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美学史大纲》是中国美学史的入门读物，叶朗著，“朗润书园”的“朗”。断断续续看了好多年，但是一直没有看完。仿佛山羊啃青，停停走走，专挑青嫩可口的吃。叶朗的语言比较合脾胃，看到会意处，常圈圈划划，击节赞叹。有时技痒，就在页眉、页边写上几句，以表达赞同、钦佩、思考或质疑。最近又抄起这本书，翻看之余，看到眉批中留下不少自己少不更事的心迹。兹抽出数条陈列如下，备存备忘。
读者重点看原文摘录，权当管中窥豹，对眉批忽略不计。如果没有耐心，可以直接跳读至末尾，缀语简述了小童鞋与萌君之间的二三文事。更有萌君看完眉批后的回音——《岁月书香当年情》，倚马可待，文采华滋，也合成了我们俩又一次的四手联弹。
评述版本：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11月第1版
责任编辑：朱一智
封面装帧：陈绍华
内封题字：沈 鹏
框架：该书含绪论，四篇共二十五章，和后记。
叶朗,1938年10月生， 浙江衢州人，擅长美学原理、 中国美学史。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 博士生导师。1993年至2001 9-曾任北京大学哲学系主任，l997年至2001年同时兼任宗教学系、艺术学系主任。现仍兼任艺术学系主任。同时兼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哲学学科评议组成员，教育部高等学校哲学学科教学指导委员会主任委员， 中华美学学会副会长兼高校美学研究会会长， 北京市哲学会会长，全国政协常委。主要著作《 中国美学史大纲》、《 中国小说美学》、《 现代美学体系》、《 胸中之竹》等。l990年获“国家级有突出贡献专家”称号，2001年获国家级教学成果一等奖。
绪论部分
第二节《中国美学史的对象和范围》
1、原文第2页：
对于这个问题，学术界主要有两种不同的看法。
一种看法，认为中国美学史主要应该研究历史上关于美的理论。根据这种看法，一些人把力量集中于到古代思想家著作中寻找那些谈到美的段落：孔子怎么论美，孟子怎么论美，墨子怎么论美，王充怎么论美，等等。
对于中国美学史的对象和范围的这种看法，我以为太狭窄了。
小童鞋点评：叶师的自信，始终溢于笔端。
2、原文第3页：
关于中国美学史的对象和范围的另一种说法，认为中国美学史是研究中国人的审美意识的发生、发展和变化的历史。因此，中国美学史不仅要研究历史上那些美学理论著作，而且要研究历史上各个时代的文学艺术作品所表现出的审美意识（审美理想，审美趣味，等等）。
这种看法，我以为就太宽了。
小童鞋点评：读了叶师的书，我才比较信服地认为人文学科也是有科学性的，是不能乱说乱来的，概念、判断、肌理也都是其来有自而严谨的。这种感觉在读袁行霈的《中国文学概论》的时候，亦有同感。
3、原文第6页：
在研究中国美学史的时候，在研究各个时代的美学理论的时候，我们也要联系各个时代的文学艺术作品，研究这些作品所表现出的审美意识。这将有助于我们理解、分析各个时代的美学理论。但是，一般说来，各个时代的文学艺术作品（包括它们所表现的审美意识），不宜作为美学史研究的中心对象。把它们作为美学史的背景材料来处理，要更为合适一些。
总之，我认为中国美学史的研究对象是历史上各个时期表现为理论形态的审美意识，也就是历史上各个时期出现的美学范畴、美学命题以及由这些范畴、命题构成的美学体系。
小童鞋点评：谈何容易。攻城莫畏坚，攻书莫畏难。勇登险峰，风光无穷！
文艺作品是对这些范畴、命题的体现，是构成美学体系的论据。范畴、命题是对作品的提炼。这恰如具体学科和哲学的关系。我稍微有点懂了。
