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天下第一泉”景区内,有一株树龄300多年、历经四朝的古玉兰树,如今被铁栏围起,是为园内一宝。
如果没有旁边的石刻说明和严密保护的措施,没人会留意这棵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古树,两只树干仅有拇指粗细,一人来高,平淡无奇。原来,古树的主干不知哪年早已干枯,现已被锯掉,但它顽强地生出两只侧干,就这样活了下来。渡过了命中的那场劫难,如今在精心的呵护之下,它将继续安然存活下去。
一棵树的寿命究竟有多长?瑞典山脉上的一棵云杉,科学家测算其根系已经生长了9500多年。
常常会想,植物可能是这地球上最难操控自身命运的物种。生在喧闹人群,种种因素都有可能致其夭折;身处深山僻壤,则有机会经历人间的几世轮回。只是面对无数的日出日落,这些刻着古老年轮的生命是否也会感受到寂寞?
似乎生命意识越强烈的物种,越能自觉地激发游离的本能。比如迁徙的鸟。
每年两季,候鸟们成群结队地经历长途飞行,以躲避严寒对生命的威胁,游隼甚至可以不知疲倦地跨越漫长的海洋,从西伯利亚飞抵澳大利亚寻求最适宜的栖息地,这是上天赋予它们的与生俱来的生存本能。
不知从哪年起,两只燕子在我家单元门前的屋檐下安家。自此,每年春天,都能看到燕子们在附近上下翻飞的身影。用泥土一点点铸成的小窝已经完好地留存多年了,只是无法确认如今是否已经换了主人。
几年前养过一只金丝熊。出生没多久,它就住进了我为它精心准备的跃层大别墅里。每过几天,我就给它的窝里换上干净的木屑,食盒里的五谷杂粮还没见底,很快又会再次填满。除了吃和睡,它也经常爬到二层转转,玩玩上面的滚轮。
有一天,我发现它竟然“越狱”了。不知怎么扒开了原本插牢的门栓,跳出“别墅”,沿着一米多高的柜子滑下了地面。几天后,我翻箱倒柜地搜寻才从沙发的角落里发现了它,正在自得其乐地探索着房屋之外广阔天地的秘密。
金丝熊的生命一般只有两到三年。它咽下最后一口气整整用了三天时间。那几天每天下班回到家,摸摸瓷窝里它一动不动的身体,一直尚有余温和喘息,直到最后一天,我知道它是彻底离开了。
此后,我再也没有养过金丝熊。偶尔想起,它短暂的一生应该算是安然无忧的吧?
如果拥有能抵御百年风雨的房屋和食之不尽的粮食,人类是否就能像一棵植物、一只宠物一样远离奔波之苦,居于一隅安度一生?
也许能,也许并不能。像古老的游牧民族,同样以集体迁徙的姿态应对生活的无常;一座坚硬的老屋,有时却也容得下祖祖辈辈在这里繁衍生息。
1930年,19岁的萧红第一次离家出走。她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逃离那个可以一眼把一生望尽的环境,逃离家庭强加于她的牵线木偶式的命运。仅仅31年的人生中,她曾先后投入多名男子的怀抱,有时是出于爱情,有时仅仅是为了抵御饥饿带来的恐惧;身为母亲,她两次或主动或被动地经历失子之痛,在那样的生存困境中,这身份于她而言是一种触不可及的奢侈;在东京,她也度过了自己稍纵即逝的黄金时代,在她一片狼藉的人生夹缝中,稍许感受到自由的暖意。
“我站在街上,不是看什么热闹,不是看那街上的行人车马,而是心里边想:是不是我将来一个人也可以走得很远?”
如果不是留下了这部肆意淋漓的《呼兰河传》,又该如何解读她混乱不堪的一生?也许从离开家门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没有精力回顾,而是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不顾一切地寻找青草丛生的地方。
吕燕出生于江西德安一个小矿区,从这里到巴黎T台,是一个怎样遥不可及的物理距离?多少励志的传说都无法充分诠释她的成名之路。我相信冥冥中自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这个农村女孩像游隼般冲破千山万水的阻隔,直到到达她一心想去的地方。
那一年,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踏上赴外地求学的列车。那时还没有高铁、动车,8小时的车程已冲破我之前所能体会的生理极限,这足以令我对未知的将来产生足够的恐惧。火车上,一位来自云南边陲的学姐与我有着相同的目的地。每年寒暑假,她都要花费一周的时间从北京周转,归家、再返校。之后与她再无机会交集,不知现在的她,是否已经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方寸停靠栖息?
杨丽萍说,人生就像这河里的水滴,终将会流向它原本该去的地方。而在这个既短暂又漫长的历程中,也许,我们注定要经历颠沛流离。
本文特约插画师:Nico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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