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美术报》第107期 封面
一次不同文明的相互拥抱
“跨文化视野中的意大利当代艺术展”及系列文化交流活动在凤凰古城启幕
本报记者任旭贺玮傅梦妮吕婷茹王雪茹 谢斯璇/综合整理
赵海峰为18位首批委员专家颁发聘书
凤凰古城的春天，穿城而过的沱江涟漪阵阵，远处的南华山草木茵茵。古城斑驳的石板路和老式建筑历经了江南千年的岁月，又在4月10日见证了来自另一个古老文明国度的艺术盛典——“跨文化视野中的意大利当代艺术展”。展览及其相关的一系列中意文化交流活动令凤凰的春天变得更具当代艺术气息，而当140余件意大利当代艺术作品陈列在古色古香的万寿宫之中，这场展示本身便成为了一件极具特色的当代艺术作品。
此次展览是由凤凰艺术年展组委会主办，凤凰古城文化旅游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易艺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承办的又一大型国际性艺术展览活动，也是凤凰艺术系列展览的首个国家展。《中国美术报》、中国美术报网为此次展览的支持单位。展览将持续至7月10日。
张译丹、叶文智、保罗·劳迪萨等在“跨文化视野中的意大利当代艺术展”展厅交流观展心得
正如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国家画院院长杨晓阳所言，凤凰是最具中国特色的小镇之一，它在很多方面完整保留了中华民族独具特色的艺术文化遗产。在全球一体化的大时代背景之下，这份遗产显得尤为珍贵。意大利作为文艺复兴的发源地，不仅孕育了无数艺术巨匠，也见证着世界艺术的发展与变迁。当意大利当代艺术遇上凤凰古城，这场跨地域、跨文化的展览就注定不凡。展览呈现了由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罗马美术学院及米兰布拉雷美术学院联合向凤凰艺术年展组委会推荐的25位意大利艺术家的140余件作品，涵盖写实、抽象、表现及综合材料等多种类型，参展艺术家包括意大利老、中、青三代具有代表性的当代艺术家，其中有6位艺术家的作品曾代表意大利出现在了威尼斯双年展的意大利国家馆中。因此，从本次展览中基本可以窥见意大利当代艺术的发展进程与现状。
赵海峰、杨晓阳、庞茂琨、提亚娜·达切莲、弗兰科·马洛克、保罗·劳迪萨、杭间、刘云、张译丹等嘉宾在“跨文化视野中的意大利当代艺术展”开幕式上致辞
在交流中互鉴
文化与艺术的交流成为了此次展览及相关活动的一大特色。开幕式上，凤凰县委副书记、县长赵海峰致欢迎词。他认为，展览秉承着中西交流、和谐共生的原则，“是一场跨文化、高学术、有深度、具特色的当代艺术交流盛典”。
一直以来，中国与意大利两国在文化艺术交流方面都具有延续性，杨晓阳说：“意大利与中国之间的文化交流源远流长，回顾中意文化交往的历史，很多事件都对当代的文化交流有所启发。如今，在我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的大背景之下，极具特色的凤凰迎来了最具西方代表性的当代艺术作品，这对于中国美术与世界美术的交流以及凤凰古城文化产业的发展都会起到推动作用。”展览策展人张译丹则表示，最初选择意大利作为凤凰艺术年展系列国家展的第一个国家，是因为中国与意大利分别是丝绸之路的两端，希望通过这一展览进一步推进中意艺术交流。
“在今天这个信息时代，文化的碰撞能产生更多新的可能，而未来的发展就是在此时的碰撞中得出的。”四川美术学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重庆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庞茂琨认为，此次展览是两国文化艺术得以深度交流的契机，而在全球化语境下，这样的交流互动尤为重要。他认为，在通过展览直观地认识意大利当代艺术现状的同时，中国艺术家应反观自我，并在交流和比较中找到新的灵感。
“跨文化视野中的意大利当代艺术展”展厅一角
此次展览也令来自意大利的艺术家充满了期待。罗马美术学院院长提亚娜·达切莲认为，展览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平台，对于中国与意大利之间的关系和艺术交流具有深远意义。她表示，展览和交流活动意味着，对于当代艺术两国间可以更有深度地研究和讨论。“艺术的语言是没有国界的，我们在看一件艺术品的时候，仅从一些艺术品本身就可以看出来，而不用语言来描述，这也是为什么在当今新媒体和摄影技术日新月异的发展之下，艺术仍然保持它的魅力。显然，艺术本身带来的意义不同凡响。”