第四节《对有关中国古典美学的一些流行观念的考察》
4、原文第10页：
近年来，一些著作和论文对中国古典美学的性质和特点提出了一些看法。这些看法被不少人接受，辗转相传，成为流行观念。但是这些流行观念并不符合历史事实。
小童鞋点评：在最后一句的“并不”后加个“都”，表示存疑和建议。
5、原文第11页：
第一种看法：西方美学重“再现”、重模仿，所以发展了典型的理论；中国美学重“表现”、重抒情，所以发展了意境的理论。
这种看法为很多人接受，但是并不符合事实。
小童鞋点评：反之，是否就符合事实？似乎也不是能简单推导出的。兹先提出问题，待研读后再论。这必然又要涉猎西方美学史，如入魔窟玄宫，进易出难。
6、原文第12页：
另一个论据是中国古典美学发展了意境的理论。由此证明中国古典美学的特点是不重“再现”。提出这个论据的同志，似乎并没有搞清楚“意境”的内涵。意境说确是中国古典美学的独特的理论，但是它的独特性并不在于重“表现”。“意境”的基本规定是“境生于象外”。
小童鞋点评：这个就好比“一个中国，两种表述”的深蕴，此意境非彼意境也，虽然旗号一致，但是各持己见。
7、原文第13页：
第三种看法：西方美学偏于理论形态，具有分析性和系统性，而中国美学则偏于经验形态，大多是随感式的、印象式的、即兴式的，带有直观性和经验性。
这种看法乍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其实也是经不住推敲的。
小童鞋点评：即使确如这种看法所言，随感式的、印象式的、即兴式的中国美学，也不足引以为羞。
钱钟书在《读<拉奥孔>》中，有段话颇能助长自信，“许多严密周全的思想和哲学体系经不起时间的推排销蚀，在整体上都垮塌了，但是它们的一些个别见解还为后世所采取而未失去时效，好比庞大的建筑物已遭破坏，住不得人，也吓不得人了，而构成它的木石砖瓦仍然不失为可资利用的好材料。往往整个理论系统剩下来的有价值的东西只是一些片段思想。脱离了系统而遗留的片段思想和萌发而未构成系统的片段思想，两者同样是零碎的。眼里只有长篇大论，瞧不起片言只语，甚至陶醉于数量，重视废话一吨，轻视微言一克，那是浅薄庸俗的看法——假使不是懒惰粗浮的借口”。
8、原文第15页：
中国美学的概念、范畴确有自己的特点。在中国美学史上，有一些美学家（并不是所有美学家）在提出一个概念、范畴的时候，对这个概念范畴的内涵往往缺乏明确的界定。还有一些美学家在自己的著作中，对于概念、范畴的使用，往往并不遵守同一律的要求。《文心雕龙》的这个特点就很明显。
后人对于这些概念、范畴的理解、解释和使用，往往并不一定符合这个概念、范畴最早提出时被赋予的涵义（历代画家对“气韵生动”的理解就是如此）。
小童鞋点评：文、理之别是也。“文”可以无明确的边界，给人以瞎（遐）想的空间。当然，学科有交叉的趋势，“文”的研究常借助“理”之科学方法。
备注：该书第二篇《中国古典美学的展开》第九章《魏晋南北朝美学（上）》第六节P212~225专有论“气韵生动”。
第一篇 中国古典美学的发端
第一章 老子的美学
9、原文第19页：
我们从一些著作和论文中看到，很多人认为中国美学史是从孔子开始的。他们认为，孔子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哲学家、思想家，中国哲学史从孔子开始，中国美学史也应该从孔子开始。
老子
孔子
我觉得这种看法还可以商榷。我认为，中国美学史（以致中国哲学史）不应该从孔子开始，而应该从老子开始。
小童鞋点评：本书通体洋溢着思辨的锋芒，着实可贵。
10、原文第23页：
《老子》一书的哲学味道要比《论语》浓很多。
小童鞋点评：“味道”可否亦作为一个审美范畴？
