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知道野坂昭如先生,是因为他的小说《萤火虫之墓》,该作品获得了1967年的日本文学大奖直木奖。鲜为人知的是,这一年,野坂先生的另一部作品,《美国羊栖菜》同样获得了直木奖。
《美国羊栖菜》小说中有两条叙事线索:一条是第三人称叙事线,围绕着俊夫、太太京子以及希金斯夫妇赴日讲述当下发生的事情;另一条线索以第一人称为叙事线,讲述了战争刚结束时,十四岁的俊夫的生活状况,而充斥在他青少年回忆中的,“美国大兵”的身影总是挥之不去。
(美国羊栖菜,图片来源:汇图网)
美国大兵在体型上,就比日本人高大、强壮。从进化的角度来说,高大威武的生理特征是更具有征服性的。在早期的农耕社会中,强壮的体魄意味着生产力的强大,所以人类社会中普遍存在“身高崇拜”。在文中,有些日本人更是认为日本战败于美国与身材的相对矮小有重要的关系。
战后,美国羊栖菜大量输入美国。那么什么是美国羊栖菜呢?在小说中,美国羊栖菜指的是红茶(Black Tea)。二战后,美国对日本俘虏进行物资投放,其中便有大量的红茶。普通的日本人不知道红茶是什么,便将其当成羊栖菜煮汤,却煮出了浓郁的涩汁。实际上,红茶象征的是舶来品。从茶叶的供给中,我们可以一窥战后日本平民对美国的态度。作为前不久的敌人,日本人对美国的心态是很复杂的——一方面是心中无法放下的对立的敌意,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生存而必须接受美国供给且带有少许感激的矛盾心态。
与红茶一样,口香糖也是书中一个重要的符号:当时,口香糖甚至成为了大米的代用品。配给粮短缺,粮站只能用口香糖分发给民众。但口香糖的甜味,丝毫无助于果腹充饥,掩盖不住的饥饿感愈发强烈。口香糖这种外来品,就像是美国给日本的甜头一样,尝得到,却不管用,它无法抚慰战败国民的内心。
在日本文化中,武士道精神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战败对日本国民来说,是非常耻辱的;另一方面,还要接受自己的对手所给予的施舍,更是痛苦不已。但为了生存,他们只好接受,只好谄媚地活下去。
(图片来源:国外那些事儿)
把目光转移到现在的时空上,我们看到了成人俊夫内心的挣扎。与京子不一样,实际上他对美国是敌视的,他不愿意做好准备去迎接美国客人的到来。甚至,他想过当美国客人来的时候,他是绝对不说英语的。到了他的地盘,那就该说日语。可惜,这种敌对的心意,在见到美国人那一刻,就被软弱自卑的心理所取代。当希金斯先生开口说日语,俊夫立刻用英语和他对话,而这时,英语的不擅长更让他难堪。
后来,俊夫自作主张,带着希金斯到皮条客所在地,给他介绍妓女。俊夫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希金斯,却还要想尽各种办法去讨好他。后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尽办法卖乖,其实是为了让希金斯出丑。无论是烂醉出洋相,或者是迷恋上某一个女人,都能让俊夫感到报仇的快感——“总之是一心想叫那个总是阴阴地笑着、冷静镇定得出奇的希金斯对日本某样东西着迷、屈服”。
(图片来源:百度搜索)
而到了小说的结尾,希金斯也没有对某样日本的东西着迷。俊夫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患上了一种病——美利坚综合症,而这恐怕是很多经历过战争的日本人的不治之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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