米兰布雷拉美术学院院长佛兰科·马洛克表示，此次在凤凰古镇的展览，是与他们在意大利甚至其他国家的展览完全不同的。他认为，此次参展的艺术家们见证了意大利现当代艺术春天的到来，他们的作品基本能够代表意大利当代艺术的水平。他说：“我希望他们的作品能够通过这个展览在这片肥沃的土壤上继续发酵和发扬光大。”
为了进一步巩固、拓展中意文化交流，凤凰古城聘请多位中意美院院长作为凤凰国际艺术小镇专家委员会首批委员专家，并邀请多所美院在凤凰古城设立写生创作基地。展览开幕式上，赵海峰为18位委员专家颁发了聘书，并举行四城艺术结盟仪式，提亚娜·达切莲、弗兰科·马洛克、弗朗切斯科·洛维耶罗代表罗马、米兰、佛罗伦萨三座意大利的古老城市与凤凰结成联盟，进而将进行更深层次的文化交流。
弗兰科·马洛克、提亚娜·达切莲、弗朗切斯科·洛维耶罗、赵海峰共同参与罗马、米兰、佛罗伦萨、凤凰四城艺术结盟仪式
以艺术打造文化小镇
从去年首届凤凰艺术年展的开幕，到“自塑：中国当代油画邀请展”，再到今天的“跨文化视野中的意大利当代艺术展”，艺术与凤凰古镇的联系日趋紧密。作为这一系列国际性跨文化交流活动的策划者与幕后推动者，中国国家画院副院长、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院长、《中国美术报》总编辑张晓凌表示，他希望通过自己的这一系列构思和实际行动，通过与意大利艺术家甚至与全世界各地的艺术家进行反复的交流与互鉴，让凤凰实现从旅游到文化的转型。目前，他认为已经初见成效。正如凤凰古城文化旅游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本次展览的出品人叶文智一直期望的那样，越来越多的学者、艺术家被吸引到了凤凰，凤凰古镇应该如期望中那样，变成一座精神与物质共同富足的小镇。
自古以来，凤凰都是一座具有文化艺术气质的小镇，在这小小的一方城中走出了数不清的文化名流，诞生了一部部经典的艺术作品。在新的时期，它也理应发挥出自己的作用。中国美术学院副院长杭间认为，作为中国的边地小城，凤凰在中国的文化影响力应该不亚于意大利的米兰、威尼斯。当这样一个具有文化地理坐标的小镇中呈现着意大利的当代艺术作品，定会吸引许多同行来此观摩。同时，他希望借由今天的展览形式，艺术家之间能超越语言的障碍，用艺术进行更好的交流。湖南省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湖南省画院院长，湖南省美术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刘云认为，此次系列活动在中国最具特色和具有深厚文化底蕴的古城举办，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文化媒介，“展览在这里扎根，汇聚成新的文化形态，相信能在中国美术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系列活动，开启中意文化交流之旅
开幕式后，一场“水墨夜宴”在古老的沱江之滨上演。南方的春天，正是中国传统文人修禊的季节，伴着古典音乐和舞蹈表演，中国艺术家带领意大利来宾体验了一次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特色的文人雅集。“水墨夜宴”让意大利学者和艺术家直观地体会到中国当代艺术家怎样用传承千年的中国画工具进行艺术创作，而当意大利艺术家们也受邀拿起毛笔、蘸满墨汁，两国文化之间的隔阂被艺术打破，两种文明之下各自的艺术特色又如此突出与动人。
“水墨夜宴”现场
曾来德在“水墨夜宴”现场展示书法创作
在全球化的今天，跨文化的交流与融合成为常态，任何一种新的艺术形态都是在多元文明的相互建构中完成的。于拥有千年传统的湘西古镇聚焦意大利当代艺术，以国际性的视野和胸怀举办此次展览和一系列的中意文化交流活动，是前所未有的全新尝试。这既是对中意两国悠久艺术交流史的致意，又是对双方艺术交流未来的深切期许。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此次活动的价值不仅在于呈现一场视觉的盛宴，还在于其努力实践跨文化的交流，探讨跨民族的艺术比较研究与民族性的沟通。
