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士,1883年12月1日生于南卡罗纳州的温斯波罗,1912年在哥伦比亚神学院获神学学士。同年开始在中国工作,在日本即将占领南京之际,努力谋求停战,在得到唐智生同意后,和贝德士在美国炮舰“帕奈”号会见美国领事帕克斯顿以传递停战谈判信息。1937年11月22日,米尔士出任南京国际救济委员会副主席;1938年2月23日拉贝离开南京后接任主席。
南京安全区的设想是由米尔士提出的,在写给妻子妮娜的信中提及,他设立安全区的想法是得益于上海的传教士饶神父的举动。1937年11日,他认为该区“不受任何形式之攻击、不设武装军队军事机关、亦不作武装的敌对活动之行为”。 受到启发,米尔士向拉贝等人提议,在南京也建立一个安全区。拉贝在1938年2月28日的上海演讲中说道:“我必须向你们提及米尔士先生,正是他最先提出了建立安全区的设想。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的是我们组织的核心就在南京平仓巷3号。感谢我的聪明的美国朋友。”拉贝对于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这个名字提出过争议,后来,在所有人的协商下,改名为“南京国际救济委员会”,米尔士当选为副主席。 1938年接任主席之位后,他主要进行与日本协调、检查难民收容所,灾后的修复工作和记录日军暴行。米尔士在南京安全区和南京国际救济委员会中是一个比较核心的存在。他先是担任副主席,在拉贝离开后,担任主席,全权负责安全区和委员会的工作。他常常写信告诉妻子,希望通过交涉,避免日本对安全区的攻击:“后来拉贝、刘易斯和我一起出去想找一个官阶高一点的日本军官,向他解释国际安全区以及我们在外交部建立的伤兵医院,并请求他们饶恕一些向我们缴械的士兵。”“在中国住了 25年之后,与别的国家的人打交道来处理中国当地的事务还是一个崭新的经历,但别无选择。……我们和日军军官们交谈时混杂使用了英语、德语、中文和日语(和我们一起去的一个年轻白俄人会一些日语),军官们似乎很好地弄清楚了我们说的关于安全区、难民和位于外交部的红十字医院等事情。” 在得知日军要进攻南京的消息后,他们自发筹建了国际委员会,和日军沟通。 “我们每时每刻都不得不应对日军的骚扰,每天都数次与日本大使馆的官员打交道。” 从“每时每刻”、“每天”这些频率词汇可以反映出,米尔士等人为了安全区劳心劳力。此外,他还将日本士兵在安全区犯下的暴行如实记录在给日本官员的书信中,在他写给花轮先生的一封信中这样描述为难民们的粮食问题以及农业问题奔走:“您应该记得上次贝德士博士以及我与您的谈话,我们一致同意起草,并呈您一份关于我们所讨论的10933袋大米和1万袋面粉的使用分配计划。现在我要把这份计划呈给您以供参考。现在我们又注意到另一种需求,它如此重要,因而我们认为也应将其列入计划中。我所指的就是这一地区的农民对春耕水稻种子的急切需求……如果军队能立即采取措施按建议的方式来使上述种子和食物供应成为可能,那么会有很大援助作用,而且我们相信也会留下很好的印象。” 在写给日本大使馆的信中提到了一些日军的恶劣行为:“日本军队进入了位于莫愁路544和65号以及位于天妃巷和家巷的几处房屋,它们都是隶属于长老会的财产。他们使房屋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同时还有一些物品被盗。还想提请你们进一步关注,昨天位于天妃巷的长老会房屋内有两位年轻的中国女孩被强奸。”“日本士兵昨天3此,今天4次闯入我们在莫愁路54号的房屋。其中一个士兵今天行为特别恶劣。当我把贵领事馆警官高玉先生证明这所房产是美国的财产文本给他看,并提醒他注意这点时,他把文本撕得粉碎,我们辖区的住宅屡屡遭到贵军士兵的劫掠……” “贵军士兵最近两次从学校的佣人那里偷走大米。贵方不得不承认,只要有这一类事件发生,我们的佣人就不可能履行他们的义务。因为他们屡次遭到贵军士兵的侵扰,他们没有一点点安全感。因此我一再请求贵方采取措施,以恢复必要的秩序。”从这些控诉中,我们得知日军在难民区欺侮、威胁难民,抢夺财产,侵扰中国百姓,有恃无恐,甚至公然撕碎文本和美国国旗。