11、原文第27页：
审美观照的实质并不是把握物象的形式美，而是把握事物的本体和生命。正因为这样，美学家们又认为，审美观照不能被孤立的“象”所局限，而应该突破“象”，应该“取之象外”。“取之象外”，就比较容易进入对“道”的观照。
小童鞋点评：“取之象内”似乎更贴紧。“审美”之“审”，多在于发掘，从形式进入肌理，方能探美撷秀，是一个由外而内的过程。
12、原文第40页：
刘勰在《文心雕龙·神思》篇说：“是以陶鈞文思，贵在虚静；疏瀹五藏，澡雪精神。”这是直接引用《庄子·知北游》中的话，强调虚静对于文学构思的重要性。在刘勰看来，虚静的心胸不仅对实现审美观照是必要的，而且对进行文学构思也是必要的。
小童鞋点评：读书亦是如此，必六大皆空，方能狂吞猛纳。杂念盈内，外知无以入。现在经常讲的空杯心态也是这个意思。
其中：瀹，（音“玉”，义“煮”）。
第二章 孔子的美学
13、原文第54页：
孔子的“大”，和西方美学的“崇高”，就它们所指的对象都具有数量和力量的巨大这一点来说，有相似之处。但是它们也有重要的差异。第一，“大”包括对所指对象的道德的评价，而西方美学中的“崇高”则不一定包含所指对象的道德的评价。第二，按照西方一些美学家的看法，“崇高”的对象之所以崇高，是对于对象的巨大、无限等特点引起了主体对于自身力量的一种崇高感。而“大”所指的对象却不能引起主体对于自身力量的崇高感。它只能引起主体对于对象的一种敬畏之情，并且伴随着一种神秘感。
小童鞋点评：从“大”中汲取力量则为“崇高”，止于“崇拜”则“大”。“大”仅言客体，“崇高”兼具主体客体，两层两阶。（现在看，这句点评没有说透，似是而非。同时隐约感到，我对“大”和“崇高”的理解，和叶师说的有点相似，又有点相反。需要再找一些资料延伸阅读。）
14、原文第56页：
朱熹说：“知者达于事理而周流无滞，有似于水，故乐水；仁者安于义理而厚重不迁，有似于山，故乐山。”按照这种解释，孔子的话就包含有这样的意思，即审美主体在欣赏自然美时带有选择性，自然美能否成为现实的审美对象，取决于它是否符合审美主体的道德观念。
小童鞋点评：面对同一景观，有人乐此，有人乐彼，旨趣不同耳。也涉及美学的主观主义和客观主义。
以上2018年4月4日晨5点到7点半整理
4月10日夜、11日晨5点-6点改定
第六节 墨子的“非乐”
15、原文第60页：
墨子在论证他的“非乐”的主张时，提出了“食必常饱，然后求美；衣必常暖，然后求丽；居必常安，然后求乐”、“先质而后文”的命题。这个命题包含有审美和艺术活动要以一定的物质生活条件为基础的思想。这是有合理因素的。
小童鞋点评：反观自身，是否有超越阶段之嫌？未饱而求美，未暖而求丽，未安而求乐。是坚守还是退守？自问不敢自答。
墨子
第三章 《易传》的美学
第四节 《易传》辩证法对美学思想发展的影响
16、原文第82页：
《易传》“修辞其诚”的思想引发了中国古典美学关于诗品和人品的统一观。
“修辞立其诚”，这是《易传》《文言》中提出的命题。意思是说，文辞必然要表达作者的思想感情和道德品质，因此要写出好的文辞，必须先要有好的思想感情和道德品质。强调诗品和人品是统一的。
小童鞋点评：诗品如人品，书品如人品，酒品如人品，对亦不对。
第五章 庄子的美学
第一节 庄子的性格、情趣和著作
17、原文第109页：
王夫之说：《天下》篇是《庄子》全书的序例；梁启超认为《天下》篇即《庄子》全书之自序；胡适也认为“《天下》篇是一篇绝妙的后序”，但“却决不是庄子自作的”；冯友兰认为，“《天下》篇实际上是一篇简明的先秦哲学史”。
小童鞋点评：《天下》篇统摄全书，体例贯一。此处撇开分岭，搁置争议，综糅同理。
18、原文第109页：
庄子厌倦人世的生活，这使得他亲近自然。他经常出没于山水之间。