新艺术展览形式的大胆尝试
“凤凰是一个环境优美、历史文化脉络清晰、建筑风格突出的古镇。在这里不仅有优美的自然景观，我们也看到了人文的、区域性的古镇面貌。来到这里，我们深深被它的景致和文化所打动。”深圳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院长吴洪说道。他与中国国家画院美术馆馆长陈风新、深圳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副院长邹明一早便来到凤凰古城内，用画笔记录着沱江沿岸的风土人情。4月12日，意大利艺术家们也在这清澈如玉的沱江边挥洒画笔，在艺术家鲜明的个人风格及绘画技巧中，凤凰在画布上展现出了独特的风采：在油画浓郁的色彩中，灿烂绚丽，在艺术的视角中，多姿多味。艺术家里卡多·阿乔萨的作品显得格外惹人注目，与其他艺术家不同的是，他仅仅用彩铅及充满纹理的复古纸张创作，以素描形式展现作品的纯净。里卡多·阿乔萨是一位“纸张”收藏家，从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他拿出了此次带来的中国各种纸张藏品，其中一张竟然制造于约一百年前。他提出，中国是造纸技术诞生的国家，希望有机会能再次拜访中国，探索那些古老的纸的语言。
中意艺术家在凤凰古城写生
显然，凤凰这个充满特色的小镇对艺术家极具吸引力，这种与艺术的天然亲近感正是这座古城的文化基因，正如张晓凌所说，“凤凰”即有涅槃之意，这一系列的艺术活动与成果，基本成功实现了一次“自我涅槃”。“凤凰古镇正从一个单纯的旅游小镇，转化成为一个具有文化意义的小镇，这种转化是中国改革开放对各地区文化产生推动后的必然现象，这样看似偶然的现象中蕴含着中国改革发展的内涵逻辑。”张晓凌说道。
作为“跨文化视野中的意大利当代艺术展”系列文化交流活动之一，“中国艺术家平行展”于4月14日在凤凰古城群落式美术馆开幕，吸引了近千名嘉宾和观众参加。展览将持续至5月31日。展览旨在展示中国艺术家在文化差异背景下的艺术实践，中意艺术家作品并举，在艺术经验上进行相互吸收与借鉴，为中国艺术家提供更多的与意大利艺术家深度探讨与艺术实践的机会。刘云在致辞中说道：“今天的‘中国艺术家平行展’集艺术展览、拍卖、民俗活动等于一身，更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我相信，中西文化艺术的碰撞对中国文化走向世界、中华民族文化复兴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
“中国艺术家平行展”开幕式现场
展览展出了300余位国内艺术家的近1100幅作品，涵盖了国画、油画、版画、雕塑等众多艺术门类。参加本次展览的艺术家分别来自各专业院校、地方画院、职业艺术家及艺术工作室。值得一提的是，组委会还策划了名家邀请展单元，特别邀请了江汉大学教授王心耀参加展览。在王心耀看来，凤凰古城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与众不同的民族风情、无与伦比的文化资源。他说道：“今天的展览是大手笔、大格局、大情怀，在出品人叶文智的带领下，凤凰戴上了艺术的皇冠，正飞向世界。”保罗·劳迪萨代表意大利艺术家对此次平行展的举办表示祝贺。在他看来，中意两场艺术展览的同期举办，并不是两个文明之间的对比和较量，而是一次遇见、一次深入的交流、一次不同文明的相互拥抱。
展览设置了五大展区，根据不同学术机构分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师生作品展、中央美术学院师生作品展、意境江南——江苏当代油画特展、王心耀当代艺术邀请展、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师生作品展、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师生作品展、长沙师范学院作品展、湖南省画院青年画院作品展、安徽艺术职业学院教师作品展、湖南省工程学院展（木鱼湖工作室）、职业艺术家联展、呼和浩特职业学院美术学院作品展、南通艺术家群展、大湘西艺术联展、潇湘国际版画艺术中心作品展，共十五个单元，通过将不同地域、不同文化、不同风格的艺术家及作品聚集一堂，将更有效地促进全国各地艺术家的交流与互鉴，为观众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视觉盛宴。诚如策展人杨为民所言：“此次展览虽然只呈现了中国艺术创作现状的冰山一角，但这种新的艺术展览形式的尝试，不仅为中国艺术家提供了交流与展示自我的平台，更对打造凤凰艺术高地这一理想具有‘开先河’的深远意义。”