在递交的难民收容所的检查报告中可以看出,米尔士几乎参与了所有的难民收容所的检查 ;检查报告共有20份,在这些难民收容所中,除了没有参与高家酒馆55号难民收容所的检查之外,其他的难民收容所,米尔士都亲自参与了检查,这些难民收容所可以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设置在教会里的难民收容所:教堂和长老会传教学校难民收容所、贵格会传教团难民收容所。第二类是设置在各个学校里的难民收容所 :例如,中山路司法学校难民收容所、金陵大学蚕厂难民收容所、农业学校难民收容所、圣经师资培训学校难民收容所等12所难民收容所。第三类是设置军商业用途的场所为难民收容所:比如,华侨俱乐部难民收容所、西门子洋行院内难民收容所、大方巷军用化工厂难民收容所、军械库难民收容所、德中俱乐部难民收容所、高家酒馆55号难民收容所。在这三类难民收容所中,第二类学校难民收容所的数量是最多的,一共有12个难民收容所设置在各种学校里,甚至在大学的其他场所中都分布了难民。这其中,还有一个受到特别照顾的中山路司法学校难民收容所,它享受日本军事司令部的特别庇护,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居住在此处的难民能够得到良好的照顾,同时收容所环境整洁,也不会被日军侵扰,难民也较为满意,因此检查委员会的人对中山路司法学校难民收容所有良好的评价。从所有难民收容所的整体的检查评价来看,大多数难民收容所并没有得到一个良好的管理与领导,很多难民收容所的整体环境都是脏乱差,难民也没有得到良好的照顾,反而是不断向检查委员会的米尔士等人抱怨,比如在金陵大学蚕厂难民收容所的检查报告中,米尔士等人的评价中提到:“从我们随意问到的人那儿听到的抱怨是如此的多,如此的一致,以致值得对收容所领导时候合格进行一次彻底的考察。不论房屋里面还是外面的卫生设施都很不够。” 。难民收容所原本是为了照顾难民而设立的,即使条件不好,但也应该具备良好的收容所环境,而现实是,很多难民收容所的检查情况不尽人意,使得米尔士等人质疑收容所领导人的能力,准备重新考察他们。在调查难民收容所工作结束后,米尔士负责灾难后的修复工作。此时的米尔士已经接替了拉贝的国际委员会主席职位,所以修复工作成了他的重点。在信件中,他详细地记录了修复工作是如何展开的:他们的主要工作是对中国家庭的援助,在调查了每个家庭的需求后,米尔士等人对他们提供特别援助,有6000个家庭接受了国际委员会的帮助,但还有一万个家庭等待援助;还组建了40人进行修复工作的实行。
1937年12月,日军攻入南京城后不久,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就开始了,米尔士被这些日军的残忍行为所震惊,并将他的所见所闻记录在信件中,在写给妻子的信中描述:“南京陷落以前,中国军队的行为良好,至少在城内是如此……但是自从日本人来了,这里就变成了地狱。我想我们所有人都认为只有这个词才可以描述日本人占领最初10天到两周时间内这里的情形。南京城被攻破后日军士兵的冷血屠杀就开始了,许多无辜的平民被诬陷为士兵而被杀死,还有很多人连这样的借口也没有就被枪毙,强奸妇女的现象大规模出现。大量市民被抢劫再加上对城市的大规模蓄意破坏,使得我只有使用那个词才可以形容它。” 南京到处充满着死亡、杀人以及人们痛苦的喊叫,惨烈程度不亚于“地狱”,这里的百姓都无法幸免。
由于日本当局的搜查严格,米尔士不能把全部的惨状都写下来,加之能够寄信的机会也是被控制的,所以米尔士通常会隔很久给家人寄信。在信中,他列举了日军在南京大屠杀期间犯下的暴行,丧心病狂,无恶不作,比如纵火, “在日军一开始占领的一个晚上,我一次就数到11个纵火点。费奇在同天晚上数到8起,而另一次数到7起。” “你将可以保留一份关于这座城市的美好记忆……但现在所有这些大部分都被焚毁……” ,比如抢劫,“至于抢劫,这是日本兵从头到尾都在干的事。我认为几乎没有一个店铺和中国人的住家没有遭到他们的抢劫,如果那里有日军想要的东西的话。日本人编造的占领后城市很快恢复正常的故事完全是谎言。”偷窃行为更是防不胜防,米尔士及其他外国人的财产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他们的不少财产都被日本士兵偷走,日本人是“所有身材矮小的种族当中最善于翻墙的”,为什么翻墙?因为他们要偷东西。虽说住宅常常被日本士兵光顾,顺走很多他们感兴趣的用品,不过图书馆是例外,因为日本人对书籍没兴趣。妇女被强奸的事每天都在上演, 例如在1938年1月9日,米尔士和史迈士前往双塘视察收容所。他们到达时遇到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的妇女,她刚刚遭到了3个日本士兵的强奸。米尔士也试图去帮助她们,但有时也无能为力 “已经发生了上千起强奸事件,妇女向我们下跪,乞求我们帮助她们,幸运的是我们有时候能伸出援助之手,但有时候也无能为力。”
