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番禺路和幸福路之间,有一条不到200米的小巷,叫做幸福里。
这是一个集创意办公,文化艺术和商业休闲等为一体的新型创意园区,同时也因为其文艺的建筑风格和一批网红店的加入,成为了上海的时尚吃货聚集地,网红文化新地标。
其实,这条富有时尚气息的街道的前身,是始建于上世纪60年代的上海橡胶研究所。
那个时候,幸福里还不叫幸福里,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18岁的姑娘……
18岁那年,她随父母从老家苏州来到上海,白天在纺织厂做工,晚上去夜校读扫盲班。
在扫盲班里,她遇到了学识渊博的他。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大学生,白天在橡胶研究所里学习,晚上到夜校做兼职老师。
一段美好爱情的开始从来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当穿着印花连衣裙,扎着两条大辫子的她出现在教室门口时,他们就坠入了爱河。
有天下课后,他给了她一张小张条,让她周末按照上面的地址去找他。
那天,她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条平时舍不得穿的碎花裙,背着家人偷偷溜出了门。可是刚没走几步,一双大手就用力地把她拉住了,是她的父亲。
父亲说:我们要回苏州去了,你赶紧收拾一下,今天就走。
她最终也没能去到那个地址,甚至没能跟他好好道个别,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诺大的上海。
回到苏州以后,家里有人来提亲,对象是一个远方亲戚的儿子。父母替她答应了这门婚事,尽管她还期望着能回到上海去找他。
丈夫是当地工厂的技术骨干,对她也不错,两个人养育了3个儿女。
经济条件不太好,可她还是把一家人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等儿女长大些的时候,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回趟上海看看。
后来丈夫患了癌症,她全心全力地照顾他,回趟上海的心愿也悄悄压在了心底。
再后来,丈夫先她而去,她跟着已经工作的女儿来到了上海生活。
这天,她特意系上了一条好看的丝巾,把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背着女儿悄悄出了门。
她走得很慢,不时地停下脚步,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和匆匆的人群,若有所思,又走了几步,坐上了公交车,也不知道坐了几站,下车,沿着走,拐个弯儿,来到了一条朝气蓬勃的小巷,巷有有个路牌写着:幸福里。
她舒了口气,咧开嘴笑了笑,荡开了眼角眉梢的皱纹。
2016年,我去上海办事,忙里偷闲去了一下传说中的上海吃货聚集地:幸福里。
那时正值六月,强烈的阳光和燥热的空气令人无精打采,我买了杯咖啡坐在一家网红店的太阳伞下避暑,远远地看见一个系着丝巾,头发梳得很好看的老太太正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什么地方。
我正默默感叹上海人的精致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用我听不太懂的方言说了一堆。
我有点懵,心想别再是个骗子吧,就摆摆手跟她说:“我听不懂您说啥,您问问别人吧。”
老太太见我不搭理她,连忙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小纸条打开指给我看。
从纸张来看,这个字条已经有些年岁了,折叠处已经有些破碎了,上面是用蓝黑色钢笔写的一行地址:上海市番禺路381号上海橡胶研究所。字迹刚劲有力,很好看,应该是个男性写的。
我马上明白了老太太这是要问路,可是我也不过是个短暂的过客而已啊,又不忍心让她一个人满大街乱找,就让她坐我旁边等会儿,我打了110.
警车来了,她不肯上车,有些焦急地说:“我只想找个人,他说他在这个地方等我的,就是这个地址。”
一个女民警和颜悦色地说:“老奶奶,这个地方就是以前的上海橡胶研究所,那个研究所很久以前就停止使用了,后来拆了就变成了现在的办公楼。”
“拆了?”老太太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她又连忙掏出那个小纸条给女民警看,声音也提高了几度,说,“你再仔细看看,我要去的是这个地方,别搞错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女民警怕造成混乱,就劝老太太说:“您先跟我们回所里,我们慢慢说,行不行?”
就在老太太不太情愿地要上警车的时候,一个环卫工人挤上前来说:“这几年倒是有个老头天天在这片儿转悠,问他干嘛,他就说在等人,也没见着他等着谁,这阵子倒是不来了。“
老太太踏上警车的一只脚连忙抽了回来,拉住环卫工人的手问:他叫啥?他叫啥?
环卫工人一脸为难: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说是以前在这片的橡胶研究所上班来着。
“是他了,就是他……“老太太喃喃自语,连忙央求民警帮忙查一下。
后来,民警查到了这位老先生的家,可惜他已经在前几个月去世了。
据他的儿女说,老先生临去医院的前一天还在这条街溜达,说是要等一个人,他们说好的。
有些分别,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云和海分别两地,人和人相聚别离。希望有一天能听到你的消息,海醒过来,云吹过去,像垂柳等待春风,我依然在时光深处等你。
我们互道再见,我们还会再见。
晚安。
西风南浦:《意林彩版》主编,微博头条文章作者,简书推荐作者,自媒体人,公益讲师。一枚游走在感性和理性边缘的摩羯女,煲得了鸡汤,走得了四方,想听世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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