在跨文化视野中寻找新方向
“中意美院院长论坛”探讨全球化背景下的美术教育问题
任旭贺玮
研讨会现场，从左至右依次为：曹意强、提亚娜·达切莲、弗兰科·马洛克、庞茂琨、张晓凌、周瑛琦（主持人）、杨晓阳、潘鲁生、杭间、刘赦、吴洪
伴着濛濛的江南春雨，4月11日上午，“跨文化视野中的意大利当代艺术展暨中意院长论坛”在湖南湘西凤凰古城举办。来自意大利和中国各大美院的院长及教授齐聚凤凰，就全球化背景下中意当代美术教育的前景进行了一次深入的对话。此次论坛主要分为两部分，首先，各位院长就论坛主题做发言，并简单介绍各自院校的发展特色，之后，各位学者就具体问题进行了深度讨论。
意大利和中国都是拥有深厚艺术传统的美术教育大国，双方的当代美术教育也保持着高速发展态势。然而在全球化的今天，面对科技的进步和艺术观念的改变，传统的美院教育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与挑战。站在历史的拐点上，美术教育应该走向何方，似乎成为了全球美术教育界的共同困惑。因此，此次论坛的主题定为“全球化背景下的美术教育怎么办”。如中国国家画院副院长、《中国美术报》总编辑、此次论坛学术策划人张晓凌期望的那样，这是“一场敢于说真话的论坛”，各位院长和学者齐聚一堂，围绕议题进行了热烈的对话与讨论，其中不乏尖锐问题的提出，甚至是对目前中国高等美术院校现状的质疑，但随着论坛讨论逐步深入，这些学院管理者和教育工作者无不体现出对改变中国艺术教育现状殷切且赤诚的期待。通过今天的论坛，中意双方试图在交流与互鉴中共同为当代美术教育的发展寻找到新的可能。
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国家画院院长杨晓阳首先明确地指出中国艺术和艺术教育界有高原无高峰的原因。在他看来，中国曾经在没有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觉的情形中持续了150余年，从中可以看出，文化艺术的发展与国家整体形势密不可分；而目前中国艺术教育现状处在整体教育水平和人口受高等教育情况不高的大背景之下，国家艺术教育平台还存在一些欠缺。同时，他以齐白石为例，提出现行艺术教育体系难以培养出这样“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的艺术大师。
“大学的功能是基础的人文教育，而真正的艺术大师是通过学习之后，进入社会实践与生活空间之中，逐步形成自己的创作风貌。”中国文联副主席、山东省文联主席、山东工艺美术学院院长潘鲁生如此定位艺术大学与艺术大师之间的关系，同时他表达了对于中意学院之间建立多方面联系的希望。他认为，目前在意大利的中国艺术留学生占比很高，因此两国在艺术教育方面可以合作的空间很大，应该在合作过程中寻求共同的发展。他提出通过联合办展、互相建立工作室、增加学生交流活动、开放网络课程、进行高等教育学术会议及教学实践方面的交融等方式，建立有效平台，进行实际性的艺术教育交流与连结。
论坛现场，杨晓阳、潘鲁生、庞茂琨、提亚娜·达切莲、弗兰科·马洛克、曹意强、杭间、顾平、刘赦、王心耀、吴洪、邹明等正在听取专家发言
佛罗伦萨美术学院院长克劳迪奥·洛卡因故无法到场，他用视频记录下了自己的观点，针对如何应对全球化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他看来，中国和意大利都具有各自鲜明的地域、文化特色，在全球化过程中避免趋同化的方式便是找到自己文化的根源，深入研究本国传统，在此基础上不断进行创新，找到超越过去和超越传统的语言和方式。“在意大利的学院中，我们希望进行的是引导式教育，创造年轻人与世界接轨、与国际接轨的机会，使他们更好地理解和诠释当代性。”同时，他还谈到对全球化和当代性的看法。在他看来，以当代的目光重新解读，传统中的作品和养分便都变成了与当代相关联的事物，“艺术是时代的先锋，具有自身独特的魅力，因此不要对全球化抱有畏惧的态度。”
