化、规模化并在这一过程当中保障农民的利益。

在今天的技术条件下，依赖个人精耕细作于小块土地之上的小农经济已经越来越落后于时代的发展，我们需要从农村、农业中解放更多的人来充实城市，也需要在农村推行更有效率、更经济的生产方式，这就让我们必须避免陷入日本式的小农私有的困局当中。

中国的集体所有制在规模化生产的潜力上，其实有着向美国大农场看齐的基础，当然我们的集体所有制必须通过完善的股份制与分红机制来反映保障集体的利益，而不是大农场的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