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是灵魂的奠坛。
人,也许需要活过一段时间,才能渐渐明了这两者的关系。无论多么强大的精神最终将屈服于身体 —— 这个生命的载体。就象城市生活的人群要供奉昂贵的楼房,每日的饮食三餐,亦是我们供奉身体的必行仪式。
相对于生命而言,身体是用来停留的,而灵魂是用来飞翔的。
一位朋友的母亲七十多岁了,依然还身体硬朗。老人家最怕伤着了脑筋,时常劝导人,不要想多了事情,操这么多心多累啊。人在世间的历程,大部分可以即没有什么太多变故,亦无太多惊喜,七十多岁的老人感叹,人活世上,也没有太多的意思,可是日子还是得这样过下去吧。漫长一生的时光,留在老人的记忆里,是青春时的零星片段,是如风中柳絮般断续的往事,平淡无奇。我在想,如果老人一直有阅读诗书的习惯,也许世界会丰富很多?也许会打开另一扇思想的窗?灵与思是复杂的,同时带来的是痛苦还是欢乐?
我想起了从前认识的某位长年患中风的老人,在长达近十年的过程中,她经常对人唠叨的一句话说是:我怎么还不死呢?对于一个躺在病床上长褥疮、已生活无法完全自理,被身体沉重拖累的老人来说,生命成为可笑的累赘。十余年后,终于有一年,她如愿以偿。春天的时候,给她扫墓的人还带来了一把红艳艳的映山红,开在她坟头前的。我想,这也许是她获得解脱的灵魂传递的愉悦信息。
身体的质地,从某种程度上决定了生命的长度与厚度,但这还不是全部,一个体质健康的人,也无法抵御命运中意外事件的侵袭。对于一个四肢健全、身体基本健康的人来说,活着是一件司空见惯常的事。如在空中索道上平滑而行,日出日落均是周而复始。而对于一个长年经受疾病困扰,或者是某一方面身体机能受到限制、或者是身患绝症,如在过山车上经历着加速与减速,低谷与惊险,每一天都在看着属于自己的时光如水般流逝的人,更加懂得生命那薄于蝉翼的质地。
停留在机场的飞机是一堆笨拙厚重的机器,但在千米高空中穿云破雾时,才能让人感受到它承载的高空飞行的魅力。轻盈透明的蝉翼薄如纸片,生命,我们可以向往和敬仰它的高度,但也可能没有任何征兆地在某个时刻坠毁或消失。
在泸沽湖行走时,我曾了解到,那个民族认为死亡是人生大事,对“死”的仪式进行得极为铺张与庄重,这与汉族认为“结婚”是人生大事的惯常思维大不相同。生命的终点是死亡--- 身体生命特征的消失,这是我们活着时多半不愿意去思考的事实。在几年前,爷爷的离世中,已让我深切感受到这一点。爷爷意外摔伤头部受损,在医院抢救几天后,遗体被亲戚们用棉被包裹从床搬到地下,我们摸着爷爷还温热的手,可是他已不再能关切地看上我们一眼,对我们的呼喊无动于衷。当爷爷的生命被夺走,所有他对我们曾长达十余年的溺爱已无所依存。身体的消亡让一切瞬间陷入虚空。
生命之脆弱让人卒不及防。老家的人形容人的离逝如灯灭,生命之烛熄灭了,灵魂随之回归宇宙无尽的苍茫黑暗。
没有任何一种觉醒是不带痛苦的。生命的意义,或许在于种种思考、觉醒、顿悟、改变中蜕变的过程。似蚕脱茧,在阵痛中剥离、新生,获得生之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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