小童鞋点评：化冶山川之气，喷吐情趣之灵。
19、原文第110页：
读《庄子》书是一种审美享受。这不仅由于书中“有着你看不完的花团锦簇的点缀——断素，零纨，珠光，剑气，鸟语，花香——诗，赋，传奇，小说，种种的原料，尽够你欣赏的，采撷的”，更是由于书中处处呈现的那种思想与文字、哲学与诗的奇妙的化合。
闻一多说：“读《庄子》的人，定知道那是多层的愉快。你正惊异那思想的奇警，在那踌躇的当儿，忽然又发觉一件事，你问那精微奥妙的思想何以竟有那样凑巧的，曲达圆妙的辞句来表现它，你更惊异；再定神一看，又不知道那是思想那是文字了，也许什么都不是，而是经过化合作用的第三种东西，于是你尤其惊异。这应接不暇的惊异，便使你加倍的愉快，乐不可支。这境界，无论如何，在《庄子》以前，绝对找不到，以后，遇着的机会确实也不多。”
引自：《古典新义·庄子》。《闻一多全集》第二册，三联书店1982年版，第285页。
小童鞋点评：闻一多的评论如此纵野肆绝，发乎内心，妥帖极致。当为吾辈以后发抒性灵，书写观感，壮了很大的胆子，有什么想法，尽可以发出来，不必瞻前顾后，怕不合文理，谬于辞章。勇敢地表达，也许很精彩！
另：第一句“读《庄子》书是一种审美享受”，里面的“书”字可以删掉。
第二节 庄子论自由和美（一）
20、原文第118页：
《新唐书》说张旭“每大醉，呼叫狂走，乃下笔，或以头濡墨而书，既醒自视，以为神。不可复得也。”酒使张旭的生命力和创造力达到了炽热的高潮。这时候，世俗的利害得失的观念所给予他的束缚全部解脱了。酒不是消极的“浇愁”、“麻醉”，而是积极地使人的精神获得大解放、大活跃。
小童鞋点评：想像一下（张旭），真乃狂张至极，绝倒。为文何不如此，无空彻澄明之境，哪得如许清泉？回想去年自己写《感恩节感言》时，也是酒后灵感喷涌，一气呵成。
以上2018年4月11日晨6点-7点整理
第三节 庄子论自由与美（二）
21、原文第120页：
庖丁从解牛中得到的快乐，并不是因为可以得到工钱和奖赏，也不是因为可以吃到牛肉，而是因为自己获得了创造的自由。所谓“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这是因为创造而产生的喜悦，是因为自由而产生的愉悦，是一种超越实用功利的精神享受。这种精神愉悦、精神享受，实质上就是审美的愉悦、审美的享受。
小童鞋点评：这种愉悦和享受，心理学上叫高峰体验。如攀山临顶，拨涛抵岸，心情舒展，畅达无比。
第四节 庄子论“厉与西施，道通为一”
22、原文第124页：
庄子在《齐物论》中，又从人和动物的美感的差异，指出了“美”“丑”的相对性：
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
人认为美的东西，却把动物吓跑了。可见，“美”的东西是相对于人来说才是“美”的。这是“美”“丑”的相对性的又一种含义。
小童鞋点评：附会者尝曰，此乃鱼、鸟、麋鹿之羞于与之比美也，以喻其更美，所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23、原文第125页：
美者自美，就变丑（恶）了。丑者自丑，就变美了。“美”和“丑”可以相互转化。这是“美”“丑”的相对性的又一种含义。
小童鞋点评：这里的自丑大约是自嘲的意思，而不应该是自虐。丑星自虐，愈加恶心，比如现在的一些小品、二人转等。丽人自傲，美丑也将交换场地。貌美而不跋扈，方收万方仪态。
24、原文第127页：
在中国古典美学体系中，“美”“丑”并不是最高的范畴，而是属于较低层次的范畴。一个自然物，一件艺术作品，只要有生意，只要它充分表现了宇宙一气运化的生命力，那么丑的东西也可以得到人们的欣赏和喜爱，丑也可以成为美，甚至越丑越美。