罗马美术学院院长提亚娜·达切莲则直接提出了自己的困惑。她曾在MoMA看到中国艺术家以动物作为创作媒介的艺术作品，引起了社会关注，但这类作品存在模仿国际上当代艺术创作套路的问题。当她来到中国的艺术院校，看到中国学生用传统方式创作水墨画，她感到奇怪，为何这样灿烂的传统文化却没有被搬到MoMA展出？在她看来，不随便跟随潮流，而是通过互鉴增加自己本土文化的价值才是应有的趋势。
针对这一提问，张晓凌进行了回应。他认为，整体而言，中国当代艺术处于迷失状态中，这类过于关注事件性与新闻性的艺术展览及活动是偏离艺术本身的。“在我们全盘西化的学校中，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已经被中国现行的艺术教育体制抛诸脑后。年轻一代艺术家过于追求博眼球，令当代艺术产生了问题。中国美术教育的根本问题在于我们缺失了传统教育，我们熟知西方艺术史的脉络，却忘记了属于本国的传统。”
紧接着，中国美术学院副院长杭间也就此问题进行了回应。“在MoMA看到这样的展览是MoMA的选择，而不是中国教育的选择。”在他看来，美术学院的目标不是培养大师，而是寻求职业教育。同时，他表达了对佛罗伦萨美术学院院长克劳迪奥·洛卡观点的赞同：“将传统文化遗产进行当代的解读，这些传统的养分都将进入当代。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不再纠结于传统与当代的问题。”
作为教育者，米兰布雷拉美术学院院长弗兰科·马洛克认为大家有责任和义务认识到全球化对艺术造成的危机。他说，全球化以大众化需求为主，而不再把人放在个体的角度去考虑。回想过去，艺术家都能够在为个人奋斗目标努力的过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但全球化否认艺术的个人化呈现，现如今的艺术家很难找到自己的定位。“艺术应有自己的鲜明的基因与传承性，我们应唤醒艺术家对自己内心的发掘，放下恐惧和怀疑，将自己放在宇宙中心。”当然，他认为没有必要完全反对全球化，而是在全球化过程中保护自身特性。
论坛现场
针对这一观点，四川美术学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重庆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庞茂琨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大家认为全球化扼杀了区域个性，让各个文化趋同。艺术的差异和个性永远是宝贵的，但目前我们无法避免生活在全球化背景中，真正的艺术创造力是能够通过把各种资源作为背景和平台加以利用，得到有个性、有差异性的东西，这是应对全球化的自身的策略。我提倡通过大的融合发掘新的差异，这也许是在当代最为可贵的。”
中国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院长曹意强认为，实际上，大家讨论的应是“艺术品质”的问题。我们所处的是一个思想的时代、图像的时代、创意设计的时代，想象力、有价值的创造性和创新集中体现在艺术创作中。全球化、艺术教育等问题实际都不会影响真正的艺术。“王国维用‘境界’二字代表艺术品质，杭间院长提到的‘天才’就是如此。境界决定品质，它不会轻易受到全球化的影响。”他提出，从历史上看，艺术教育是体制和标准的问题，但艺术很难标准化。艺术学院应为年轻人创造更大空间，教育就是在雕塑一个人，应创造一切最好的条件去让年轻人发现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
张晓凌针对曹意强的发言进行了回应：“经过曹意强这一代人的奋斗，艺术学科从三级学科上升为可以与文学并列的一级学科，实现了我们当时最大的梦想。浴火重生中的一级学科虽然有问题，但它的成长是有目共睹的。应该感谢在座的各位，感谢这一代人作出的贡献。我们爱得真切，所以更希望积极改善现状。”
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院长、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美术学科评议组成员、江苏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刘赦认为，目前中国艺术教育最大的问题是体制问题。“目前专业分得过细，同时将本科与研究生需要解决的问题混为一谈。我主张合并细小科目，让学生有更多选择的空间，让他们从被动学习变为主动选择。这样做，美术界也可以培养出文学家。”