在与日军交涉的同时,米尔士还要抽出精力阻止日军的暴行,同时要小心日军的空袭,经历了重重遭遇的他也是心力交瘁,内心情感也在发生着变化。在写给家人的信件中这样描述道:“我认为最重要的不是财产,而是生命,最要紧的是平民所遭受的苦难,至少在安全区内,现在的情况有所好转,但是如果你在早晨看到成群妇女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时,你一定会心如刀绞。”有一次外出时,遇见向他们求救的中国士兵,他们告诉士兵们日本人会适当地处置,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些中国士兵一去不复返,让米尔士等人陷入内心的自责,觉得间接地害死这些士兵,正如米尔士所说:“可怜的人们,后来的几天里他们中的许多人都被杀死了!” 状况愈演愈烈,米尔士越来越觉得,他们是在和“邪恶的力量作斗争”,每天都有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带走,却又无能为力。“悲剧”、“束手无策”、“不安”这样的词汇频繁地出现在米尔士的信件中。除了自己的心理变化,米尔士也感受到别人的内心变化,比如难民“平静却又充满哀伤”的内心,还有他的同事林查理内心的无助感,林查理曾经泪流满面地告诉米尔士,一个中国人被带走,自己却无能为力。除了直接表现出米尔士内心感受的描述,还通过记叙难民的悲惨经历来表达他内心的痛苦:“这场战争最糟糕的不是被烧掉的建筑和被摧毁的家园,虽然那也很糟糕,而是男人永远不会再回来,而妇女终生都要承受强奸带给她们的身心痛苦和伤害。我几乎不知道男人被带走杀害和妇女在恐怖中幸存下来变成惊弓之鸟,哪件事更令人悲伤。” 包括他先前记录的日军对中国百姓做出的暴行都能反映出米尔士内心的痛苦。或许连米尔士自己也不会想到,他会和德国人一起努力,一起为了南京难民同生共死。“我们有共同的想法即如何完成这个工作,如何共克时艰。因此在我们彼此成为知心朋友之前就与这些陌生人一起完成了这个任务。很高兴去见证这些人的勇气、自我牺牲和奉献精神。”在米尔士等人看来,他们的“邻人”并不仅仅是邻居,也包括一切需要救助的人,比如难民,比如伤员 ,因为爱邻意识而萌生的责任感使他们为了难民的安危四处奔走,正如,耶稣当年为罗马底层人士带去希望那样,在南京大屠杀期间,他们就是难民心中那道微弱的光。编辑:马巧玲1、《南市难民区实现昨日开始收容四周屋顶悬红十字旗市警察武装维持治安委员会发表声明》,《申报》1937年11月10日2、拉贝:《1938年2月28日的上海演讲》,《耶鲁文献下》,张宪文主编《南京大屠杀史料集70》,江苏人民出版社、凤凰出版社,2010年版 3、袁志秀:《南京大屠杀研究》,《日本侵华史研究》,2015年第4卷,第22-24页/4、米尔士:《致妻子》,《耶鲁文献下》,张宪文主编《南京大屠杀史料集70》,江苏人民出版社、凤凰出版社,2010年版4、、米尔士:《致妻子》,《耶鲁文献下》,张宪文主编《南京大屠杀史料集70》,江苏人民出版社、凤凰出版社,2010年版5、米尔士:《致花轮》,《耶鲁文献下》,张宪文主编《南京大屠杀史料集70》,江苏人民出版社、凤凰出版社,2010年版6、米尔士:《写给日本大使馆的信》,《耶鲁文献下》,张宪文主编《南京大屠杀史料集70》,江苏人民出版社、凤凰出版社,2010年版7、米尔士:《致日本帝国大使馆》,约翰拉贝著,刘海宁、郑受康、杨建鹏等译,《拉贝日记》,张宪文总主编《南京大屠杀史料集13》,江苏人民出版社、凤凰出版社,2005年版8、《金陵大学蚕厂难民收容所的检查报告》,约翰拉贝著,刘海宁、郑受康、杨建鹏等译,《拉贝日记》,张宪文总主编《南京大屠杀史料集》第13卷,凤凰出版社、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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