小童鞋点评：最高的范畴必通天，如清湘陈人之“一画论”。“一画者，众有之本，万象之根”，“一画之法立，而万物著也。”
备注：石涛，自称苦瓜和尚，别称很多，其中有清湘陈人，是中国绘画史上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名言有“一画论”、“搜尽奇峰打草稿”等。
搜尽奇峰打草稿全卷
第六节 庄子论“象罔”
25、原文第130页：
象罔，象征有形和无形、虚和实的结合。宗白华，“象是境相，罔是虚幻，艺术家创造虚幻的境相以象征宇宙人生的真际。真理闪耀于艺术形相里。”
小童鞋点评：以象传罔，以罔形象，象罔合一，诉求物理，臻于道也。巧，（看书的当下），窗外传来那英“雾里看花”的婉转歌声，“雾之于罔，花之于象”，不觉偶合。
第二十四章 王国维的美学
26、原文第603页：
王国维的美学思想深受康德、叔本华的影响。
王国维的著名的境界说，并不属于中国古典美学的意境说的范围，而是属于中国古典美学的意象说的范围。
真正把中西美学融会贯通，必须要有科学世界观的指导。这是王国维（也是全部近代美学史）给我们留下的一条重要教训。
P605，王国维在美学上的贡献究竟在哪里？我觉得这是一个没有搞清楚的问题，还有待于继续研究。
小童鞋点评：叶朗该书澄清了很多习焉不察的错识，温婉地更正了一些接近积非成是的宿说，评价非常精当。思考力值得认真汲取（2002年1月6日）。
缀语：
经查，第26条也是以上唯一一条标注日期的点评。从日期推断，至少16年前就开始看这本书了。实际上，据我回忆，看这本书的最初时间，差不多在20年前。
大约在1996年前后，小童鞋和萌君对桌。彼时，萌君对中国文学和古典美学兴趣浓厚。针对高考的一个诗词赏析题，萌君以《笨重耶？迟慢耶？》为题，回应徐州一中特级教师胡长树的《滋润乎？浊黑乎？》，跟人家商榷韦应物的“漠漠帆来重，冥冥鸟去迟”那首诗的意象，登在了2001年8月12号的《彭城晚报》上。后来萌君作《秋疆四屑》。关于新疆的四篇美文，我看完第一联想就是青年朱自清。那时萌君也就二十五六。
因为有感而发，小童鞋还针对萌君的《脆弱如沙》，连夜写了一篇《坚硬如水》，还引用《诗经》说，“投之以琼瑶，报之以木瓜。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后来，《坚硬如水》也忝列《秋疆四屑》这本自编的集子（以后可以找来在公众号献一下丑）。
萌君系出望门，生活优渥，灵性脱俗。作文书画，无师自通。小童鞋来自农村，生活水准和思维见识都捉襟见肘。但是竟然被撩拨起来，俩人经常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快哉亭公园旧书摊、先锋书店和新华书店。小童鞋东施效颦地买来萌君喜欢的司空图之《二十四诗品》和叶朗的《中国美学史大纲》看。大约就是从那时候起，小童鞋逐步喜欢上了叶朗。当然也是因为《中国美学史大纲》的质量和文风。
后来，陆陆续续又买来叶朗其他的一些书，不自量力地翻看过，比如：《中国小说美学》（软的硬的N种版本）、《现代美学体系》《胸中之竹》《欲罢不能》《美学原理》《美在意象》《燕南园海棠依旧》《中国文化读本》（与朱良志合著）、《中国文化导读》（参编）、《文章选读》，一套四册的《中国文化绘本》之《生活情调》《创造精神》《艺术风味》《人生智慧》。
这其中，《中国文化绘本》语言简约，图文互补，可以帮助外国人大致了解了解中国人的人生况味。《欲罢不能》《燕南园海棠依旧》是作者的散文札记和学术杂感，读起来轻松随意。《文章选读》特别适合大中学生看看。叶朗精选名篇，并分列十四类，给每篇文章适可而止的点评。大家可以看看经典，学学写作。该书最后叶朗还推荐了十来本书，很不错的一本书。叶朗主编的《中国历代美学文库（套装共19册）》因为卷轶浩繁，价格昂贵，小童鞋多次趋近观瞻抚摸，却迟迟没有入手。