听了刘赦的观点，米兰布雷拉美术学院院长弗兰科·马洛克作出了回应。在他看来，意大利也面临着教育体制、学科设置等政策层面的问题，同时还有专业与市场的结合问题。“通过很长的一段路，我们才理清美学与艺术史和社会的关系。现在，我们也正在不断将当代艺术与美学和哲学进行相互转化，同时积极尝试将艺术本质结构的东西与当代与市场相结合。”
意大利艺术家在论坛现场
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常务副院长、中国山水画研究中心主任顾平回应了曹意强的观点。他认为，目前中国没有专人研究高等美术教育问题，造成了视觉标准的缺失、高等美术院校人才标准和艺术教育标准的模糊。徐悲鸿、林风眠等人将西方教育体系引入中国的时候没有关注艺术教育主体，最终没有形成适合本土的机制。
深圳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院长吴洪则认为，目前我们把太多问题赋予在了教育身上，艺术院校肩负的责任完全超出了艺术教育本身。“我们走了将近一个世纪全球化道路，在过程中自己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也影响了其他国家。现在很多高等学府都在国外设立分校，这也许是一条新路径。但目前看来，中国美术教育肩负了过多使命，又受到切实的制约，这种矛盾会对艺术教育造成影响。”
江汉大学艺术学院、现代艺术学院院长王心耀说：“大学艺术教育的核心问题是人的问题。现在的教育把天才性的人变成很标准的人，是大工业的复制品，这是艺术教育的悲剧。刚才张晓凌院长谈到个性，每一个学校应该积极建立自己的学科体系。艺术培养个性，培养差异化的有创新性的人才。”
中国国家画院副院长纪连彬站在国家高度谈道：在全球化的状态下，美术院校如何走向新时代、如何以新的思维考虑中国美术教育的问题和中国美术人才发展的问题，不仅仅是美术界自己的话题。从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之后，文化相对滞后，美术教育更加滞后。培养大师、培养人才的想法应纳入国家美术教育发展战略的范畴，美术教育不单单是针对个体艺术家的发展，应该考虑到在国家层面、国家战略、国家发展目标的框架下应如何建立新思维。
深圳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副院长邹明认为，艺术教育的两个主体是教师与学生，而现在大部分美术院校的教师还扮演着艺术家的角色。同时，要清楚学生可以从教师这里得到什么。“胡适曾将‘自由’解释为‘由自’，教师应教会学生选择自己的方向。我们现在努力给学生很大自由，但发现学生缺少思考和自我评价。目前教育还是缺乏文化教育和通识教育，而不只是技术教育。如果不解决，我们会发现教出来的学生很苍白。”
哈尔滨师范大学美术学院院长赵云龙认为，我们对传统文化与对东西方的了解还是比较片面，只有了解才知道什么值得坚守。同时他表示，这次的论坛对之后的基础教学将会有非常大的启发。
论坛现场，从左至右依次为：张晓凌、周瑛琦、杨晓阳、杭间等
论坛到此已接近尾声，各种艺术教育问题逐渐浮出水面，在座专家的讨论也更加热烈。杨晓阳以实例具体分析了各个学院目前的状况和问题，并提出了具体的操作方法，如让学生完成必修课的同时以工作室制代替目前的专业划分，加强每位教授和带出的学生的艺术基因性。“现在是‘混战’的时期，各个学院要立足于自身存在的土壤，将学校办出自己的特色，形成好的生态。”
最后，论坛学术策划人张晓凌致结束语。他认为，此次论坛提出了很多艺术教育方面值得关切的问题，讨论令大家有所收获，并意犹未尽。他结合自己在中国国家画院和华东师范大学的工作实例谈道：一个艺术流派想要存在下去，就要形成“一人一品”的面貌；在全球化时代背景之下，每所学院想要求得发展，也必须找到自己的定位。“中国美术教育的总体面貌是‘宽度大于高度，形式大于内容’，存在很多问题，但我们取得的成绩也需要肯定。在全球化的形势之下，大家通过跨国间的讨论加深了解、进行互鉴，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论坛嘉宾共同签署的《凤凰宣言》
（本版图片摄影：武广宇、潘杨、汪博）
《中国美术报》第107期 美术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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