在新公众号“朗润书园”的起名上，首字即取叶朗的“朗”，既表意对“朗朗乾坤”、“朗朗风神”的追慕，也是想表达小童鞋对叶朗的一厢情愿和微不足道的钟爱。
2018年4月13日晨5点~7点
4月15日星期天改定
岁月书香当年情
——《眉批<中国美学史大纲>》读后
中午，拜读前进兄《眉批<中国美学史大纲>》一文，仿佛与老友重游故地，而故地依然风景如故，老友依然青春不老。
《中国美学史大纲》并非休闲普及读物，而是著名美学家叶朗先生的一本学术专著，是北京大学哲学系美学方向研究生考试必考教材。十几年前，我有幸和前进兄对桌共事。非常有意思的是，对文史哲的共同爱好，使我们常常同读一本书、甚至同买一本书，然后探讨交流，也常常同干一瓶酒、同写一类文。无疑，《中国美学史大纲》是其中一本书。
我们都有动笔读书的习惯，但我并未见过他在这本书上标注的眉批，更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又把眉批整理出来，读之可见当年心绪，又多今日视角。这种新颖的方式不失为咀嚼经典的创举，假若脂砚斋多年以后再来批注《红楼梦》，必有更深刻的呈现。
可惜的是，近年来我并没有坚持对《中国美学史大纲》的不断咀嚼而有新的感悟，所以现在让我动笔对前进兄的新作进行评论恐怕隔靴搔痒，但一睹此文却不说两句的话，就像是刚有酒意却被夺去酒杯一样扫兴。我对书法的兴趣日炽，所以就文中与书法美学有关的两个小故事略谈一二，不值一哂。
一是唐朝张旭醉酒以头濡墨而书，并且醒后自视，以为神。前进兄眉批有云：“回想去年自己写《感恩节感言》时，也是酒后灵感喷涌，一气呵成。”张旭的狂草，如同李白的诗歌一样，都是盛唐气象的标识。狂草这个称呼比较通俗，却不够准确。书法界通常称大草，用以与小草区别。小草经典是王羲之的《十七帖》，大草经典是张旭的《古诗四帖》，均为各自领域无法绕过亦无法企及的高峰。
通常认为大草由张旭开创，而他酒后以头濡墨而书更像是行为艺术的开创者。作为书法诸体的最高境界，大草不仅具有狂放的一面，更有法度的、精微的追求。所谓“始知真放在精微”，以头濡墨只能是游戏，用以张扬个性、表达观点，这是其书写的意义所在，从这个角度看可以为神。而微醉之后的书写，作品本身或许可以为神，甚至可以流传千古，最有名的是《兰亭序》。前进兄性情中人，钟爱摇滚，具有大草气质，其酒后之文必能妙语如珠、酣畅淋漓。
二是庖丁解牛的故事。中央美院王镛先生曾用这个典故来比喻用小笔写大字。关于书写工具毛笔的沿革，由于古法不传，所以古人的书写之谜一直在讨论中。我们通常受到的教育是大笔可以写小字，而不可以用小笔写大字。王镛开拓创新、使用小笔书写，不仅用笔尖写字，更充分使用了笔腰和笔根，以独特的技法，写出了枯涩绵劲之感，如同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必定充分使用了刀的全部，才能游刃有余，享受四顾踌躇、高峰体验。
读书一事，前进兄能够几十年坚持不懈，涉猎之广、研究之深实在配得上“钟书”二字。在与其交往的二十余年里，我获益很多，难以尽言。围绕着书的主题，我们还有很多淘书、抢书、酒后搬书、不知所书的小故事。前进兄在《眉批<中国美学史大纲>》正文的末尾还有一段缀语，其中涉及一些当年文事，对我谬赞颇多，实在惶恐。
惟愿：岁月不改当年情，蓦然回首为前进。
王萌，2018年4月13日午后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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